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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蒐羅大量的文本材料,經由細讀與追蹤的方式,採取「誤讀」理論的鬥 爭思考,以論證作者群對於各中西資源的「編譯」,進而呈現「變異」的文學圖 景。論述的焦點集中於尤能顯現中西痕跡的續編、譯編與轉編現象,探討晚清小 說對上述資源的編譯。「新編」乃是作者透過中國傳統的故事或經典,重新注入 新的意涵、價值、想像或敘事。「譯編」則是對於域外小說的翻譯,注入了譯者 本身的理念、信仰或目的。「轉編」涉及到範疇的轉變,由思想界轉入文學界。

晚清新小說的「烏托邦」視野正好透由新編/譯編/轉編的歷程而確立。在解釋 此編譯現象時,本文採取「誤讀」理論的鬥爭觀點,認為晚清新小說的「烏托邦」

視野並非是對前人的承繼,而是對前人的誤讀、修正和改造。不過,由於相關資 源相當龐雜,本文只是針對中國傳統的「桃源」、西方烏托邦的「未來」、思想界 的「大同」作一聚焦性的討論。

編譯/變異:晚清新小說的「烏托邦」視野

桃源:逍遙 到拯救 時間:過去 到未來 大同:社會 到世界

由上圖可見,晚清作者群透過中國傳統的桃源仙鄉、西方的未來想像、思想 界的大同論述等,經由「編譯」的方式,使得中國的理想視野產生變異。桃源、

未來與大同等資源在新編/譯編/轉編的再創造過程中,涉及真理、價值、思考 的爭鬥,形塑出屬於晚清脈絡的「烏托邦」視野。當桃源符碼或敘事進入晚清小 說時,出現價值底蘊的移位:從「逍遙」轉向「拯救」。陶淵明的逍遙豐足圖變 調成為「有所為」的國家建構。作者群誤讀「桃源」,滲透入時代新知、民族情 感,構築出一個具有新視野的空間,並且以精密的儀器改寫「尋找、經歷與迷失」

的敘事,闖入桃源者亦從「有/無機心」變為「愛/不愛」國的論調。

晚清小說作者群對於傳統資源——「桃源」的誤讀,偏重於空間意義上的烏托 邦視野,將理想視域投射到海外異域。可是,在晚清小說的烏托邦視野中,亦有 不少小以時間為支撐。域外小說的「譯編」提供「未來」框架,以《回頭看記畧》

或改名為《百年一覺》的小說影響最大。本文就其刊登於晚清報刊與翻譯的方式 論述李提摩太如何誤讀原著,將原故事置入宗教脈絡。百年後醒來的人物面臨今 夕何夕時的身分分裂時,以宗教力量克服因時間的隔閡所帶來的流離。不過,當 此一「未來」進入中國作者群的視野時,出現轉調:人物內在的流離感幾乎難以 出現在晚清小說的「未來」記。小說人物輕易被「未來」的新秩序收編,痛感與

第三章:新編、譯編、轉編

疏離變成「雄冠全球」的樂觀與喜悅。此影響到小說敘事原本可能具有的更深刻 表現,如人物的矛盾、困頓及內在流離所引發的哲理反思等。作者急於在「未來」

時空鋪陳各種盛世景象,如同一部樂觀的論說文。

晚清小說的烏托邦視野滲透入思想界的思潮,諸如國家、社會主義、民權、

天賦人權、進化論、國民等概念支撐起「美麗新世界」。在這當中,儒家的經典

「大同」是一重要的指標。當然,晚清知識分子召喚此一概念時出現了「誤讀」

的視野。洪秀全《天朝田畝制度》中的大同理想乃是建立「天下一家,共享太平」

的地上天國,以農業經濟為基礎。康有為則將《禮運》的大同、小康置入《春秋 公羊》「三世」說的脈絡,再結合晚清的政治思潮,鉅細靡遺構築出一套宏大的 理想社會工程。此一「大同」欲打破各種藩籬,如社會內部的階級、私有財產、

性別歧視、婚姻與家庭,或是社會外部的種族偏見、領土國家的制度等,塑造出

「去國界合大地」的「世界共同體」。不過,晚清小說作者群誤讀了康有為的「大 同」,往往跳開社會內部的大同,更偏向於外部的種族、國界部分,設定龐大的 想像共同體,完全超越單獨的家庭、國家、種族框架,造就新「世界大同」。此 一共同體抽離康有為的平等主義,確立中國的「世界主人翁」形象與「中國中心」

的榮景。

就上而言,晚清作者群新編/譯編/轉編出各中西資源,在原文化母系的「故 事」、「原著」、「材料」中改寫、挪用、超越,產生新義,達致一種鬥爭式的視野,

傳達出晚清的「烏托邦」視野。

編譯/變異:晚清新小說的「烏托邦」視野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