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從機械複製到數位繁殖的電影藝術
第三節 電影技術與藝術的發展
在電影歷史的各種詮釋分類裡，技術的發展和電影史的推展可說是密不可分 的雙生關係，筆者整理《電影百年發展史》46、《世界電影史》47、《電光幻影一 百年》48、《影視藝術史》49、《影像的傳播》50、《外國電影發展史》51等書的電 影史料，歸納出電影史的發展進程，以及其中技術發明與藝術形式創新的變化。
在《電影百年發展史》中，將電影史分成早期電影(1880s~1904)、默片時代 晚期(1919~1929)、有聲電影的發展(1930~1945)、戰後時期(1946~1960s)以及當代 電影(1960s~)五個部分，Thompson 和 Bordwel 兩位作者在前半部的電影史中 (1880s~1945)主要以動態影像和聲音的發明作為分期的依據，並從這兩個重要技 術的發明議題，延伸至各國對於電影美學的發展。但在後半部分(1946~)，則轉 化為世界重要政治、經濟或社會環境對於電影發展的影響，在二十世紀的後半電 影史，為什麼在這本重要的電影史中，不再以技術作為分期依據，從書中的介紹 中，我們可以瞭解電影的幾項重要技術發明：動態影像、攝影與放映、敘事剪接、
插卡字幕、聲音錄製、彩色電影等電影語言基礎技術，其實在1940 年代之前就 已經相繼確立，之後大部分的發明都是為了因應電影經濟市場的擴大，包括超大 螢幕、錄影帶等衍生產品。因此，在《電影百年發展史》中，我們可以明確的發 現電影史的發展，是從一段從技術史的探索，進入之後的成熟期，向內是作者探 索發現更多電影美學的風格與流派，向外是片場或電影公司對於市場經濟的擴 展。
至於在Georges Sadoul 這位重要的電影史學家的《世界電影史》中，則是將 電影史分為六個時期，分別為發明時期(1932~1896)、奠基/先驅者的時期
(1896~1908)、成型時期(1908~1920)、無聲時期(1920~1930)、有聲時期(1930~1945)
46 Thompson ,K., Bordwell, D. 1994, Film History：An Introduction. 中譯本由廖金鳳譯，1998，《電 影百年發展史》。臺北市：麥格羅希爾。
47 Sadoul, G. 1973, Hisoitre generale du cinema. 中譯本由徐昭、胡承偉譯，1995，《世界電影史》。
北京市：中國電影出版社。
48 Jousse, T., Rollet, P.,Toubiana, S.(ed.) 1996, 100 Journées qui Ont Fait le Cinéma. 中譯本由蔡秀 女、王玲琇譯，1996，《電光幻影一百年》。臺北市：遠流。
49 周星、王宜文等，2004，《影視藝術史》。桂林市：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50 賈磊磊等，2005，《影像的傳播》。桂林市：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51 黃文達，2004，《外國電影發展史》。上海市：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
以及戰時與戰後時期(1945~)，由於 Sadoul(1904-1967)的六冊電影通史都是完成 在1960 年代之前，因此他當然無法目睹到 70 年代世界電影受到政經發展而百花 齊放的蓬勃景象。在他的歷史觀中，我們可以發現Sadoul 是將電影作為一種受 國家、企業、經濟、社會與技術嚴格制約的藝術，進行相關的歷史研究。尤其 Sadoul 最感興趣的是「新的電影美學風格如何被發現或創新？」這個問題，再加 上他本身的評論家身分，因此在他所探討的史學現象，大部分圍繞著作者風格與 美學，以及社會環境對於電影發展的影響。至於在技術的影響方面，僅在〈電影 的發明〉和〈有聲電影的興起〉兩篇文章中作為紀錄。
有別於前兩部重要的電影史，由法國最具權威的電影雜誌《電影筆記》
(Cahiers du Cinéma)集邀電影學者與影評人所編輯的《電光幻影一百年》，則是將 1881 年到 1994 年之間，篩選一百個重要的電影事件，作為影癡或影迷們對於電 影的崇高敬意。在這本書當中，主要延續著《電影筆記》的美學觀點，也就是電 影作者論，透過導演的傳奇與作品的意義，闡述出電影作為一門藝術分類的正當 性與神聖性。其中關於技術的討論，僅限於電影發明時期的幾項重要發現，包括 馬黑剪接的第一部賽璐珞影片、何諾(Reynaud)製造的燈光與光學儀器、Edison 的放映機(Kinetoscope)以及 Louis et Auguste Lumière 的攝影機。
從以上的電影史中，我們可以瞭解電影學者對於電影的歷史詮釋，總有一個 相似的狀態，也就是承認電影是由技術驅動而發明，尤其在電影早期歷史，科學 家、電影公司與導演間積極地找尋適合電影的表現方式，Louis et Auguste Lumière 的寫實紀錄和梅里葉(Gearges Melies)的幻想魔術，一方面從科學技術的探索，一 方面從市場需求的獲利考量，奠定了電影的美學結構，並開始探展之後的導演創 作與語言創造。在工業型態方面，美國的Edison 和艾文波特(Edwin Porter)發展 出製作、發行和映演的三個部門，因而帶動電影產業的發展，也推動電影技術的 更新與進化。接著在二次大戰之後，由於電影的基礎技術：攝影、剪接、聲音、
色彩以及放映均已經發展至成熟階段，因此電影朝向敘事的美學技巧創新，正如 Benjamin 在〈作者作為生產者〉中所闡述的藝術生產現象，就此導演成為電影 藝術發展的主要推手，而附庸在電影美學的等等技術，因為它的成熟性與普遍 性，而被大部分的電影史學忽略不談，因此造成前半部的電影史是一連串的技術 發明史，而後半段的電影史卻變成以導演為中心的電影美學史。
在這樣的詮釋底下，我們似乎輕易忽略了1960 年代以後，因應電視的發明、
錄影帶或DVD 等電影衍生商品的出現以及數位化可能帶來的電影美學衝擊。因 此，筆者嘗試以電影的相關技術改變，所導致的電影美學流派，作以下的歷史分 期，包括(1)電影誕生、(2)有聲電影、(3)彩色電影、(4)電視與電影、(5)數位電影，
這五個時期的分類分別代表電影技術的五個重要發明，也各自代表著新的電影美 學系統的建立，其中數位電影的部分，更是瓦解了傳統電影的物質留存，使得電 影原始以紀錄真實作為基礎的美學系統產生革命性的發展，這將留待於下節深入 討論。
一、電影誕生：技術召喚了現實的寫實敘事
1895 年 12 月 28 日 Louis et Auguste Lumière 第一次公開放映電影，這一天 被電影史學家認定為電影的誕生日，由於當時技術條件的限制，電影畫面的頻率 格數是16 至 18 格，因此在觀看的感受上有延遲的現象，但畢竟電影將生活的「現 實」變成銀幕上的「現實」，一種既「夢幻」又「真實」的現象。之後，梅里葉 (1902)將戲劇的觀念移植到電影的製作上，他設想攝影機如同劇場的觀眾一樣靜 止不動，每部影片都只有一個視角，由近而遠地將一切事物通通攝錄進畫面，影 片結構按照戲劇「景」或「場」的概念，設計成一個具有說故事能力的影像結構。
梅里葉的嘗試開啟了剪接術的原理，同時間在英國布萊頓學派(1900-1903)則是開 啟了「變換視角」的類蒙太奇技巧，Sadoul 甚至認為這是電影史上第一次有意義 的故事結構。因此，實景拍攝、現實生活場景以及剪接技巧的發展，可說是這個 時期電影的技術發明與技巧發展的重要里程。
因應攝影技術的發明，電影美學在這個階段也建立了「紀錄觀念」，Louis et Auguste Lumière 的一百多部一分鐘左右的影片，都是從「實地補捉自然景象」
作為拍片方針，使電影成為「一種重現生活的機器」，奠定了「紀錄性」成為電 影藝術的基本特徵。當然，在這個階段，Louis et Auguste Lumière 並沒有自覺的 藝術態度，他們只是從科技發明的角度，盡情發揮電影的照相物質本性，也就是 客觀紀錄，然而卻使得電影作為「自身模擬自己」的寫實性就此確立。
在電影藝術的寫實性出現後，剪接技巧的創新與嘗試則讓電影進入可以作為 主觀敘事的創作媒介，從法國的梅里葉到美國的葛里菲斯均嘗試建立一個會說故
事的動態影像。而葛里菲斯在1915 年編導的《一個國家的誕生》綜合前輩導演 的剪接技法，將交互剪接、連戲剪接的技巧發揮到當時的極致，而劇情電影也就 是電影敘事的觀念，在這時候也宣告建立，電影也象徵著從供人玩耍的科學遊 戲，成長為一門具有敘事特質的獨立藝術。
在電影發明的早期默片時期，首先被電影攝影機發現的新世界，是那些只有 特過特寫鏡頭，在近距離才能看清楚的事物與事件，甚至可以說，攝影機發現了 我們前所未見的現實世界，揭示了在我們自以為熟悉的生活底下的潛在因數。如 同電影哲學家Béla Balázs 在他的《電影美學》(1945)一書中所言：
的確，電影攝影機現在是向我們揭示了前所未見的新世界：例如人物的 心靈、群眾的節奏和無聲的事物的私語…但是，攝影機為我們揭示出作 為一切重大事件產生根源的各種重要問題的內核：因為最重大的事件只 不過是各個微小因素的運動的最後結合…一不優秀影片可以通過它的 特寫來揭示我們的多音部的生活中最隱蔽的東西，並且教會我們想讀管 絃樂譜似第去觀察生活中一切可見的複雜細節。52
默片時期的電影，大量使用特寫鏡頭，不僅是為了作為吸引觀眾的噱頭，也 不僅是為了掩飾乏聲音的不寫實感，事實上在德國的表現主義、法國的印象派電 影或是達達主義和超寫實電影中，特寫的運用更在於引發出人物的面貌、表情和 心靈，發現那「幽微而隱蔽的現實生活」，而這也是電影在第一個發展階段所透 露出來的藝術特質。
二、有聲電影：技術奠定了電影的視聽方式
1927 年，美國影片《爵士歌手》(The Jazz Singer)在影片的放映過程中，加 入了幾段對話和歌唱，雖然當時的技術條件尚未解決電影「音畫同步」的問題，
但是，這仍然標誌著傳統電影進入了「有聲電影」的時代。早期有聲電影是具有 實際意義的表現方式，主要是解決了銀幕畫面的無聲與寂寞，達到了影像和聲音 的組合，並能充分說服觀眾影像再現的真實感受。聲音的出現，對影像是一種進 化，也是一種影響，更對電影風格與觀念產生了根本性的影響。
52 引用自 Balázs, B. 1945, Theory of the Film. 頁 41-45。
早在1920 年代初期，AT&T 即進行錄音系統、揚聲機和擴音器的研發，成
早在1920 年代初期，AT&T 即進行錄音系統、揚聲機和擴音器的研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