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與宗教之界定

宗教與靈性是人類經驗及文化系統中重要且深刻的面向，雜揉著多元而豐富 的內涵，舉凡生理、情感、認知、人格、自我認同、倫理道德、社會生活都可能 涉及宗教與靈性。雖然任何有關宗教或靈性的特定解釋，僅是反映出對宗教/靈性 的片面觀點與有限理解（Geertz, 1973；Hill et al., 2000；Zinnbauer & Pargament, 2005），但研究者仍需對宗教與靈性有所釐清，以確立本研究所指之靈性意涵，並 建構本研究與其他相關研究之對話平台。

一、靈性與宗教之字詞意義

靈性（spirituality）的字源為拉丁文「spiritus」，意指呼吸、氣息（breath）。 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2000）將靈性定義為「超自 然存在的狀態」；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1989）則以 10 頁的篇幅描述靈性，

Miller 與 Thoresen（2003）將其歸納為兩大主題：1.靈性賦予人類身體生命力與能 量。2.靈性包含人類生活的非物質層面，例如超越性、神聖性、神性（divine）。透 過西方字典對於靈性的界定，可發現靈性的詞義主要指涉人的生命氣息與超自然 力量。

宗教（religion）的英文字根源自於拉丁文「religio」，意思為聯繫（tie）或約 束（bind），衍生有責任、義務、敬畏之意。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1989）

將宗教定義為「對超個人控制力量的信仰與崇敬」、「關於信仰與崇敬的特定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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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2000）對宗教的解 釋則為「對超自然力量或創造、掌管宇宙之力量的信仰及敬畏」、「基於對超自然 力量的信仰與崇敬，而形成的個人或制度性系統」。由此可知，宗教的核心意義係 指人與超自然力量之間產生一種具有敬畏情感的連結，並建構出個人性或制度性 的相關系統。

綜上，靈性與宗教都和超越性力量有關，宗教源於人類對超越性力量的敬畏，

進而衍生相關的制度或系統；靈性則是超越性力量本身，並且是人類生命及非物 質生活的來源。

二、心理學對於靈性與宗教之界定

靈性與宗教在詞義解釋上有交織重疊之處，在二十世紀中期以前，心理學對 於靈性、宗教的概念也處於模糊未分化狀態。James（1994）將宗教定義為「個體 在孤獨狀態中，感知到自己與所認定的神祇之間，產生某種聯繫時的感覺、行動 與經驗（p. 36）」。Fromm（1950）將宗教分為有神論的威權主義宗教（authoritarian religion）及無神論的人文主義宗教（humanistic religion），其中威權主義宗教意指

「個人認知到自己的命運被某個不可見的至高力量所操控，於是必須對至高力量 表現順服、敬畏與崇拜，進而獲得安全感與力量（pp. 34-35）」。人文主義宗教則是

「將上帝視為個人自我實現力量的象徵，而非某個凌駕人類的操控力量（p. 37）」。

Allport 與 Ross（1967）根據信仰者的動機將宗教分為外誘性宗教（extrinsic religion）

與內發性宗教（intrinsic religion），其中外誘性信仰者偏向功利主義，將宗教視為 獲得慰藉、安全感、社交、地位、休閒娛樂之工具，故信仰者為使用宗教（uses his religion）；內發性的信仰者則是活在宗教內（lives his religion），宗教本身就是終極 意義與價值之所在。

綜合 James、Fromm、Allport 與 Ross 對於宗教的闡述，可發現宗教概念涵蓋 至高力量、人和至高力量之間的關係與主體經驗，以及自我實現、終極目標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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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且靈性概念寄居於宗教概念之下，靈性一詞被用來描繪具有深刻宗教情操與 實踐宗教信念者，對於此種界定靈性與宗教之觀點，Koenig（2008）稱為傳統歷 史觀點（tradition-historical version），靈性與宗教之關係如圖 2-1-1 所示。

圖 2-1-1 靈性與宗教界定之傳統歷史觀點示意圖

資料來源：節錄自“ Concerns about measuring "spirituality" in research,” by H. G.

Koenig, 2008, 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 196, p. 350.

七零年代的西方社會對宗教組織逐漸失去信心與理想破滅，世俗主義在個人 主義的文化脈絡中則持續發酵。1980 年的靈性覺醒運動方興未艾，提倡宗教個人 化、去機構化的論述蔚為風潮（Zinnbauer, Pargament, & Scott, 1999），靈性不再只 存在於傳統宗教（尤其是基督宗教），任何和個人認同、信念或生命意義有關的表 達或活動都可以標榜為一種「靈性形式」，例如東方靈性、地球生態靈性；而新興 宗教或東方宗教的儀式也在西方社會掀起熱潮，例如新世紀（New Age）、禪坐、

瑜珈、占星術，於是每個人可以自由選擇偏好的靈性追尋方式，並經驗個人專屬 的靈性旅程（Elkins, 1998；Hill et al., 2000；Wulff, 1997a；Zinnbauer & Pargament,

靈性 宗教

世俗 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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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Zinnbauer et al., 1999）。

普羅大眾對於靈性與宗教的認知轉變也反映在心理學領域，心理學家發展出 不同的概念性定義來區辨靈性與宗教。Richards 與 Bergin（1997）視宗教為靈性的 部分集合，主張宗教是和特定組織或教派有關之有神論信念與作為；而靈性則是 關乎生命中的超越性與存在性。根據 Richards 與 Bergin 的觀點，宗教屬於公開、

外在、認知、行為與儀式層次；靈性則是深入個人的內在與情感，具有自發性與 私密性特徵。Miller 與 Thoresen（1999）認為宗教與靈性都涉及個人對於神聖的尋 求，並與上帝或宇宙能量形成超越性關係，而兩者最明顯的差異在於宗教是有組 織的社會實體（social entity）或社會現象，重視制度化的教義、儀式與行為表現；

靈性則關注個人與神聖力量之間的主體經驗。Del Rio 與 White（2012）主張宗教 與靈性應有明確劃分，宗教為透過信仰體系的建立限定人們該如何思、言、行為，

靈性則是關於個人對生命的態度、生命意義的建構、與他人的連結以及天人合一。

誠如 Smith（2007）、Zinnbauer 與 Pargament（2005）、Zinnbauer 等人（1999）

的分析指出，近二十年來心理學家對於宗教的解釋變得越來越狹隘，對於靈性與 宗教的界定也出現兩極化趨勢。整體而言，心理學家對於宗教的定義多指涉實質 性要素（substantive elements），包括特定教派、組織、教義、戒律、傳統、倫理、

儀式；對於靈性的定義則傾向功能性要素（functional elements），亦即個人對於神 聖或終極目標的追求，例如實踐個人的內在潛能與自我超越、發現生命的存在意 義與完滿、和宇宙萬物的連結與和諧等。相對於靈性的特徵為個人化、私密性、

以經驗為基礎、情感性、動態且積極，宗教的特徵則是制度化、社會性、以教義 為基礎、認知性、靜態且消極。於是，在人為界定的兩極化下，靈性概念已經跨 越宗教範疇，靈性變得更多元與異質，個人也開始出現「有靈性但無宗教」的自 我認同類別，Koenig（2008）稱為現代觀點（modern version），靈性與宗教之關係 如圖 2-1-2 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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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1-2 靈性與宗教界定之現代觀點示意圖

資料來源：節錄自“ Concerns about measuring "spirituality" in research,” by H. G.

Koenig, 2008, 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 196, p. 350.

靈性概念與宗教脫勾的同時，也逐漸朝向世俗化邁進，靈性不再只侷限於神 聖性之中，也存在於人性之中，前者係指個人與神或超越性力量的關係，後者則 單指個人的自我實現、成長與超越（Helminiak, 2008；Wulff, 1997a），亦即人本主 義靈性（humanistic spirituality）。Frankl（趙可式、沈錦惠合譯, 1962/1989）在闡述 所創建的意義治療學派（Logotherapy）時，說明希臘字的 loges 兼具「意義」及「靈 性」之意，在意義治療學派的架構中，「靈性」和宗教或外在的超越性力量沒有明 顯關聯，而是代表著人對生命意義及存在價值的渴望與追尋意志，每個人的人格 都具有靈性層次，驅使個人有能力為自己的生命意義負責，並在自我實現的過程 中，得以自我超越，包括超越外在環境加諸的壓迫與苦難，以及超越生命本質的 短暫性與有限性。Maslow（1970）則主張任何靈性或宗教性經驗都屬於高峰經驗

（peak experiences），即個人經驗到物我合一、忘卻自我、無欲無求、剎那即是永 恆的圓滿與統整。根據 Maslow 的觀點，每個人都可能在自我實現的過程中經歷高 峰經驗，即使是無神論者或沒有特定宗教信仰者，都可以在高峰經驗中感受到強

世俗 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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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宗教情懷。因此，靈性經驗可能和宗教有關，也可能無關；可能和神聖性、

超自然連結，也可能單純由世俗事物所誘發。ASERVIC 亦延續人本主義的基調，

將靈性闡明為「由呼吸、氣息、活力、勇氣等意象所表徵，由宗教性、超自然

（spiritual）、超個人所圍繞。…靈性是所有人類內在固有的獨特能力與傾向，包括 創造、成長、發展價值系統等能力，使人朝向知識、愛、意義、希望、超越、連 結與憐憫」（G. Miller, 1999）。

綜上可知，心理學專業對於靈性的界定已經漫無邊際，從特殊的神秘經驗到 普存的高峰經驗；從宇宙至高力量到人類固有的內在潛能，不論有宗教信仰或無 宗教信仰、有神論或無神論、神聖性或世俗性，都涵蓋在靈性的範疇之內，Koenig

（2008）稱為現代臨床觀點（modern clinical version），靈性與宗教之關係如圖 2-1-3 所示。

圖 2-1-3 靈性與宗教界定之現代臨床觀點示意圖

資料來源：節錄自“ Concerns about measuring "spirituality" in research,” by H. G.

Koenig, 2008, 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 196, p. 351.

當靈性概念變得無遠弗屆時，心理學對於靈性的探究也變得曖昧矛盾與缺乏 效度（Helminiak, 2008；Koenig, 2008），為了處理靈性概念混淆問題，心理學家提 出不同的見解。Helminiak（2008）認為靈性中的神性或神聖性屬於神學領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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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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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對於靈性的探討應聚焦在人類的心靈層次（mind dimension），將無法否證

（non-falsifiable）的「神」或「神聖」置於括弧內，存而不論，以免阻礙心理學對 於靈性的科學性分析與解釋。舉例而言，探討「人神關係本質」屬於神學主題，

而「人如何詮釋與意義化人神關係」才是心理學應當關切的靈性內涵。Helminiak

（1998, 2008）基於科學實證論的考量，主張靈性概念應排除神聖性，並將靈性視 為人類普存的高層次心理功能與認知能力，因此，靈性概念是以人類潛能為核心，

且和宗教完全無涉。然而，有學者持完全相反的立論，並質疑將靈性化約為純粹 的生理、心理與社會功能，有扭曲靈性之虞。Hill 等人（2000）、Pargament（2007）、

Pargament 與 Mahoney（2002, 2005）、Zinnbaure 與 Pargament（2005）、Zinnbauer 等人（1999）強調靈性必須保留神聖性本質，方能與哲學問題、存在議題、心理

Pargament 與 Mahoney（2002, 2005）、Zinnbaure 與 Pargament（2005）、Zinnbauer 等人（1999）強調靈性必須保留神聖性本質，方能與哲學問題、存在議題、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