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系統的平面式童詩圖像教學的模式

人類透過視覺所看到的事物，有十分之一是屬於「物理」層面，另外十分之 九則屬於「精神」層面。「物理」層面是指圖像資料以光線反射的形式經由人類 視覺的刺激再傳送到大腦，使人類得以「看到」東西；而「精神」層面是指人類 在「看到」東西之後，會依據個人已有的成長經驗、偏好、或是環境的影響等，

來決定所「看見」的東西，並經由個人的詮釋而形成有意義的事物。（李賢輝，

1997）由此可見，受到不同文化薰陶的個體在面對同一個圖像時，對於圖像的解 釋是會深受個體本身的文化概念而有所不同。例如一個身受基督教陶冶的學生在 觀看如電影《達文西密碼》中耶穌受難的影像時，其體會想必跟一個從小到大接 受道家觀念的學生必然有著相當大的不同，也因此教師在進行上節所述的平面式 圖像的童詩教學後，可以再行嘗試「異系統」的平面式圖像童詩教學。

所謂的「異系統」，是指相異的「文化系統」而言。周慶華在《語用符號學》

中，對於世間不同的文化系統，整理出如下的論述：

大體上，世界存在的創造觀型文化、氣化觀型文化和緣起觀型文化等三大 文化系統，都可以依文化本身的創發表現所能夠細分為「終極信仰」、「觀 念系統」、「規範系統」、「表現系統」和「行動系統」五個次系統。（周慶 華，2006：46）

這三大文化系統及其次系統圖可參照圖1－2－1。透過跨文化系統間的比較 分析，對於圖像的詮釋將會從表面的語言文字深入至根柢的文化意蘊，更有助於 教學者或讀者的理解。這樣的異系統文化間的理解，可以提供教師在進行童詩教 學時作為參考。在進行異系統文化的童詩教學時，可以從兩方面來進行討論：

一、欣賞異系統文化的童詩作品時

目前國內多數童詩教學者（當然包括大多數的國小教師）在進行童詩教學時

，童詩的「欣賞」仍是佔了相當重要的份量，而童詩欣賞的範詩，也多是國內作 家或是學生的童詩作品，更甚者會提供海峽對岸（也就是中國大陸）的作品，較 少提供華語圈之外的童詩作品供學生欣賞，也因此國內學生較少機會接觸到不同 文化系統的童詩作品，殊為可惜。

先來欣賞一首描寫蛇的外國童詩：

蛇 狄瑾生

一條細長的傢伙突然從草叢升起，

你以前一定碰見過──沒有嗎？

牠的出現總是突然的。

青草就像波浪樣的分開，

所能看見的只是像飛箭似的一點；

然後牠已來到你的腳前，

並且張開大嘴撲向前來。

……

我還認識另一些自然界的動物，

牠們都非常的誠實而且隨和；

但從未見過這種傢伙，

這樣的孤獨且小心眼兒，

毫無一點氣息，

且陰冷到肉骨裡的零度。

（蘇梗松編選，1979：32）

主角是一條蛇，而這條蛇被作者描寫成孤獨、陰冷且小心眼兒，這樣的負面 感覺在童詩中甚少被當成寫作的題材。很多人不喜歡蛇，甚至達到恐懼的地步，

不只是因為蛇的形體，在西方基督教世界的創造觀型文化系統中，蛇可是還有另 一段故事呢！這得從《聖經》裡有關蛇的寓言故事談起：

最早的時候，神創造了天地，又造了萬物和人類。亞當和夏娃是世界上第 一對夫妻，有神為他們證婚，他們快樂地住在伊甸園裡。伊甸園是一個美 麗的園子，園子裡長滿各式各樣的果樹。亞當好高興，因為園子裡一切的 動物和植物，神都交給他管理。但是神特別吩咐亞當一件重要的事。神說

：「有樹上的果子，都可以吃，只有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一定不能吃，

吃的話，你就違背我，而且你也不能和我在一起了。」創造的人願意聽神

的話，不違背神。每天要摘果子吃的時候，他會特別注意不吃分別善惡樹

大頭目等貴族由太陽所生之外，平凡的老百姓則由百步蛇所生，他們和排灣族一 樣把百步蛇當成自己親靈的化身，認為百步蛇會保佑他們。由此可見，不同的文 化系統對於同一件事物可能會產生南轅北轍的解釋，也因此東埔國小二年級學生 方銳雯寫出「爸爸獵到的山豬四腳朝天／百步蛇雄赳赳氣昂昂」也就不足為奇了

。

不過，孩子畢竟是個有童心的個體，我們班的黃憶君小朋友就寫出了下面這 首童詩，把大家討厭蛇的情況，透過蛇的言語寫出來表達抗議，成了一首有趣的 創作：

蛇 黃憶君 大家看見我

都要攻擊我頭 哼！

我要發起一個運動 在草叢裡玩

請戴

安──全──帽！

除了蛇之外，其他的動物在西方宗教中也有其象徵意義，例如羊、公牛等。

以下來欣賞一首由英國著名詩人、畫家，以及雕刻家威廉‧布雷克（William Blake）

所創作的〈綿羊〉：

綿羊 威廉布雷克 小綿羊，誰造了你？

你知道誰造了你？

賜你生命，吩咐人餵你 在溪河旁，青草地那邊；

賜你歡悅的外衣，

……

小綿羊，誰造了你？

你知道誰造了你？

小綿羊，我告訴你，

小綿羊，我告訴你。

人以你的名字叫他，

因他叫自己綿羊。

他溫馴無比，他柔和順服；

……

小綿羊，上帝祝福你！

小綿羊，上帝祝福你！

（布雷克詩集，2006）

西方文學與藝術常常是以基督教信仰為出發，在基督教的世界裡，上帝創造 萬物，所以這首詩先以問句帶出造物主的創造。《聖經》裡面也多次比喻「耶穌」

是無罪的「羔羊」，裡面有引用《聖經》詩篇，有基督教背景的讀者，一看就會 明瞭這詩的意義何在。不過，倘若沒有看過《聖經》，對於作者所要描寫的意涵 便無可得知了。

國內目前有關於緣起觀型文化的童詩較為少見，因此本研究以禪詩來作討論

。「禪」，是來自印度的佛教思想與幾乎和它同時產生的中國古老儒道文化相結合 後，產生的一種清奇文化形式和思想方法。（吳言生，2002：40）眾所周知，禪 對中國文學尤其是中國古代詩歌的創作發生過重大的影響。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 佔有重要地位的多位大詩人，因受過禪宗思想的影響，在詩歌創作上獲得重大突 破，在自己的時代獨樹一幟。比如詩人王維、孟浩然、白居易、蘇東坡的詩歌，

都受過禪宗思想的影響。唐代著名高僧拾得有一首禪詩〈無事閒快活〉： 無事閒快活，唯有隱居人。

林花長似錦，四季色常新。

或向岩間坐，旋瞻見桂輪。

雖然身暢逸，卻念世間人。

（吳言生，2002：52）

詩的首二句點明了隱居之人（即禪者）特有的心境，「唯有」二字在強調禪 者快樂的同時，也排斥了一般人的快樂。一般人為欲望所困擾，成為物質的奴隸

；禪者則不然，心中妄念盡消，閒適自如。中間四句便集中地描寫了使隱居者法 喜充滿的景致。「林花長似錦，四季色常新。」多麼清麗撩人的句子。林中的花

，凋謝得很快，然而在禪者的眼裡，它卻永遠那麼嬌豔，美得像錦緞似的。一年 有春夏秋冬、炎涼寒暑，然而在禪者眼裡，每一季節總是有賞心悅目的景致。正 因為花朵會凋落，四季會更替，所以當每一株花兒綻放、每一個季節來臨的時候

，才愈顯其美，才愈讓人珍惜，使人感受到它的美麗與真實。並且不但白天可以 欣賞到這些景致，即便是在晚間，也仍有使人賞心悅目的景致。有時他隨意地在 岩石上一坐，一坐就忘了回去，不知不覺天就黑了，不知不覺月亮就笑盈盈地來 到他的眼前，月亮走進他的心裏，他也沒入月內。雖然為求得自心的寧靜，面悟 禪不失為一種很高的境界，但求得自心的寧靜後，還要使眾生也能獲得寧靜，而 不惜放棄自己已經獲得的這份寧靜，這卻是更高的境界。因為他要解放的不僅僅 是他自己的心，而是所有眾生的心。（吳言生，2002：53）

近代詩人傅予曾經寫過富含禪味的童詩〈歲計〉，全詩是在寫「時間」在一 個人的生命歷程中各個時期的感覺：

歲計 傅予 當一雙黑白小脚 踩着歲月的密碼

讓地球自轉了365 個輪廻 當開歲的鐘聲

在零時零分零秒響起 啊！是誰

在我生命的存摺上 又提走了一筆，又 給我一元，新的 揮霍

（傅予，2009：113）

時間在二十嵗以前青少年人的心中，似乎「時間」就是「時間」，不是眼前

重要的事。但在五十或六十歲以上人的思維中，「時間」不僅是「時間」，它也是 大利畫家波提且利（Sandro Botticell）創作的〈維納斯的誕生〉為例，畫中維納 斯站在一只貝殼上，從海中升起，飄飛在一陣灑落的玫瑰花中的風神，將貝殼吹 拂到岸上。四季女神展開了一件紫色斗篷，迎接正要上岸的維納斯。據希臘神話 的諸神世系裡說，維納斯是塞浦路斯島海上泡沫生的，被西風一吹就把她吹到島

上，再由季節女神荷拉為她添上艷裝，奉到諸神面前。在波提且利的畫中，左邊 基羅（Michelangelo Bounaroti）在西斯汀教堂（La Cappella Sistina）的壁畫〈最 後的審判〉為例，張心龍在其《從名畫了解藝術史》一書中對於這件作品如此解

能在死後回到天國中。及至「巴洛克藝術」、「浪漫古典主義」、「寫實主義」

、「印象派」、「象徵主義」等風格的發展來看，不難看出藝術家尋求自我表現

：「像」就要非常像，「特殊」就要極盡所能的凸出，企圖媲美造物主、在人與 上帝間拉鋸抗衡。（陳意爭，2008：99）

在人物畫的表現方面，西方宗教教義中，造物者將人類的祖先亞當和夏娃以 裸體的形式在伊甸園裡生活著（如圖4－4－1），直到文藝復興時期，才把這對 伴侶或穿上了無花果葉，或以他們的手作出羞怯的姿勢。

圖4－4－1 亞當和夏娃﹝克拉納赫（Lucas Cranach）繪﹞

因此，我們常可見到西方繪畫中女性的裸體畫作或是男性的裸體雕像；反觀 東方氣化觀型文化中，中國傳統的人體審美受氣化觀影響，僅著重在相貌俊秀／

因此，我們常可見到西方繪畫中女性的裸體畫作或是男性的裸體雕像；反觀 東方氣化觀型文化中，中國傳統的人體審美受氣化觀影響，僅著重在相貌俊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