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影響閱讀的外在因素探討
第一節 閱讀風氣
林語堂(2001)早在民國初年即指出,「凡是真正的教育,都是風氣作用」 (p89)。
他並以聽過有女子學不來代數、幾何,但沒見過女子不會穿高根鞋、燙頭髮的現 象來舉例說明,他為風氣的作用提出結論:「風氣所趨,都可不學而能」 (p93)。
這樣的觀點和茱蒂.哈里斯的團體社會化理論幾乎相符。林語堂提出的時間較早,
但茱蒂.哈里斯卻有一個完整的理論系統,而我們可以從這個理論系統中理解,
為何風氣所趨,都可不學而能。
團體社會化理論談的是孩子如何社會化,對孩子而言,社會化是學習在別人 面前如何表現自己。但是社會中並非所有人的行為都是一致的,所以小孩先要找 出自己屬於那一個社會類別,然後才去學習表現得像那一類別的人。這就是團體 社會化理論中的自我分類理論。然而,在不同的社會情境中有不同的分類方式,
端視是否存在一個「對立」或是「可比較」的類別。舉例來說,一群低年級女孩 在一起聊天,「女孩」不是顯著的社會類別,但當來了幾個同年級的男孩時,男女 性別成為兩個顯著類別;如果又來了幾個高年級學生,則性別的類別消失了,取 而代之的是「低年級學生」和「高年級學生」的類別;最後老師來了,最顯著的 類別是「老師」和「學生」,或是「成人」與「小孩」。但也存在以能力、興趣為 畫分的類別,像是會不會打球,愛不愛看書等,甚至,不需要任何條件,只要加 以命名,就可以激發團體意識,這在許多有分組的團體活動中都可以看出來。
當孩子找到自己的類別時,孩子會依照自己所屬團體中的共同行為來修正自 己的行為,這個共同行為可以稱為這個類別的「常模」。在無特殊力量介入的情況 下,常模會依「多數裁定原則」(majority-rules)形成。所有人進到團體時都會帶來
先前養成的行為,當多數人有相同的行為時便成為主流得以保留,而其他少數人 的行為必須修正,形成此一團體的常模。如果個體行為和常模不一致,可能會被 嘲笑、被視為異類、甚至被趕出團體,因此人不喜歡跟自己團體的常模不一致,
一旦不一致,他們就會覺得不自在。因而,人的行為會「自動自發」的朝團體常 模發展,團體常模對個體行為產生強大的影響力。
既然社會類別出現在「對立」或「可比較」的不同團體之間,每一個團體的 個人都會認為自己與別的團體不同,一點小差異就被膨脹成很大的不同,若原先 是同質的兩組人,他們甚至會努力去創造出不同點來。也就在類別使組與組之間 的差異變得更大時,為了突顯與其他組的差異,從而使組內的一致性更高。因此 人若認同某一團體,其行為發展將越趨近該團體常模;相對的,若對某一團體感 到排斥或無所謂,其行為也將刻意遠離或是無視於該團體的常模。
以上是對團體社會化理論的簡要概述,從這裡我們可以再來看看林語堂所舉 例的女孩,她們經由自我分類到某一個社會類別(這個類別可能可以稱為「淑女」),
而她們的行為漸漸向這個類別的常模發展,並不是不學而能,而是在團體意識作 用下產生的高度動機,使她更輕易的學會表現這個常模的行為。當然,也存在不 認同此一分類的女孩,她的行為便不會朝打扮得美美的這個常模發展。這便是團 體社會化的解釋觀點。
班級是一個團體,但也可以再分裂為幾個小團體,學生在班級中,可以只屬 於「這個班」,也可以經由自我分類成為「愛讀書」、「不愛讀書」或是「愛打球」、
「不愛打球」等某個小團體的一員,而他的行為發展將大大受到所屬團體的影響。
雖然,我們了解班級學生受所屬團體的影響,但是在推動閱讀或者班級經營上,
老師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茱蒂.哈里斯從老師是班級的「領袖」的論點為這個 問題做了說明。她認為老師是班級的領袖,雖然老師不是這個團體的成員,但他 可以從三個方面來影響班級。
第一、他可以影響團體的常模。他不需要影響團體中的每一個人,他只要影
響大多數人就可以了,有時候他只要影響幾個團體的核心份子就夠了。
第二、領袖可以界定這個團體的範圍—誰是「我們」,誰是「他們」。而這一 點是希特勒最厲害的地方。
第三、領袖可以塑造這個團體的形象,也就是這個團體對自己的看法。
(311-312)
關於第一部分,只要是個有經驗的老師都能做到,但往往所影響的常模是朝 考高分發展。關於這一點我們就要再用哈里斯的理論來往回推論,為什麼大部分 老師在班級經營及教學上以考高分為常模。老師也是一個社會分類,基本上這個 社會分類的常模就是「考高分」。當初次任教的老師進到學校任教時,學校有其本 身的常模—亦即長年發展上所形成的校園風氣及文化,新進教師為融入團體,其 班級經營模式及教學策略會朝學校暨有常模發展,而早期的的學校常模正是以「考 高分」為重點。即便近年來師資養成過程強調重視學生多元智能發展,不應過分 重視考試,卻仍然不敵「考高分」這個暨有常模。一方面新進教師的作為若與團 體常模不一致時所形成的壓力太大,另方面幾乎所有老師在自己求學成長過程的 常模也是以「考高分」為目標。因此新任教老師在適應就任學校的暨有常模時,
往往只是卸下了師資培育過程被賦予的期望,重回自己所熟悉的常模,並無太多 爭扎,甚至是終於舒了一口氣。如果老師有意發展考高分以外的常模,首先要克 服校內原有常模的阻力—如果新舊常模有衝突的話;其次,新常模意謂著缺乏軟 硬體資源,及環境裡其他人的支持,老師必須獨力營造合適的環境。但情況或許 並不那麼悲觀,在研究者以往的經驗中,只要不惹出麻煩、上級單位不反對、家 長不抗議,老師在自己的班級中的確是影響常模最強有力的領袖。
關於第二部分,是一把很鋒利的劍。通常領袖運用這個手段的目的在於控制 團體中的成員,經由將不聽話的「他們」分化出去,進行對聽話的「我們」更有 效的控制,以維持領袖所設定的常模。不論出於任何原因或用意,當老師也這樣 做時,將造成學生很大的傷害,並且班級內分裂的團體將對往後的班級經營造成
更大的困難。因為一旦學生被界定為「他們」,老師便不再是他們的領袖,也就失 去對他們的影響力了。
第三部分的目的,領袖往往透過塑造團體的形象,形成團體對自己的看法,
以凝聚團體向心力,進而強化常模對團體的效果。而塑造團體形象的手段,往往 要突顯自己所屬團體的特色及優勢。一般老師通常以爭取各類班級競賽獲勝為塑 造團體形象的方法,若要展現班級特色,則要花費更多心力。
哈里斯舉出幾個老師把所帶的班級「全班」都帶上來的例子。她說這些老師 可以防止學生分裂成小團體,而將全班帶成一個向心力很強的「我們」,並使這個
「我們」把自己看成學者,看成有能力、肯苦幹的人。並且營造一種班級氣氛,
使學生對學得慢、跟不上進度的同學抱持正向的態度,不但不取笑他,反而替他 加油。研究者認為,這些老師需要有堅強的個人信念及信心,規畫良好且合適的 學習活動,並且付出更多的時間來協助孩子有效學習,才能夠營造如此的班級文 化。
將焦點帶回到推動閱讀的目標。邁可.博藍尼指出:「只有在一個尊重求知熱 情肯定的價值的社會的支持下,培養和滿足求知熱情的種種言述體系才能生存,
而只有在社會承認並履行它支援培育這些熱情的義務時,一個社會才能有文化生 活。」(p250)
我們可以將閱讀以尋求意義或樂趣,視為博藍尼所謂求知熱情的一部分,則 社會首先必須尊重閱讀以尋求意義或樂趣的價值,然後產生鼓吹閱讀熱情、討論 如何促進閱讀熱情的輿論,並承認營造閱讀環境需求,進一步實際進行閱讀環境 的營造,才有可能塑造一個具有閱讀熱情的社會文化。關於這一點,臺灣社會並 未做到。雖然教育當局高聲疾呼閱讀的重要,但並未真正尊重閱讀的價值,因而 也未形成鼓吹閱讀熱情的輿論,更在營造閱讀環境上吝於投入精神及費用;縮小 範圍來看,大部分的學校,也沒有意願或能力朝這個方向努力;或許,在教室內 營造班級閱讀文化的可能性還更高一點。
若將博藍尼所指的社會看成是老師所經營的班級,而班級文化的主要營造者 就是班級導師。依博藍尼的看法,導師必須在班級內營造尊重求知熱情的價值及 環境,並實際提供支援,以滿足學生種種的求知需求,然後包括閱讀在內的文化 及學習活動才得以實踐。但有一點不同的是,在博藍尼所稱的社會中,一旦有文 化生活,則無論何時何地都有文化生活;若老師在班級經營出文化生活,學生也 只是在教室中過著文化生活,出了教室、到安親班、回到家則是另一個世界。這 是老師所須面臨的處境。
情況雖然並不樂觀,但在全美各地鼓吹以朗讀來推動孩子閱讀的吉姆.崔利 斯發現,在每一個熱愛閱讀的班級中,都有一個固定對班上朗讀的老師。透過朗 讀,除了提升孩子聽、說、讀、寫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建立孩子對於閱讀的態 度。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即使資源不足、外界支持有限,老師在教室推動班級
情況雖然並不樂觀,但在全美各地鼓吹以朗讀來推動孩子閱讀的吉姆.崔利 斯發現,在每一個熱愛閱讀的班級中,都有一個固定對班上朗讀的老師。透過朗 讀,除了提升孩子聽、說、讀、寫的能力,最重要的是,建立孩子對於閱讀的態 度。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即使資源不足、外界支持有限,老師在教室推動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