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相遇

不是因為跟誰不⼀樣才能找到⾃⼰；

也不是因為被誰所想念才能肯定⾃⼰。

因為沒有誰真正擁有誰，所以也沒有誰真正屬於誰。

在終究會有終點的旅途中，相聚才能看到⾃⼰的倒影，

分離則是為了學會珍惜。

最後終於可以，跟⾃⼰結伴旅⾏。

寫於2009.05.31

一、那些心中的小劇場


她的嘴套上貓的腿 我右眼黏在你的肩 妳頭髮⾧出⽺⽑背 ⽼虎是他臉的反⾯

陌⽣根本就不單純 充滿局部的⼈

<局部的⼈>

之前應該提過幾次，我非常不習慣用電話跟人溝通。電視劇裡那種 電話號碼按到一半，便耐不住害羞、緊張而掛上話筒的情景，在我自己 的生命中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

不敢打電話到朋友家裡、不敢自己一個人跟店員說話、不敢跟陌生

出自己的問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打招呼，卻因為過於小聲而沒有真正 傳達，導致更尷尬的場面發生；或是就這樣任由兩人交錯，並留下自己

「沒有禮貌」的印象在大家的心中。

「東西賣完了。」我這樣的告訴等待在店門口的母親。

為了鍛鍊我和陌生人對談的勇氣，她讓我一個人去面對尋找商品的。

但真相是，我只是在貨架間繞了一小段時間，不斷的在心中排演各種詢 問時可能會遇到的回應。然後轉身走出店門。

有些情景，是我明明知道有些事情需要聯繫，卻因為不敢面對當電 話接通時，對方並不是我認識的人，而選擇任由事情處理的時效流逝。

在我的童年回憶中，有許多類似這樣躊躇、裹足不前的畫面留存。

這其實跟大多數人對我的印象不一樣，因為由過去到現在，在群體 當中的我其實多數是顯眼的。有時是因為活力十足、有時是因為口才伶 俐。小時常跟著母親參與各種大大小小的聚會，我通常都會靜靜的在旁 邊做著自己的事情。卻會在某個話題的關鍵時刻，插入自己的看法，或 是利用話題中的雙關、諧音，接續一句俏皮話，讓在場成人驚嘆。

也因此，如果偶然我提起自己的個性，是較偏向內向時，往往換得 人家「少假了」的回應。

但善於在群體中跟人和睦相處、善於提出自己的看法或說服別人，

跟我喜不喜歡、會不會因為這樣的情境焦慮是兩回事。在口語能力強的 背後，藏著的其實是我的緊張及不安。高中時期，我曾經這樣跟人描述 過：「所有我說出口的話，我都知道它的效果、以及可能會遇到的回應；

而其實，我也已經做好了再回應的準備。」就如同我在下棋的時候，習 慣去設想數步之後的可能。我的焦慮來自希望自己，能夠掌控自己在人 們眼中的樣貌。

無法確知對方身分、無法探知對方表情的電話；以及我不認識、無 從估量起的陌生人，其實帶給我很大的不安感。如果我無法估算，那要 如何掌握彼此的距離？如果沒有明確的看清你，要如何在你眼中，建構 出我想要呈現的樣子？

因此，比起在團體中立刻搶眼、積極的人，我更習慣在角落觀察，

在適當的時機表露適當的自己；比起必須即時反應的面談、以及更加沒 有安全感的電話，我更習慣於用文字與人溝通，而且不只一次被人用「謹 慎」來形容我的文字。我小心的在別人的，以及自己的期待中，找到一 個適合的縫隙，並且嘗試將自己塞進去。然後順便看一看，自己喜不喜 歡這一個樣子。但這些樣子沒有一個清晰，每一個都模糊到，只要場域 改變，人事更迭，我就必須要尋找下一個令自己安心的面貌。

我的身影因為很多的別人而模糊，但讓我真正開始清楚看到自己的，

卻也是因為很多的別人。

大三的時候，曾經為了校方調整宿舍床位的分配辦法，以及設定選 修學分上限這兩件事。身為學生的我們，必須要想辦法對校方表達出足 以被聽見的立場；甚至做到扭轉局面的目標。

在市立師院，其實從來沒有一個學生可以表達聲音的管道，沒有讓 意識激盪匯流的地方，也沒有和學校的意念交會的機會。

但我是說故事的人。我是想說故事的人。

我在網路上找尋大家的故事，傾聽。為了讓故事的樣貌更清晰，我

親自帶著寫的、說的、我的、他們的，我們的故事，去跟我從來不可能 想要去碰觸的人說話、傾聽。

傾聽學生、傾聽學校，遍訪法律諮詢，走入立法委員的服務處。帶 著一包牛皮紙袋，裡面裝個一群人的意念，走入校務會議的會場。然後

—

現身，現身在大家的面前，也終於現身在自己的面前。

我可能無從知道自己到底為何會是這個樣子，但我知道故事會匯流 在我的心裡，我想要讓它們有意義。我想，我做，而我做到了，學校確 實因為學生的意見而調整了他們的作法。而在大家開心的感謝我的那個 時刻，我其實最感謝的也就是他們，謝謝他們相信我，給我他們的故事，

也謝謝他們讓我看到自己。

直到現在，縱使我仍然會拖延用自己面對他人的時間，就如同我光 寫信給這篇論文所有的口委的時間，都比預定的，要晚好幾週以上。我 抵抗著那種麻煩人所帶來的不適感才終於寄出所有的信件。

但我還是必須要跟心中的小劇場共存，因為在這裡面的，並不是只 有我的獨角戲。

二、意料之外的，才是真正的人生

時間從來不回答，

⽣命從來不喧嘩。

<你在煩惱什麼>

記得是「創造力專題研究」那門課，昭儀老師曾經邀請黃韋嘉在課 堂上分享自己的人生。看著他用十足的行動力自由揮灑，多元而精采的 活著。但面對同學詢問「生涯規劃」之類的問題，他的回應卻是從不覺 得生涯是可以規劃的，而僅僅是把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做好。

當時在旁邊聽著的我，點頭如搗蒜。因為從「生涯規劃」這個詞彙 流行以來，應該也被問過上百次類似「你想要怎麼規劃人生？」這樣的 問題。在某個時期，一個人有無生涯的規劃，好似可以成為未來是否成 材的判斷依據。但面對這些問題，我總是必須誠實但不自在的回答：「我 真的沒有很想要規劃自己的未來。」

前一年的年末時，和一個在淡大時期所認識的社團學長吃飯。他曾 經是我們所有學弟妹的偶像。對他來說，人生就是設定好目標，鋪架好 路途中所需要的道路或橋樑，然後找出方法去逐步實現。

在那個時期與年紀，對於有明確方向，又有能力及行動力去完成的 人，總會成為所有人心中的北極星，縱使無法觸及，也會想辦法仰望。

記得每一次聚會的尾聲，總是所有的人將椅子圍成半圓，聽他聊人生、

友誼、感情等話題。

「我覺得⼈就是要不斷尋找⾃⼰下⼀個階段的關卡，然後想辦法突 破它。」在心目中，學長是我一直相信，而他也一再的證明「只要人真

⼀，但你跟我之間的差距，就在於你太不努⼒。」他也是一個我曾經仰 慕，曾藉由他的評價，來認識自己的重要朋友。

「我⼀直到四⼗多歲了，才發現我雖然什麼都能夠得的到；但是所 有得到的⼀切，都不是我真的想要的。」在這次的聊天中，他忽然這麼 的告訴我。

「你太厲害了，所以隨時可以爬上任何⼀座⼭的⼭頂；但如果需要 回頭，你也必須付出更痛的代價。」一直到十多年後，我才終於知道要 用怎樣的自己去回應他。

「我沒有辦法回頭了。」他說。

有時候我會覺得，「生涯規劃」的另外一面，很可能是「生涯框 架」。生命的本質是無常，在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只能在模糊而顛簸 的旅程當中感受自己的能與不能、在原則及破例間矛盾的夾擠出自己所 佔的位置。如果輕易的就能決定自己的目的地，到底是一種堅持，還是 一種盲目？

就像之前曾提到過的，當我在思考自己的未來時，用了「我希望能 夠對所有相遇的人說出一句話或一個故事，而這些話能對他們有幫助」

這段話。這並不是非常具體的目標，或是一個可觸擊的終點。而更像是 基於對自己的了解，在自己的樣貌與喜好交融出來的方向。但我真的沒 有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或達到什麼境界的企圖心。

如果這也是一種規劃，我看的常常僅只有下一步，而不會有最後一 步。

如果沒有特殊的理由，我的選擇通常都不會是改變航道，而會是尋 著原有的方向緩步向前。

也許這跟我從小習慣於順從家裡的決策有關，因為家裡的「未成年 代表」只有僅僅我一個人，在投票表決居於絕對的劣勢，外加身邊根本 沒有其他同年友伴可參考的情況下，反抗不太會進入我的選項當中。而 更巧合的事情是，我剛好也是一個大家用「聰明」來形容，在各個項目 都能迅速的上手、付出努力確實會得到不錯回報的人。因此選擇別人已 經幫我設定好的道路，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問題，也就在這樣的「良性 循環」中，我漸漸的也失去自己決定的能力。

安全，但模糊，因為我從來不需要擔負起弄清楚的責任。

最大的轉折點發生在高二的分組。其實對文組的科系以及發展較有 興趣的我，傾向往第一類組的方向走。但家人基於社會對男生的期待，

以及未來道路的寬窄，讓母親還是極力的希望我選擇理組。在幫別人做 選擇時，總是會因為害怕無法承擔錯誤的決策，而更讓人無法跳脫一般 觀念的窠臼。再加上我在外顯的特質中，確實比較擅長機械及數學。

「工作及興趣不一定要結合，工作上手了以後，興趣都可以再培養」

成為常在老一輩的口中聽到，卻真實影響了我的一段話。

成為常在老一輩的口中聽到，卻真實影響了我的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