• 沒有找到結果。

閩、客族群的劃分指標

Johnston 認為多數科學規律都表現為功能性規律(functional laws),是為了在 許多場合表述兩個或更多現象類型之間的相互關係。但是在探究這些功能性規律之 前,有必要對組成性規律(membership laws)加以定義,就是將各種現象歸於與之 相關的類別中。183本文為探討鳳山溪流域閩南、客客族群之空間分布,有必要先對 閩、客兩族的劃分作出界定標準,才能進一步闡述族群間的互動關係,與影響其分 布的重要因素。

一、福即閩、粵即客的迷思

綜合過去研究族群分布的論文,當可發現以往多數研究者的立論依據,都建立 在清代文獻記載或者日治時期戶口調查資料之上。但清領時期,臺灣長期隸屬福建 省管轄,來自廣東省潮州府、惠州府及嘉應州一帶的渡臺漢民身分屬於粵籍,後來 粵籍卻被視同為客家族群,反之,來自福建省則全歸為閩南人士,令人不免產生族 群身分不明之存疑。本文先就清代粵籍被視同客籍的合理性作探討。

回顧清代有關粵籍或客家的記載,乾隆年間鄭光策在〈上福節相論臺事書中〉

云:「按全臺大勢,漳、泉之民居十分之六七,廣民在三四之間。以南北論,則北 淡水、南鳳山多廣民,諸、彰二邑多閩戶;以內外論,則近海屬漳、泉之土著,近 山多廣東之客莊184」,道光年間趙慎畛奏摺提到:「臺灣向係漳、泉、粵三籍民人 分莊居住185」、孫爾準奏文述及「臺灣所屬,係閩、粵兩籍居住。閩、粵、漳、泉 各分氣類,每因械鬪滋事186」。故清領時期已常見以閩籍、粵(廣)籍指稱漢移民 的兩大族群,而隔省流寓之廣東人所建聚落被稱為「客莊」。

日治時期的官方記載及與學術著作,對在臺漢人也多採用簡單的閩族(福建籍)、 粵族(廣東籍)二分法,如明治32年(1899),臺灣總督府以為客家人即是廣東省 住民,福老人都來自福建省187;明治38年(1905)《臨時臺灣漢譯戶口調查記述報 文》提到臺灣居民「依其原住地大別之,可為閩族,即福建住民,與粵族,即廣東 住民,均係漢人188」;《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查》(1928)還以閩、粵二分法,

183 Johnston, R. J.原著,蔡運龍譯,《哲學和人文地理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頁 35。

184 鄭光策,〈上福節相論臺事書〉。引自:施添福,《清代在臺漢人的祖籍分布和原鄉生活方式》,

頁 9。

185 〈趙愼畛奏查辦臺灣清莊緝私各事宜一摺〉(道光五年七月上諭)。引自:《福建通志臺灣府(上 冊)》,文史叢,頁 31。

186 閩浙總督孫爾準奏,〈為查辦械鬥完竣籌議善後事宜摺〉(道光 6 年 12 月上諭)。引自:同上註,

頁 33。

187 顏義芳編譯,《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殖產史料彙編(明治 28 年至明治 35 年)》(南投:國史館 臺灣文獻館,2002),頁 13、26。

188 引自:許世融,〈日治時期新豐、新屋、觀音地區的族群分布與變遷(1915-1935)〉,《臺灣語 言文化分佈與族群遷徙工作坊》,2010,頁 4-2。

說明閩、粵兩族渡臺先後有別而影響其空間分布,即「而して閩、粵兩種族が本島 に入ゐや,閩族先づ來りて沿岸一帶の平地を占め,粵族稍々後れて到り中央山脈 に接せゐ地を占めたり」189;在《日本地理大系》(1930)的〈種族細論〉中,亦 將原籍廣東省的本島漢人稱為粵族,原籍福建省的則稱為閩族,並描述閩、粵兩族 在語言、服飾、習俗皆有差異。190

以省、府、直隸州籍劃分種族群屬性,非以文化內涵或族群認同來區分,後來 卻成為研究者或官方區分閩、客族群的依據,把清代方志所記粵籍,以及粵屬饒平、

陸豐皆視為客家人191,或將日治戶籍謄本中的族種一欄,族種為「福」者,一律歸 為福老人,族種為「廣」者,全視為客家人。192還有將《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 查》(1928)中原籍惠州府、潮州府的人一律視為客家族群,忽視潮、惠近海地帶 存在著大量閩語族群的事實193。清領、日治乃至當代,此類迷思仍存於許多研究者 的論述,導致許多研究在探討清代在臺漢人的族群互動時,常以「閩粵」立論,將 粵籍移民一律歸入客家人,閩籍移民一律歸為閩南人。粵東等同於客家文化區,閩 南即是閩南文化區的迷思,至今仍深深刻印在許多人的觀念中。

二、區分閩、客族群的指標

傅立曼(Friedman)認為漢人宗族聚居之地與其成員分佈範圍不全然與行政區劃 一致,所以建議用「vicinage」一詞來說明宗族分佈範圍194。同樣道理,閩南、客家 族群之間絕大多數也不是依行政區劃分地而居,所以行政區,特別是省、府(州)

縣用來劃分閩、客地域範圍的作法,應予以檢討其適用性。

族群因建構而成,可能藉由血統、風俗、宗教、語言等內涵凝聚人們對本族的 認同感。接下來我們一一檢視各種劃分閩、客族群的指標之合理性。

陳支平分析閩、粵的客家與非客家人的遷移史,認為不管是客家人或是非客家 人,在修族譜時都標榜自己的祖先來自北方的中原地區,所以在族譜與祠堂中,各 家族都謹記本姓氏的祖先郡望。但分析過後,客家與非客家人所追尋中原先祖的記 述,兩者的差別並不大,甚至有些宗族所尊崇的先祖是同一人。這種同祖分支的客

189 臺灣總督府官房調查課,《臺灣在籍漢民族鄉貫別調查》(1928),頁 2。

190 山本三生,《日本地理大系第十一卷.臺灣篇》(東京:改造社,1930),頁 319-322。

191 溫紹炳,〈臺灣樟腦產業與客家人散佈研究〉(臺北:行政院客委會,2003)頁12-16。

192 相關看法參考:陳芳惠,〈八德鄉農村社會變遷的空間組織〉,《地理學研究報告》第 7 期(1981),

頁 86;林慶宏,〈高雄市客家人的分布情形〉,《高雄市客家族群研究》(高雄:高雄市政府研 考會,2000),頁 45。

193 相關看法參考:林秀昭,《台灣北客南遷研究》(臺北,文津出版,2009),頁 96-97;張翰璧,

〈客家族群產業經濟研究:以鳳山溪為例〉,頁 455。

194 引自:陳其南,《臺灣的傳統中國社會》(臺北:允晨文化事業,2006),頁 131。

家與非客家人,南遷過程大致相同。所以以以先祖血統來看,客家與非客家人並無 明顯差異。195

若從文風、敬祖與傳統建築來看,閩、客之間也無極大差異,閩南、客家豪門 大族皆重視子弟教育、也設立宗祠家廟,這些生活習俗若有明顯差異,往往是以地 域為界限,而不是族群的邊界。不少研究者、傳播媒體將三山國王視為客家人獨有 的信仰神祇,甚至提出「逢客必信三山國王」或「建有三山國王的地區就是客家人 曾經存在的事實」之論述,這是值得商榷的論點。嘉慶《臺灣志略》記載:「(三 山國王廟)祀粵潮州巾山、明山、獨山之神;三山在揭陽縣界,原廟在巾山之麓,

賜額『明祝』。潮之諸邑,皆有祠祀196」已點明三山國王是潮州各縣民人皆奉之,

並非客家人所獨有。根據筆者至粵東實地訪查,還有查閱許多文獻專書、廟誌碑文 記載,三山國王信仰的源頭多指向今日廣東省揭陽市揭西縣河婆鎮的霖田祖廟197。 當地雖屬客語區,但三山國王信仰卻在粵東潮汕一帶廣泛流傳。因此三山國王是地 域性的信仰,並非是客家人所獨有。況且該廟〈三山祖廟簡介〉(照片 3-2)中明記:

「(三山國王)肇迹于隋,灵顯于唐,受封于宋」,也就是在唐宋之後已有三山信 仰,在當時「客家」是否已凝聚成族群?

再如新埔鎮《廣和宮》廟誌記:「清朝咸豐三年〈西元一八五三年〉新埔仍屬 洪荒曠野,...當地賢達士紳集資創建廟宇一座定名『廣和宮』以示廣澤福佑深意,

該宮前殿主祀三山國王;配祀廣澤尊王、註生娘娘」。198所以新埔鎮廣福宮雖主祀 三山國王,但陪祀神卻是向來被視為泉州三邑的地域性神祇-廣澤尊王。所以形成 客家人來廣和宮拜三山國王,閩南人來廣和宮則拜廣澤尊王的情形。而在海外也有 信仰轉換,但族群屬性被視為不變的情況,如英屬北婆羅州總督 William Treacher 曾 說:「一群對於北婆羅州友善的階級—客家人,務農,卻以著基督的名為聖;儘管 不被其他人所重視,他們依然是一群堅毅、辛勤的勞動者199」。記述此地客家人已 成為基督的信徒。

因為信仰傳播的地域限制或時空背景的改變,會使得人們的信仰神隨之轉換,

所以宗教信仰也不宜作為族群最重要的文化表徵。

195 陳支平,《客家源流新論》(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1997),頁 6-49。

196 李元春,〈地志〉,《臺灣志略》(1806)。引自:《澎湖臺灣紀略.臺灣志略》合訂本,史叢,

頁 47。

197 作者於 2011 年 8 月前往霖田祖廟訪查;呂展曄、韋煙灶,〈從祖籍地緣關係來看新竹地區三山國 王廟之空間分布特性〉,《101 年度臺灣地理學會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12,頁 4。

198 作者於 2010 年 9 月 12 日前往訪查;呂展曄、韋煙灶,〈從祖籍地緣關係來看新竹地區三山國王 廟之空間分布特性〉,頁 15。

199 引自:蕭新煌主編,《東南亞客家的變貌。新加坡與馬來西亞》(臺北,中央研究院,2011),

頁 373。

照片 3-1:揭陽市河婆鎮霖田祖廟正門 說明:2011/08/22 拍攝

照片 3-2:霖田祖廟〈三山祖廟簡介〉

說明:2011/08/22 拍攝

近年,已有很多研究者對閩南、客家族群的劃分提出質疑與解釋,有主張「客 家」一詞是遲至明代後期才出現的,在17世紀以前並無方志文獻記載,這是因為閩、

粵邊區居民為了適應外移過程中發生的矛盾衝突的需要,他們自身團結與族群凝集 的意識空前高漲,才出現客家一詞。200而在族群衝突並不強烈的時空背景下,如清 代閩西南地區,許多客家人與閩南人對於「客」與「河老」(福老、河洛)的認識 甚為模糊。在福建以外的其他地方,對於「客」稱呼的運用也多有歧義,綜合明清 時期各方記載,至少到了清代中期的福建地區,有關客家的認知仍十分模糊的201。 且直至今日,住在閩西鄉村的許多民眾,並不知道自己被歸類為客家人,甚至從未 聽過客家一詞202,有些即使知道也不承認自己是所謂的客家人,並無客家認同感存

粵邊區居民為了適應外移過程中發生的矛盾衝突的需要,他們自身團結與族群凝集 的意識空前高漲,才出現客家一詞。200而在族群衝突並不強烈的時空背景下,如清 代閩西南地區,許多客家人與閩南人對於「客」與「河老」(福老、河洛)的認識 甚為模糊。在福建以外的其他地方,對於「客」稱呼的運用也多有歧義,綜合明清 時期各方記載,至少到了清代中期的福建地區,有關客家的認知仍十分模糊的201。 且直至今日,住在閩西鄉村的許多民眾,並不知道自己被歸類為客家人,甚至從未 聽過客家一詞202,有些即使知道也不承認自己是所謂的客家人,並無客家認同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