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世變中的神魔敘事－「平妖」故事之承衍與流播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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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一○二學年度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高桂惠教授.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明末世變中的神魔敘事──「平妖」故事之承衍與流播.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研究生：謝佳瀅中華民國一○三年六月.

(2) 謝辭：致世變時代的我們在論文竣工的那個孟春早晨，我一如往常地「日出而作」，指南山麓上的曖曖微光迤邐地步入我的書房，隨後指南宮的鐘聲也跟著造訪。三年碩班生活中物換星移的記憶斷片，恍然如吉光片羽似地浮現於腦海中。我撿拾著這些記憶的浮光，拼成這不長也不短的三年生活點滴。因為喜歡文學而研究文學，喜歡讀小說而研究小說。在接觸到《平妖傳》這樣神魔變幻的小說之前，我一直對於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魔幻寫實之作──《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頗感興趣。我想，中國神魔小說的研究始終有新詮釋的可能，「世變中的神魔敘事」不只是我要向賈西亞．馬奎斯致敬的題目，也無巧不巧地呼應了這個我們身處的「世變」時代。在論文即將殺青之前，318 太陽花學運像一波無法抵抗的巨浪，襲向我這一世代的青年。我不禁思考，我們所生存的這座太平洋島嶼，究竟會像《老殘遊記》中的大船一樣沉覆，或是繼續漂浮在驚濤駭浪中，試圖保有自己的主體性呢？那時的我自然無法預見結果，但我始終懷抱著撰寫論文時的義無反顧，告訴自己：.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擇我所愛，愛我所擇」。直到 330 走上凱道後，我知道自己必須完成階段性任務，心情也平靜許多，而能克服撰寫論文時所產生的焦慮與瓶頸。當學運達成階段性任務後暫時落幕，我也才能在論文中畫下最後一個句點。我很感謝在學術研究上所習得的思辨訓練，讓我有分析週遭人事物的能力。. n. al. er. io. sit. y. Nat. 除了社會氛圍對我研究的影響，我還要感謝在陷入論文寫作的泥淖時，對我伸出援手的許多人，桂惠老師這幾年來的春風化雨自不待言，口考委員志宏老師、瓊云老師也給予我許多寶貴意見，讓我的論文能更加精進。另外，還要感謝不時與我討論大綱與細部內容的志中學長、依凡學長，謝謝你們包容我的焦慮和無知，若非你們的幫助，我無法在三年之內順利完成論文；也謝謝鼓勵我能順利完成論文的其他學長姐、同學與學弟妹們，你們比我對自己的論文有信心，若我的論文有些微的研究成果，一切都要謝謝你們的鼓勵和襄助。尤其是高門的各位總不忘約我相聚，使我從無窮無盡的書城中解放，請原諒我無法一一指名道姓，因為要感謝的人實在族繁不及備載。最後，還要感謝我的家人們，體諒我在撰寫論文的. Ch. engchi. i n U. v. 這一年來，返家總天數不逾一個月的閉關生活，也謝謝你們願意支持我繼續走這條學術之路。遇到困難時的苦澀與焦躁、發現新觀點和材料的興奮與自得，在論文撰寫過程中交織出現。許多人都曾告訴我，學術之路本是孤獨的，我很慶幸自己並非「獨學而無友」。從剛開始對於學術研究的懵懂，直到完成論文並能自我賦義的現在，我慢慢摸索出了學術研究的樣貌，感謝政大中文系這些年來的栽培，我會帶著這裡的溫情和人文關懷，在這個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中，繼續努力往前走。謹致世變時代的我們。 2014 年端午前夕. 於木柵.

(3) 摘要本論文以明末「平妖」故事為研究範圍，探討世變之中神魔敘事的呈現方式，藉由跳脫傳統的類型小說框架，以更大的神魔文本架構觀察明末「平妖」故事。本論文的「平妖」故事之有兩個組成要素，一是「興妖」與「平妖」的表層結構，二是「世變」的深層主題。而本論文的主要討論文本為《新平妖傳》及其後十年間陸續出版的三部「平妖」故事──《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此故事模式的焦點為神魔敘事，而神魔敘事多與「真幻」、「正邪」觀念相關，故本論文先於第二章探討明末清初文人如何在小說的周邊材料，及小說序跋與評點中形塑神魔敘事的觀念，並討論馮夢龍如何繼承、轉變前人的小說理論，由此可發現馮夢龍提出的「真情」雖是新詞，卻能用以綰合前人小說理論已重視的「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而其「正邪觀」則是「正邪兩立」的傳統正邪觀。而第三章則從小說序跋、評點到「平妖」故事文本內部的真幻與正邪觀，可知「亦正亦邪」和「真幻交織」是《新平妖傳》的神魔敘事特色，並而此特色反映出在世變之下的文人焦慮感，一方面是文人對於自我出處進退的游移；二方面是文人對於社會、家國的忠奸難辨之困惑，因此透過神魔角色的去妖魔化、神聖性的消解以隱喻世變，而這也是《新平妖傳》較 20 回本《平妖傳》突出的特色。至於第四章則以《新平妖傳》的神魔敘事特色為中心，探討其所影響的「平妖」故事，足見「以神魔寫世變」是「平妖故事」的共同敘事策略，此敘事策略.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y. Nat. sit. n. al. er. io. 反映出官方與民間不同的審美意識，官方採取政治正統與儒家的立場，將起義者形象妖魔化；而民間重視法術變幻，擅長使用法術的角色能衝撞體制，表現出百姓對於世變氛圍的不滿。另外，在此共同的敘事策略之下，上述「平妖」故事描述世變的方式也有所不同，《新平妖傳》以「妖由人興／心」強調「人力」在世變時代的重要性；而《七曜平妖全傳》相較之下則較強調「天命」，因此多有自然災難的書寫；至於《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的〈敘〉中皆呈現出「以史為鑑」的創作意圖，因此以前朝歷史（即梁武帝、唐貞觀末年）影射明末萬曆史實。最後是第五章結論，藉由此角度之觀察，足見明末「平妖」故事為神魔小說開出更寬廣的一條道路，明末「神魔小說衰退期」之說有待重新省視，而「平妖」故. Ch. engchi. i n U. v. 事不但在其創作譜系中有承衍的意義，也有在明清小說史上的重要性。關鍵字：世變、「平妖」故事、承衍、真幻、正邪.

(4) 目錄第一章第一節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 緒論研究動機．．．．．．．．．．．．．．．．．．．．．．．．．．1 文獻述評．．．．．．．．．．．．．．．．．．．．．．．．．．3 研究範圍．．．．．．．．．．．．．．．．．．．．．．．．．．10 研究方法．．．．．．．．．．．．．．．．．．．．．．．．．．14. 第二章明清小說中真幻與正邪之思辯與展演第一節明清小說序跋與評點中之真幻．．．．．．．．．．．．．．．．．20 一、明清小說序跋中之真幻二、明清小說評點中之真幻第二節明清小說序跋與評點中之正邪．．．．．．．．．．．．．．．．．30. 政治大. 一、序跋中正邪之命題、展題與辯證二、評點中正邪之命題、展題與辯證第三節馮夢龍作品及其序跋、評點中的真幻與正邪．．．．．．．．．．．37 一、馮夢龍作品及其序跋、評點中的真幻二、馮夢龍作品及評點中的正邪小結. 立. ‧. ‧ 國. 學. 世變與神魔敘事──《平妖傳》的真贗／幻與正邪辯證. y. Nat. 第三章. sit. 第一節《平妖傳》中的妖定義：正史與稗史．．．．．．．．．．．．．．50. n. al. er. io. 一、官方文書──官方正統角度的展現二、文人紀載與筆記小說──傳奇色彩的初現三、《平妖傳》──強調法術的民間審美趣味第二節《平妖傳》中的妖人與邪法：佛教、道教與巫術之分梳．．．．．．57 一、佛教內部──金剛禪二、道教內部與巫術第三節備人鬼之態──模糊的身分認同與仕／隱之抉擇．．．．．．．．．69 一、仙／佛或妖：神聖性的消解二、人或妖：真／假我的辯證. Ch. engchi. i n U. v. 第四節妖由人興／心──政治神話的重寫與正邪對抗模式．．．．．．．．77 一、政治神話的重寫二、正邪對抗模式：對抗──招安與反招安小結第四章. 世變與「平妖」故事之流播──《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的神魔敘事. 1.

(5) 第一節《七曜平妖全傳》中的白蓮教亂與神魔敘事．．．．．．．．．．．96 一、明末世變的焦慮與徐鴻儒白蓮教教亂二、以神魔寫世變：正邪與真幻交織的神魔敘事三、重寫《平妖傳》：「盆水照影」的政治神話第二節《禪真逸史》中的世變與神魔敘事．．．．．．．．．．．．．．．111 一、明末的世變焦慮：梁武帝與明神宗的佞佛崇道二、史鑑與世變：真幻與正邪交織的神魔敘事第三節《禪真後史》中的世變與神魔敘事．．．．．．．．．．．．．．．121 一、明末與貞觀末年的世變氛圍二、平妖與平寇／賊：真幻與正邪交織的神魔敘事小結第五章結論．．．．．．．．．．．．．．．．．．．．．．．．．．．．132 參考書目．．．．．．．．．．．．．．．．．．．．．．．．．．．．．134 附錄．．．．．．．．．．．．．．．．．．．．．．．．．．．．．．．．146.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2. i n U. v.

(6)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萬曆年間神魔小說的興盛，造成許多同時代出版的不同類型小說皆有神魔色彩，而形成所謂的「跨類型小說」1，此乃明清小說的普遍現象，即使是神魔性質為主的小說如《北宋三遂平妖傳》（以下簡稱《平妖傳》），也具備「跨類型小說」的特色。馮夢龍 40 回本《平妖傳》是描寫北宋慶曆年間王則教亂的白話章回小說，改寫自元末明初付梓的 20 回本，而 20 回本是以講史為題材，使用神魔敘事2的手法增刪神魔角色與情節。馮夢龍在明末出版的 40 回本《新平妖傳》（以下簡稱 40 回本）重寫自 20 回本，並增加神魔敘事的內容，因而產生較複雜的真《平妖傳》幻和正邪辯證。本論文要討論的是，在明末的「世變」3創作背景之下，是否只能被視為講史與神魔小說的混合體？「跨類型小說」概念的提出，提供了本論文一個重要的思考角度。若將明末的「平妖」故事4《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放置於「演義」的脈絡下，又如何解釋作為明清通俗小說作家的話語選擇，反映歷史文化語境對於一種新興文體／文類誕生的形式籲求. 立. 5. 政治大. ‧ 國. ‧. sit. y. Nat. 1. 學. ？這一系列故事在「世變」的背景之下又是如何承衍、流播？神魔小說通常是被認為較脫離現實的小說類型，即是以描寫超現實的神魔為主要內容。縱使研究者有從諷刺或影射現實的角度來解釋神魔小說6，但筆者思考的是，在現實與超現實題材、手法之間游移的神魔小說中，吾人該如何理解其中的游移性？此游移性是明末小說所反映的生活常態，或是專屬於明末世變氛圍. n. al. er. io. 此名稱乃由劉書成提出，詳參氏著：〈論中國古典小說的跨類型現象〉，《社會縱橫》第 1 期（1993 年），頁 52-56。此說最早由唐富齡提出，並用於解釋清代小說的類型混合現象，稱之為「多向型作品」，詳參氏著：《明清文學史．清代卷》（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111。至於葛紅兵則稱為「跨類小說」，詳參葛紅兵、蕭青峰：〈小說類型理論與批評實踐——小說類型學研究論綱〉，《上海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 期（2008 年），頁 71。本論文採取劉書成之說，乃是因為此名稱較其他名稱更突出「類型」一詞，更符合本論文所探討的「小說類型學」概念。 2 關於此名詞之定義，詳參後文「研究方法」部分。 3 根據吳宏一的分類，「世變」之義有二：一是江山易主，朝代更替；二是世風丕變，政治環境和社會風氣產生大變化。由於牽涉到《平妖傳》的寫定和增補年代問題（此部分詳參「文獻回顧與檢討」），故本文保守的採取後說。詳參吳宏一：〈清代世變中的文學世界〉，收入李豐楙主編：《第三屆國際漢學會議論文集：文學、文化與世變（文學組）》（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 2002 年），頁 692。 4 蘇鐵戈首先提出「平妖傳系列小說」一詞，他將此類故事定義為以寫神魔妖魅活動為主的小說。另外，他也指出其在神魔小說史上的價值，是開啟後來的神魔小說傑作，如《西遊記》、《封神演義》等，詳參氏著：《平妖傳系列小說》（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2 年），頁 91。然而其定義與神魔小說的特質過於相近，故筆者除沿用「以寫神魔妖魅活動為主」的概念稱呼明清的「平妖」故事，也以「世變」的主旨區別神魔小說中的「平妖」與「非平妖」故事。 5 李志宏：《演義：明代四大奇書敘事研究》（臺北：大安出版社，2011 年），頁 61。 6 以《西遊記》相關研究為例，如李希凡：〈再談《西遊記》與社會現實〉，《沉沙集：李希凡論紅樓夢及中國古典小說》（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05 年），頁 282-290。蔡鐵鷹：〈讀懂《西遊記》〉，《運城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5 期（2000 年），頁 25-30。蔡鐵鷹：〈再看《西遊記》：吳承恩眼中的現實社會〉，《淮陰師範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 期（2001 年），頁 64-65。. Ch. engchi. 1. i n U. v.

(7) 的特色？而從中又折射出了時人的何種價值觀？准此，本論文試圖探討「平妖」故事中的游移性，及其中所反映出的文人自我、家國社會，乃至於生命價值觀意義。即使具備「跨類型小說」之特徵，神魔敘事仍是神魔小說的重點之一，神魔敘事是由常被討論的明清思想概念──「真幻」與「正邪」二組概念所構成，此既見於序跋中，也見於評點的字裡行間。當此概念進入小說中，便形成題材內容與創作手法的不同指涉意涵。以《西遊記》為例，中，如真假悟空和真假公主的真假辯證，須回到《西遊記》的修心主題加以解釋7。其他的小說類型亦有關於真假的辯證，如世情小說《紅樓夢》的真假寶玉是為了凸顯「色空」的主旨8。相較於《平妖傳》游移的正邪關係，《封神演義》以闡教和截教辯證正邪關係，正邪的界線較為明確；而《西遊記》亦有正邪的辯證，取經路上的妖魔總被稱為「邪」，取經者則代表「正」的一方，縱使有部分妖魔來自於天庭，但若置於謫，正邪關係較《平降系統之下，妖魔到人間是為了試煉修行，故其本質仍為「善」妖傳》明確。值得注意的是，40 回本《平妖傳》的正邪之分已開始挑戰以往的二分思維，而比 20 回本更加游移，故筆者認為這呈現出文人在世變背景之下的.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身分認同焦慮，開啟明清「平妖」故事在世變中的神魔敘事之端。由上述明清小說的真幻和正邪關係，可發現神魔小說中的神魔敘事，是為了呈現真幻與正邪的辯證關係，並藉此表達文本背後的世變主旨，故本論文所討論的明末「平妖」故事亦關注此二組概念，當有其重要意義。本論文關注的是，在「世變」的時代背景之下，文人如何在神魔小說中以既現實又超現實的寫作手法，表達「真幻」和「正邪」的神魔敘事特色？由於兩種. y. Nat. sit. n. al. er. io. 《平妖傳》9的先驅與集大成之地位，以及產生於世變之下的時代背景，《平妖傳》正適合作為考察此問題的起點，其中又以 40 回本更能體現神魔的敘事特色，故本論文討論《平妖傳》以 40 回本為主，20 回本為輔。本論文之所以採取「世變」為觀察《平妖傳》的背景，是因 20 回本產生於元末明初的交替時代，而馮夢龍身處的萬曆末年亦是世風丕變之時。明末10「世變」的徵兆呈顯於萬曆三大征11的耗損國力，朝廷內部的冊立東宮之爭與妖書案、梃擊案12，以及晚明各地蜂起的. Ch. engchi. 7. i n U. v. 如王莉：〈「真假美猴王」故事的心理學解讀〉，《長沙大學學報》第 1 期（2009 年），頁 84-85。李奉戩：〈從假悟空看孫悟空形象的雙重性格〉，《大同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 4 期（1996 年），頁 36-39。 8 相關研究如裘新江：〈亦真亦假若有若無——賈寶玉作為假寶玉的原型意義〉，《紅樓夢學刊》第 6 期（2006 年），頁 201-210。張欣伯：〈《石頭記》的真假結構〉，《紅樓夢學刊》第 3 期（1991 年），頁 135-139。曹金鐘：〈論甄、賈寶玉〉，《求是學刊》第 3 期（1991 年），頁 62-65。 9 李壽菊與徐貞姬皆並稱《平妖傳》與《新平妖傳》為兩種《平妖傳》，本論文亦採用其稱呼。 10 本論文的「明末」採取陳大康之說，斷限為天啟、崇禎與南明弘光朝（西元 1621 年-1645 年）。詳參氏著：《明代小說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7 年），頁 489-492。而晚明通常指隆慶、萬曆至明亡之間，時間亦包含本文所討論的「明末」，但由於本論文處理的「世變」和明末時間斷限較為吻合，故採用「明末」而非「晚明」一詞。 11 三大征分別為寧夏哱拜叛亂（萬曆 19 年 2 月至 20 年 9 月）、東征御倭援朝（萬曆 20 年 4 月至 23 年 2 月、萬曆 24 年 12 月至 26 年 7 月）、播州楊應龍之亂（萬曆 28 年初起，共 114 日）。詳參樊樹志：《晚明史（1573-1644 年）上卷》（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5 年），頁 435-475。 12 上述三事皆牽涉到皇太子常洛的冊立問題。詳參樊樹志：《晚明史（1573-1644 年）上卷》，頁 2.

(8) 民變等13，凡此皆和《平妖傳》所反映的民間教亂共同具備「世變」的性質，因此作為讀者的我們難以忽略一個問題：《平妖傳》中是否隱藏著「世變」的影子？《平妖傳》反覆強調「真幻」與「正邪」之關係，又和「世變」有何關聯？元末明初的 20 回本《平妖傳》出版後引起了明末馮夢龍注意，兼具講史與神魔色彩的《平妖傳》在其重寫下，更加強了神魔敘事的特色，而這也是構成兩種《平妖傳》重寫關係之原因。本論文之所以使用「承衍」，是採取康韻梅之說，她以唐代小說的故事題材為主軸，上溯唐代小說與志怪的繼承關係，下探唐代小說進入其後的文言小說和白話小說系統的實貌14。而本論文採取「承衍」則是因為 40 回本對於 20 回本有所繼承和衍異／義，故二書之間存在「重寫」關係，即是對原文本的複述與變更，而明末「平妖」故事之間亦存在此關係。此乃明清小說中常見的敘事方法（如續書對於經典的重寫）。本論文使用此視角，即是為了觀察「平妖」故事在承衍、流播過程中的神魔敘事意義。相較於前行研究者關注本事源流考的研究方法（如胡萬川《平妖傳研究》），筆者認為使用承衍中的「重寫」概念更能看出敘事的背後意義，並凸顯出世變下的神魔特色，故本文奠基於前人的研究之上，試圖以不同的視角詮釋《平妖傳》及「平妖」故事，以探求其背後之義理架構。.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第二節文獻述評. ‧. y. Nat. 臺灣與大陸學界對於兩種《平妖傳》都有所關注，《平妖傳》雖非明清小說中的名著，但對於日本、韓國等域外文學亦有其影響力，故日本與韓國地區亦有. sit. n. al. er. io. 相關研究，《平妖傳》的研究在八Ｏ年代之前，以文獻考察的本事源流考居多，九Ｏ年代開始關注於文本研究，大陸學界多注意《平妖傳》以社會學角度解釋《平妖傳》，並關注域外文學的影響研究。相較之下，大陸以外的學界則多從藝術技巧入手，觀察兩種《平妖傳》的差異，並歸結至主題意涵之探討。至於本論文則以「世變」的角度處理神魔敘事，並結合八Ｏ與九Ｏ年代的不同研究取向，觀察「平妖」故事的定位。此部分將以研究者的時代與議題為經，各地關注的不同議題為緯，建構出「《平妖傳》相關研究」的輪廓，以及「明末『平妖』故事相關研究」，並加入「世變與明清小說」的角度，觀察《平妖傳》置於「世變」背景之下的意義與詮釋之可能。. Ch. engchi. i n U. v. 一、《平妖傳》相關研究《平妖傳》的版本在早期較難取得，因此 1920 至 1930 年代多是基礎資料整理，如黃人、魯迅、傅惜華、孔另境、孫楷第皆有相關研究成果，直到 1980 年 514-544。 13 馮夢龍出版《平妖傳》時雖為 1620 年，但正如李文治所指出，神宗時期（1573-1620）已是醞釀民變的時期，故和世變背景相關。詳參李文治：《晚明流寇》（臺北：食貨出版社，1983 年），頁 1。 14 詳參康韻梅：《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5 年），頁 2。 3.

(9) 代藏於日本天理圖書館的天許齋刻本出版後，才大量出現相關研究15。《平妖傳》的早期研究成果主要是文獻考察，有版本、作者、成書時間的討論16；而文本研究則有思想內容、藝術價值、故事結構、本事來源、語言等研究17。另外，還有關於《平妖傳》影響後世小說和戲曲，以及國外（如日本、韓國等）譯本和創作 18 。早期研究多關注文獻考察，而 1980 年代後則結合文獻考察的成果，並轉向文本以及影響研究。由上述可見，《平妖傳》的文本研究在近三十年來才開始， 15. 詳參冀運魯：〈二十世紀《平妖傳》研究綜述〉，《語文學刊（高教版）》第 7 期（2006 年），頁 18-21。 16 據冀運魯〈二十世紀《平妖傳》研究綜述〉一文歸納可見，《平妖傳》版本主要有 20 回、40 回本的產生先後和二者關係之問題；作者方面則有羅著馮補說、20 回本非羅貫中所著說、羅著但非馮補說、長期積累型、不確定說。但學者們對於 40 回本的增補者為馮夢龍皆有共識；20 回本的成書時間則有元末明初說，詳參魯迅：《中國小說史略》（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年），頁 106、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新訂本）》（臺北：木鐸出版社，1983 年），頁 163、孔另〈內閣文庫訪書記〉，境：《中國小說史料》（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76 年），頁 65-67、傅惜華：轉引自朱一玄編，朱天吉校：《明清小說資料匯編（上）》（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12 年），頁 384；成書於《水滸》之後說，如羅爾綱：〈從羅貫中《三遂平妖傳》看《水滸傳》著者和原本問題〉，《學術月刊》第 10 期（1984 年），頁 22-32、歐陽健：〈《平妖傳》和《水滸傳》〉，《許昌學院學報》第 3 期（1985 年），頁 29-34。 16 世紀中葉說，可參［美］韓南（Patrick Hanan）著，梁曉鶯譯：〈《平妖傳》著作問題之研究〉，收入氏著，王秋桂等譯：《韓南中國小說論集》（北京：新華書店，2008 年），頁 148。關於以上研究成果的歸納，詳參冀運魯：〈二十世紀《平妖傳》研究綜述〉，頁 19-20。基於早期白話章回小說多取材自宋人詞話等材料，筆者認同 20 回本為長期積累型小說，羅貫中則可能為寫定者。 17 思想內容的相關研究多是宗教和社會層面，宗教層面如萬晴川認為王則所屬的民間教派為彌勒教，見氏著：〈《三遂平妖傳》與歷史上的王則彌勒教起義〉，《明清小說研究》第 2 期（2005 年），頁 136-145。段春旭則指出 40 回本反映了明代弘陽教的發展狀況，見氏著：〈《平妖傳》與民間宗教〉，《福建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2 期（2008 年），頁 82-86。二人皆指出《平妖傳》和民間教派之關聯；社會層面的研究則有許軍，他從 20 回本產生的時代氛圍，討論 40 回本改動之後削弱了原作的歷史反思，見氏著：〈《平妖傳》二十回本是對元末宗教起義的歷史反思──兼評四十回本相關改動的不足之處〉，《明清小說研究》第 1 期（2010 年），頁 233-242。而冀運魯則認為《平妖傳》中的女性形象塑造，表現明代後期對女性的尊崇與女性意識的萌芽，見氏著：〈明中後期女性意識透視：《平妖傳》解讀〉，《昭通師範高等專科學校學報》第 3 期（2006 年），頁 21-24。藝術價值則是從故事人物、情節、結構入手，評價兩種平妖傳的優劣，如林嵩指出馮夢龍增補的 40 回本《平妖傳》結構和人物性格都更清晰。詳參氏著：〈《平妖傳》結構與人物性格分析〉，《北京大學中國古文獻研究中心集刊》7 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568-576。本事來源包括史實和民間傳說、筆記小說等，以胡萬川《平妖傳研究》〈第二章平妖傳本事源流考〉為代表，詳參氏著：《平妖傳研究》（臺北：華正書局，1984 年），頁 26-95。後來研究者皆以此為基礎並加以增補，如黃啟方：〈包拯、文彥博與平妖傳──談小說研究的史實查考〉，《古典文學》第 3 期（1981 年 12 月），頁 289-306。劉彥彥、龍珊：〈四十回《三遂平妖傳》狐妖本事源流考〉，《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4 期（2010 年），頁 111-115。語言、聲韻學方面的研究多集中於明末語法、詞語和吳語的運用習慣，如林嵩：〈《平妖傳》異體字與版本研究叢劄——兼談古籍整理研究中的異體字問題〉，《文獻》第 4 期（2012 年），頁 38-46。［日］地蔵堂貞二：〈馮夢龍の言語から見る明末の呉語──《新平妖傳》と《山歌》を中心に〉，《滋賀県立大学国際教育センター研究紀要》第 15 期（2010 年 12 月），頁 135-145。 18 蘇鐵戈指出，中國後世小說創作「描寫統治者平定『妖人』為主要內容」，如明末清隱道士編次的《七曜平妖全傳》、《禪真後史》，以及［清］呂熊的《女仙外史》，皆受《平妖傳》以此類故事為題材之影響，詳參氏著：《平妖傳系列小說》，頁 91。戲曲和《平妖傳》之關聯，可參李壽菊：〈《三遂平妖傳》和〈如意寶冊〉〉，收入崔永清編：《海峽兩岸明清小說論文集》（南京：河海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128-135。日、韓譯本或創作的相關研究則有［日］得丸智子：〈《八犬伝》と《平妖伝》〉，《国語国文》60 卷第 10 期（1991 年），頁 1-18。［韓］李賢珠：〈樂善齋本《平妖記》——試論《平妖傳》的韓譯本研究〉，《社會科學家》第 1 期（2007 年），頁 101-102。.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4. i n U. v.

(10) 且多為解決版本或作者問題，而較少討論兩種《平妖傳》如何加強神魔敘事的特色，雖然間或有零散的討論，但論及此議題時亦多為解釋作者、版本和成書時代等文獻相關問題，故仍有深入討論之空間。單篇論文的研究可從文獻考察和文本研究兩部分探討神魔敘事。以文獻考察為主題的研究如韓南〈《平妖傳》著作問題之研究〉一文：但不同於一般意見的，是我不以為馮夢龍增補的工作是成功的。古本《平妖傳》最大的缺點是各部脈絡的不相貫串，這也是其他口述小說的通病。既然要求讀者能夠容忍後半部的枯燥是由於人物的缺乏生命，那麼馮夢龍在人物刻畫上所下的工夫並沒有點鐵成金之效，反而愈發暴露了原有的缺陷。19 韓南在引文中指出《平妖傳》是「東拼西湊」而自成一體的小說，但筆者認為，「東拼西湊」的「素材」中亦包含構成其神魔小說之元素（如狐妖故事等） 20。他認為 40 回本並未達到彌補 20 回本人物刻畫不夠生動的缺陷，而以文學獨創性程度的高低否定了 40 回本刻劃人物之效，亦即否定了 40 回本神魔的敘事價值與.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意義。但值得討論的是，即使《平妖傳》的獨創性略遜於四大奇書等成熟的明清小說，是否《平妖傳》中的神魔元素純粹只是「東拼西湊」？「東拼西湊」和《平妖傳》神魔的敘事特色有何關聯？又，若《平妖傳》並非「東拼西湊」而成的小說，吾人應如何看待其中的神魔敘事價值及其意義？文本研究如許軍〈《平妖傳》二十回本是對元末宗教起義的歷史反思──兼. y. Nat. sit. n. al. er. io. 評四十回本相關改動的不足之處〉一文，則從另一角度否認《平妖傳》的神魔敘事價值及敘事意義：. Ch. i n U. v. 二十回本是借王則起義的歷史故事，寄託羅貫中對元末宗教起義的全面反思；四十回本的增飾雖有出彩之處，但也湮沒了二十回本的時代資訊，削弱了歷史反思。21. engchi. 許軍認為 20 回本的社會背景和題材選擇明寫北宋，暗寫元末；而 40 回本增飾的價值雖不可忽視，但他卻認為妖術是增強遊戲筆墨的手段，因此削弱了 20 回本的反思批判目的，故可視為 40 回本改動不足之處，此乃立基於「文學應為現實服務」之立場。他雖承認 40 回本的增補對於連貫情節的貢獻，卻貶低了神魔敘事的價值及其意義。在歷來的單篇論文研究中，《平妖傳》神魔敘事之貢獻可分為下列幾個面向來談：首先是主要角色形象的神魔化，或神魔／妖角色的增設，如傅承洲認為 19. ［美］韓南（Patrick Hanan）著，梁曉鶯譯：〈《平妖傳》著作問題之研究〉，頁 146。［美］韓南（Patrick Hanan）著，梁曉鶯譯：〈《平妖傳》著作問題之研究〉，頁 150、156。 21 許軍：〈《平妖傳》二十回本是對元末宗教起義的歷史反思——兼評四十回本相關改動的不足之處〉，頁 234。 20. 5.

(11) 40 回本藉由神魔主要人物，彌補了原書人物來歷不明、故事交代不清的缺陷，並明確化「妖由人興」之主題22；萬晴川從九天玄女角色的增設，連結北宋民間教亂和神魔小說的關係23，但萬晴川將此類角色視為巫術觀念之反映，則有待商榷；至於劉彥彥和龍珊則認為 40 回本增補狐妖的相關內容，確立《平妖傳》神魔小說的特質24。其次是故事情節中的神魔色彩，堀城認為 40 回本中的前生和轉世故事（如魔王與天壽星分別為王則和文彥博的前身），淡化了 20 回本的講史 25 性格，並藉此創造出故事的整體結構；蘇燾認為「妖術」的大量展現和小說本身缺乏歷史材料的特點，也讓講述王則起義這一歷史事件的《三遂平妖傳》成為神怪小說的發端26；林嵩亦指出 40 回本使「靈怪」活動漸成故事主體27；蘇燾認為「40 回本補充大量靈怪片段，故為由早期講史小說向其他類型小說轉變的過渡作品」28，上述研究都略為點出了《平妖傳》的神魔敘事意義及價值。而學位論文的討論亦多承認 40 回本增刪神魔元素的敘事價值，臺灣的碩士論文有徐貞姬《兩種《三遂平妖傳》比較研究》，此論文以對立結構觀察神魔相關的角色，分析神祇之間、狐精與人類之間、神祇與狐精之間的衝突29。雖然此論文已觸及「正邪」議題，但可進一步討論的是，上述的神魔角色是否只有正邪兩立的關係？而兩種《平妖傳》中的神魔角色又是如何被書寫？另外，較值得注.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意的是李壽菊《三遂平妖傳研究》，此論文藉由「揭發四十回本『妖由人興』、『處世思想』、『心正意誠』等主題，探析該書神怪情節的意涵，及其譏諷作用。」30，其中討論的神怪情節意涵對於本論文之觀點有所啟發。另外，以主題式討論的碩士論文有葉有林《明代神魔小說中的法術研究》31，他探討《平妖傳》中的法術運用對於情節創造、人物形象塑造的功用，並討論了鬥法情節，和本論文欲討論. y. Nat. sit. n. al. er. io. 的神魔敘事價值及意義較相關，可惜此論文只討論《平妖傳》法術在小說中的藝術性，且較未凸顯 40 回本和 20 回本運用法術的差異。另外，他還以「單調的鬥法描寫」定位鬥法情節，值得追問的是，鬥法情節是否只能如此定位？至於大陸的碩士論文則有陳新慧《《平妖傳》研究》，她認為 40 回本改造 20. Ch. engchi. 22. i n U. v. 傅承洲：〈備人鬼之態兼真幻之長：馮夢龍增補《新平妖傳》的貢獻〉，《求是學刊》第 39 卷第 2 期（2012 年），頁 116。 23 萬晴川：〈《三遂平妖傳》與歷史上的王則彌勒教起義〉，頁 142。 24 劉彥彥、龍珊：〈四十回《三遂平妖傳》狐妖本事源流考〉，頁 115。 25 ［日］堀誠：〈《平妖傳》四十囘本考──前身．轉生の關係を軸として〉，《中國文學研究》第 9 期（1983 年），頁 112。 26 蘇燾：〈英雄傳奇與妖術小說——論《三遂平妖傳》在長篇小說類型演變中的重要作用〉，《西南交通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 期（2008 年），頁 64。 27 林嵩：〈從「妖術」到「靈怪」——論《平妖傳》性質之演變〉，《明清小說研究》第 3 期（2007 年），頁 190。 28 蘇燾：〈英雄傳奇與妖術小說——論《三遂平妖傳》在長篇小說類型演變中的重要作用〉，頁 64。 29 ［韓］徐貞姬：《兩種《三遂平妖傳》比較研究》，葉慶炳、吳宏一先生指導（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87 年），頁 84-98。 30 李壽菊：《三遂平妖傳研究》，魏子雲先生指導（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7 年），頁 68-90。 31 葉有林：《明代神魔小說中的法術研究》，李進益先生指導（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 年）。 6.

(12) 回本後，使《平妖傳》從具有神魔意味但以講史為主的小說，成為歷史幻想化的神魔小說，實現了小說類型的轉變32；張旋《《平妖傳》研究》從「神、妖、人」的角色身分說明神魔敘事，並認為馮夢龍「使這些妖人具有了人情世態成分，尤其是聖姑姑和胡永兒的刻畫較為成功。」33；周娟《《平妖傳》研究》則以「神秘敘事」涵蓋「神魔敘事」，並認為《西遊記》、《封神演義》是 40 回本神魔敘事的主要借鑒34。至於博士論文有李賢珠《《平妖傳》研究》，她主要從 40 回本中天界、妖界、人界的角色身分說明神魔敘事，因為：人物分析基本上是根據四十回本進行的。二十回本的人物只在人界活動，雖然他們當中的主要人物都會神奇的妖術，但其『妖』的形象不明顯，總體上都可以歸入人間形象。35 綜上所述可知，臺灣的學位論文多在八Ｏ年代完成，故符合當時學風，關注《平妖傳》的版本、作者等文獻考察問題，文本研究唯有本事源流考，這也和當時的單篇論文研究取向相符，但由於以文獻考察為主的研究，終究無法深入討論文本內部的問題，故八Ｏ年代後臺灣幾乎無《平妖傳》的相關研究；而大陸近年的單篇研究雖有探討神魔敘事在文本內部的意義，但由於意識形態等因素，研究.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視角仍有其侷限。至於大陸的學位論文雖在近五年內較多，卻仍有服膺於早期研究取向的色彩，故作者、版本等文獻考察問題多是論文的重點之一。然而不論是臺灣或大陸的研究，確實都已注意到了兩種《平妖傳》神魔的敘事特色，若干研究以人物為討論重點，並結合主題思想來研究，指出神魔敘事之意義，對於本論. y. Nat. sit. n. al. er. io. 文之觀點亦有所啟發，但因前行研究未深入討論神魔敘事中重要的「正邪」、「真幻」議題，結合馮夢龍的小說觀念來討論神魔敘事，故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下，神魔敘事仍有討論空間，因為神魔敘事不只是人物和情節的表層結構，其深層結構之意義需結合「世變」的背景來看，因此本論文擬立基於上述研究中，探究神魔敘事的深層結構意涵。另外，漢學界對於《平妖傳》的單篇論文研究主要有成書時代、本事源流、影響研究等36，本事源流考的相關討論可和胡萬川的研究互相補充，故有值得重視之處。但除了韓南的研究之外，這些研究較少被納入前人研究的討論範圍，故本論文將結合國外漢學界的《平妖傳》研究，以期與國內外的研究者對話，並拓. Ch. engchi. 32. i n U. v. 詳參陳新慧：《《平妖傳》研究》，傅承洲先生指導（中央民族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08 年），頁 32-33。 33 張旋：《平妖傳研究》，陳桂聲先生指導（蘇州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10 年），頁 73。 34 周娟：《《平妖傳》研究》，吳建國先生指導（湖南師範大學古代文學碩士論文，2011 年），頁 61。 35 ［韓］李賢珠：《《平妖傳》研究》，黃霖先生指導（復旦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博士論文，2008 年），頁 39。 36 成書時代如［日］佐藤晴彦：〈《三遂平妖傳》は何時出版されたか？：文字表記からのアプローチ〉，《神戸外大論叢》53 巻第 1 号（2002 年），頁 1-16。本事源流如［日］堀誠：〈《平妖傳》四十回本所見佛教故事小考〉，《中國文學研究》第 28 期（2002 年），頁 61-72。影響研究如［日］德田武：〈《白峯》と《平妖傳》〉，《中國古典研究》第 20 期（1975 年），頁 228-241。 7.

(13) 展《平妖傳》的研究面向。二、明末「平妖」故事相關研究：以《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為中心《七曜平妖全傳》是描寫明末徐鴻儒白蓮教亂的神魔小說，在小說史中多被歸為時事小說，因為此書具備了新聞性、通俗性、真實性、政治性與轟動性的書寫特色37。作為《新平妖傳》的仿擬之作，歷來卻少有研究者關注，原因或許正如前行研究所指出，此書「模仿名著痕跡過於明顯為人詬病，且在一定程度上缺乏藝術創新」38，因此討論較為零星，單篇論文唯有成敏〈以神魔寫時事──論《七曜平妖全傳》〉，討論此書中神魔敘事和時事小說的關聯，並指出其創作方式影響後世時事小說的創作方法、寫作風格及小說理念39，這也啟發本論文以世變連結《新平妖傳》神魔敘事的可能。而《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的歷來研究則多關注於混類小說的現象，正如陳筱玲所整理，此書為萬曆以降小說混類現象的代表作之一40，此現象亦適用於同一作者稍晚的續書──《禪真後史》，雖以講史為情節主軸，但卻混合了世.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情、神魔、公案等性質。陳大康曾指出，明清之際的時事小說集中地出現在明清鼎革之際，可見時事小說作者極為關注國家政治、軍事等領域的重要事件41。若跳脫由後代研究者所區分的小說類型，上述的「平妖」故事既然都具備神魔敘事的表層結構，是否夠建構出世變深層結構之下的神魔大文本敘事群，開展出「平妖」故事的神魔敘事譜系？陳筱玲曾處理《禪真逸史》的神魔和講史性質之混融狀況，並指出此書模擬. y. Nat. sit. n. al. er. io. 宗教聖傳「虛構宗教人物」的書寫方式並未被延續，故不同於出身修行傳的《禪真逸史》有其獨特性42。而《禪真後史》的世情化現象雖較前者明顯，但歷史文本的虛構性43仍會觸及神魔敘事，故神魔鬥法在此書中有其重要性，這也是「平妖」故事中的敘事重點，上述研究皆啟發本論文以《平妖傳》為中心，並試圖建構出「平妖」故事的承衍與流播譜系：《北宋三遂平妖傳》－《新平妖傳》－《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禪真後史》。. Ch. engchi. i n U. v. 三、世變與明清小說──以神魔寫時事的擴大思考「世變」雖可置於社會學的角度之下，但本文採取「世變」之義，是指世風 37. 如陳大康：《明代小說史》，頁 582-585。王園園：《《禪真逸史》及其續書研究》，陳桂聲先生指導（蘇州大學中國古代文學所碩士論文， 2011 年），頁 31。 39 詳參成敏：〈以神魔寫時事——論《七曜平妖全傳》〉，《明清小說研究》第 1 期（2006 年），頁 180-188。 40 陳筱玲：《《禪真逸史》研究》，林保淳先生指導（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頁 1-3。 41 詳參陳大康：《明代小說史》，頁 588-589。 42 詳參陳筱玲：《《禪真逸史》研究》，頁 124。 43 詳參殷紅艷：《晚明禪真系列小說研究》，吳建國先生指導（湖南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所碩士論文，2009 年），頁 27-35。 38. 8.

(14) 丕變，政治環境和社會風氣產生大變化，因此著重討論時代變化與文學的關聯。以「世變」角度觀察明清小說的研究成果，源於中央研究院文哲所「世變中的文學世界」主題計畫，研究成果主要集中於《世變與維新：晚明與晚清的文學藝術》與《文學、文化與世變》二書，如王德威討論李清創作的時事小說《檮杌閒評》 44 、大木康〈晚明俗文學興盛的精神背景〉45等，並帶動國內的研究風氣，如黃瓊慧《世變中的記憶與編寫：以丁耀亢為例的考察》一書46，以及國立中央大學「世變下的中國知識分子與文化」計畫47等，皆為此議題之重要研究成果。王德威在《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一書中指出，當紀實報導無法充分解釋人類行為動機及歷史邏輯時，超自然與宗教力量便取而代之48，因此《檮杌閒評》便以講史混合神魔的敘事方式，暗指晚明君主的羸弱愚昧。此詮釋角度引發筆者思考，《平妖傳》中是否亦存在此神魔敘事模式？故本論文以「世變」作為觀察神魔小說的另一個角度，試圖發掘晚明世變中的神魔小說面貌，以檢視何谷理所云：「不少小說都對王權提出委婉的批評」49一語，並探討神魔小說與時事小說類型的交叉關係。至於黃瓊慧則以丁耀亢的著史意識為出發點，探討《續金瓶梅》和晚明世變記憶之連結。其所採取的「世變」之義是「改朝換代」，和本論文所討論的「世風丕變」雖略有不同，卻也有所重疊。而其研究材料涉及丁耀亢的史學著作，亦提供筆者討論小說時必須注意創作者的其他作品，以確認創作者是否以不同的題材表現出同一關懷，即是世變下的文人心態。故本論文除了以「平妖」故事為討論中心，亦納入史書與文人筆記等材料。至於萇瑞松則觀察明末清初的話本小說.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y. Nat. 作家如何因應歷史新變，以小說的曲筆反映隱微的新聞時事50，此一討論易代之. sit. n. al. er. io. 際的方式亦對本論文有所啟發，「世變」之下的歷史語境乃是討論明末小說的重要觀察點。當神魔敘事若與「世變」的時代背景結合，可發現「平妖」故事和「非世變」背景下的神魔敘事（如《西遊記》與《封神演義》）並不相同。由上述可見，學界討論「世變」時多聚焦於易代的確切年份，然而筆者認為「世變」前的氛圍亦有值得討論的空間，因為此氛圍較「世變」確切發生的時間點更長，故可視為「世變」的長期展現樣態，也更能顯示出鬆動價值觀的過程，由此考察「世變」背景下產生的神魔小說，則可知其與時事小說《七曜平妖全傳》某些性質可相通，而《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亦可對應至世變背景，進而形成神魔大文本的敘事群。世變雖可藉由時事所反映，然而時事小說不必然表現出. Ch. engchi. 44. i n U. v. 王德威：《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臺北：麥田出版社，1994 年），頁 121-139。［日］大木康：〈晚明俗文學興盛的精神背景〉，收入胡曉真編：《世變與維新：晚明與晚清的文學藝術》（臺北：中研院文哲所籌備處，2001 年），頁 103-123。 46 黃瓊慧：《世變中的記憶與編寫：以丁耀亢為例的考察》（臺北：大安出版社，2009 年）。 47 此計畫並於 2013 年 10 月 31 日至 11 月 1 日舉辦 102 年國際學術交流座談會。 48 詳參王德威：《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頁 124-125。 49 ［美］何谷理（Robert E. Hegel）：《十七世紀的中國小說》（“The Novel in Seventeenth Century China”）（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1981 年），頁 138-139。 50 萇瑞松：《明清易代之際話本小說敘事話語的反思》，陳器文、徐志平先生指導（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所博士，2012 年）。 45. 9.

(15) 末世感的焦慮，以及文人的出處進退思考，故本論文認為從「世變」角度思考「平妖」故事，較符合「平妖」故事隱含之主旨。雖然《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是以演義為主，但正如《禪真逸史．凡例》所云：「處處成伏勸懲，在在都離因果，實堪砭世」51，《禪真後史．序》亦云：「奸慝於禁近，《後史》皆所以補《逸 52 史》未備，所為繼之而起也。」，神魔敘事不免影射明末的「奸慝」之人，而有針砭之意，世變之下的文人心態在此展現。而《禪真後史．序》尚有「欲修紫府清虛教，還本儒宗禮義心」53，可見世變之下的文人，一方面入世，另一方面卻也抱持著出世的願望，文人便藉由明末的神魔大文本隱微地反映出歷史語境，故可將「以神魔寫時事」的角度擴大為「以神魔寫世變」，思考「平妖」故事與世變之關聯。. 第三節研究範圍. 政治大. 本論文的研究範圍為兩種《平妖傳》，及其後的三部「平妖」故事。首先是羅貫中編次的 20 回本，以及馮夢龍增補的 40 回本。本文所採用的 20 回本是據日本天理圖書館所藏，由金陵唐氏世德堂出版的萬曆刻本，收錄於《古小說集成》系列的《三遂平妖傳》。據林嵩和冀運魯的整理可知，後者有兩種主要版本，一是明代泰昌元年的吳縣天許齋刻本，全名《天許齋批點北宋三遂平妖傳》（又稱泰昌元年刻本、天許齋本），題「宋東原羅貫中編」，「明隴西張無咎校」，共 4 卷 20 回，無全書總目但每卷首有該卷目次。另外，卷首均題「三遂平妖傳」、「東原羅貫中編次」，前三卷署「錢塘王慎修校梓」，第四卷代以「金陵世德堂」；二. 立. ‧. ‧ 國. 學. y. Nat. sit. n. al. er. io. 是天啟、崇禎年間，由馮夢龍增補54的蘇州金閶陳氏嘉會堂墨憨齋刻本（又稱嘉會堂本），全名《墨憨齋批點北宋三遂平妖傳》，共 40 回，題「宋東原羅貫中編」、「明東吳龍子猶補」、「楚黃張無咎序」，為天許齋重刻本55，此刻本據卷首載張無咎〈敘〉所云，可知是因「板毀於火」，故張無咎「重訂舊敘而刻之」。. Ch. engchi. 51. i n U. v. ［明］履先甫：〈凡例〉，收入［明］清溪道人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禪真逸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據浙江省圖書館藏本衙爽閣本影印），頁 3。 52 ［明］翠娛閣主人：〈序〉，收入［明］清溪道人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禪真後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據浙江圖書館藏「金衙梓」本影印），頁 8。 53 ［明］翠娛閣主人：〈禪真後史源流〉，收入［明］清溪道人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禪真後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據浙江圖書館藏「金衙梓」本影印），頁 4。 54 有學者認為 20 回本是 40 回本之節本，主張者如徐朔方、歐陽健、李壽菊，徐朔方指出 20 回本的刪節原則是刪除與平妖無直接關係的情節，情節的漏洞證明了 20 回本是拙劣的刪節本。詳參氏著：〈《平妖傳》的版本以及水滸原本七十回說辨證〉，《小說考信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43。但多數學者仍主張 20 回本在前，40 回本為增補之作，如程毅中和段春旭分別從語言風格、版本校勘、故事傳承和文本內證指出此結論。詳參程毅中：〈再談二十回本《三遂平妖傳》——《宋元小說研究》訂補之三〉，《文學遺產》第 6 期（2004 年），頁 111-116。段春旭：〈《平妖傳》散論〉，《明清小說研究》第 2 期（1999 年），頁 161-174。上述二文考證詳盡，論據充足，故本論文亦贊同「20 回本在前，40 回本為增補之作」一說。 55 詳參冀運魯：〈二十世紀《平妖傳》研究綜述〉，頁 20。林嵩：〈《平妖傳》版本考〉，《中國典籍與文化》第 2 期（2005 年），頁 25-33。天許齋本收於侯忠義主編：《明代小說輯刊第二輯》（成都：巴蜀書社，1993 年，此版本尚參校《映旭齋增訂北宋三遂平妖傳》）。 10.

(16) 有關兩種刻本的差異，可見於題名為張無咎所作之序，兩種刻本雖略有文句差異，但二者皆推崇《三遂平妖傳》「堪與《水滸》頡頏」56、「即未必果羅公筆， 57 亦當出自高手」的藝術成就。另外，林嵩亦從其他角度說明兩種刻本之差異58，而此差異正是值得探討之處。然嘉會堂本影響較天許齋本為鉅，清代刻本（如不冠齋本、得月樓本、映旭齋本、映雪齋本）皆屬嘉會堂本系統。又，天許齋本有缺頁且文字多處模糊不清59，故本論文將以嘉會堂本為 40 回本主要討論範圍，並佐以其他文本，以見馮夢龍增補 20 回本之用意和時代意義。因本論文討論的神魔敘事建立在與之相關的文本上，而這些文本的來源多元，包括六朝至明代的文言短篇、白話長篇小說和文人筆記、方志等材料，清代王士禎《古夫于亭雜錄》對於此現象已有所說明：元至正間有范益者，京師名醫也。一日，有嫗攜二女求胗，曰：此非人脈，必異類也，當實告我。嫗泣拜曰：我西山老狐也，與之藥而去。今小説《平妖傳》實借用其事，而所謂嚴三點，則南昌名醫也。余已别記於《居易録》，. 政治大又傳中杜七聖與蛋子和尚鬭法斬葫蘆事，見《五雜組［俎］》，乃明嘉隆間立事，皆非杜纂也。 60. ‧ 國. 學. ‧. 由此可見 20 回本的西山老狐和嚴三點之事，皆和前文本有所關聯，而 40 回本的「杜七聖與蛋子和尚鬭法斬葫蘆」之事，則已見於明代文人筆記《五雜俎》，王士禎視之為明代嘉靖、隆慶實事。另外，他也指出「蛋子和尚三盜猿公法」和馬. sit. y. Nat. 遂之事亦有所本：. n. al. er. io. 《平妖傳》載蛋子和尚三盜猿公法，亦有所本。廣州有大谿山，有一洞，每嵗五月始見土人預偹墨瀋紙，刷入其中，以手捫石壁上，有若鑴刻者。急搨出洞，亦隨閉，持印紙視之；或咒語或藥方，無不神騐者，見焦尊生説楛，不僅嚴三點、杜七聖、馬遂之有所本也。61. Ch. engchi. i n U. v. 小説、演義亦各有所據，如《水滸傳》、《平妖傳》之類，予甞詳之。…… 故野史、傳奇往往存三代之直，反勝穢史曲筆者倍蓰。……禮失而求之野，惟史亦然。《平妖傳》多目神借用呂文靖事，指使馬遂，乃北寺留守賈魏. 56. ［明］張譽：《墨憨齋批點北宋三遂平妖傳．敘》，收於魏同賢主編：《馮夢龍全集 29》（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93 年，據嘉會堂影印本），頁 5。 57 ［明］張譽：《天許齋批點北宋三遂平妖傳．序》，收於侯忠義主編：《明代小說輯刊第二輯》，頁 455。 58 林嵩指出兩種刻本的插圖安排與數量、避諱字各有不同，故贊成孫楷第之說，以天許齋為初刻原本，嘉會堂本為重刻原本。詳參林嵩：〈《平妖傳》版本考〉，《中國典籍與文化》第 2 期（2005 年），頁 32-33。 59 魏同賢：〈新平妖傳影印說明〉，《馮夢龍全集 29》，頁 2。 60 ［清］王士禎撰，趙伯陶點校：《古夫于亭雜錄》卷 3（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73。 61 ［清］王士禎撰，趙伯陶點校：《古夫于亭雜錄》卷 5，頁 137。 11.

(17) 公所遣，借作潞公耳。鄭毅夫有〈馬遂傳〉，嚴三點已詳予《居易錄》。62 由此可見，王士禎雖意識到《平妖傳》與眾多前文本之關聯，但多未明確指出最早可見於文獻之出處，而視之為傳說，這也是本事源流研究所關注的問題。本論文之重點雖並非在於考訂本事，但因此類文本和《平妖傳》之重寫關係值得重視，故本論文將之納入討論範圍，以觀察兩種《平妖傳》和相似題材的文本，及其歷時性與共時性之關係。而共時性的文本以《封神演義》63為參照點之一，因為二書皆非出身修行傳，且具有講史內容的神魔小說，二者性質類似，故可用來探討「正邪」和「真幻」議題在明代神魔小說中的意義與重要性。雖然魯迅亦將出身修行傳歸入神魔小說中，但正如李豐楙所指出，出身修行傳的重點在於「聖者如何成仙，除妖治魔只是聖跡中的一部分靈力表現」64，但《平妖傳》重點不在於宗教之修練，故不同於此類文本的神魔敘事。另外，《西遊記》、《封神演義》、羅懋登《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義》雖然亦有三教神異角色，但三個文本中的政教關係多是宗教為政治服務，政治力量是凌駕於宗教之上，而《平妖傳》中的政教關係則較為多元，宗教最後固然屈服於政治，但宗教與政治對抗的過程卻呈現出與上述神魔小說之差異。此外，本論文亦將馮夢龍的其他作品納入討論範圍，以觀察其所增補的神魔敘事如何和其他文本相呼應，並探討神魔敘事如何反映出馮夢龍的小說觀念。.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而從《平妖傳》題材展現於其他的文類形式，如宋代說話、戲曲等，亦可見其受歡迎之程度。宋代說話與《平妖傳》關係密切，南宋羅燁《醉翁談錄》「小說開闢」將「貝州王則」歸入宋人說話名目「妖術類」：. sit. y. Nat. n. al. er. io. 西山聶隱娘、村鄰親、嚴師道、千聖姑、皮篋袋、驪山老母、貝州王則、紅線盗印、醜女報恩，此為妖術之事端也。65. Ch. engchi. i n U. v. 由上述引文可見「貝州王則」與其他並列的故事都和妖術相關，但因宋人說話的相關資料只存書目，故無從得知小說與平話之實際關聯。至於戲曲如清宮大戲〈如意寶冊〉雖根據 40 回本敷衍而成，故事架構完全本於小說66，可見「平妖」故事的影響不只是小說，也擴及至戲曲題材。而根據蘇鐵戈的分析，明末「平妖」故事尚有《七曜平妖全傳》、《禪真逸史》與《禪真後史》67，因與本論文探討之主題相關，故納入討論範圍中。首先是《七 62. ［清］王士禎撰，張世林點校：《香祖筆記》卷 10（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年），頁 189-190。本論文採用的版本為［明］陸西星撰，鍾惺評，楊宗瑩校注，繆天華校閱：《封神演義（上下冊）》（臺北：三民書局，2012 年）。 64 李豐楙：〈出身與修行：鄧志謨小說的敘事結構與主題〉，《許遜與薩守堅》（臺北：學生書局， 1997 年），頁 349。 65 ［南宋］羅燁：《醉翁談錄》甲集卷 1（臺北：世界書局，1972 年），頁 3-4。 66 李壽菊：〈《三遂平妖傳》和〈如意寶冊〉〉，收入崔永清編：《海峽兩岸明清小說論文集》（南京：河海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128。 67 蘇鐵戈：《平妖傳系列小說》，頁 91。他認為此類作品不同於四遊記、《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 63. 12.

(18) 曜平妖全傳》，據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云，《平妖全傳》乃「馬隅卿舊藏明本。殘存卷二至卷五。卷五止於六十回。不知全書之卷數回數」68。孫先生所云《平妖全傳》即《七曜平妖全傳》。馬氏藏書後歸北京大學圖書館。鄭振鐸藏書中有《皇明通俗演義七曜平妖全傳》（本文簡稱為《七曜平妖全傳》）6 卷 72 回，天啟甲子四年（1624 年）精刊本，現藏於北京國家圖書館。題「吳興會極清隱居士編次」，「洪都瀛海嬾仙居士參閱」，「彭城雙龍延平處士訂正」，演天啟間平定徐鴻儒事。今《古本小說集成》所收之《七曜平妖全傳》即據此版本影印 69 ，由於此書乃直接受《平妖傳》影響，故本論文採取此小說討論之。其次是《禪真逸史》，此書共 8 卷 40 回，全名《新鐫出像批評通俗奇俠禪真逸史》，有《殘梁外史》、《妙相寺全傳》等異稱，又題《奇俠禪真逸史》。題「清溪道人編次」，「心心仙侶評定」。據署「瀔水方汝浩清溪道人識」之書序，知「清溪道人」為方汝浩。本書現存最早刊本為明代天啟年間（1621-1627 年）杭州「爽閣主人」履先甫原刊本，故本論文採取此版本加以討論。此版本前有 15 篇序跋，又有履先甫之〈凡例〉。此外，尚有明末、清初、清末諸刻本。70 再次是《禪真後史》，此書全稱《新鐫批評出像通俗演義禪真後史》，《禪真逸史》共 10 集 10 卷 60 回，崇禎 2 年（1629 年）刊刻。孫楷第在《中國通俗小.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說書目》中介紹《禪真逸史》時對方汝浩略作了考證，云：「慈眼堂藏本無禪真源流」，孫楷第指出此為各版本之祖本，卷首較他本多一序，後署「瀔水方汝浩清溪道人識」。71明刊本主要有崢霄館刊本，據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記載其現藏於日本日光山慈眼堂，另有明末「錢塘金衙梓」本，本論文採取此版本為主，現藏北京、上海、遼寧、浙江等地圖書館。另外，《禪真後史》部分內容. y. Nat. n. al. er. io. sit. 涉及淫穢，因此有 60 回本、以及刪去原書第 49 至 55 回的清末刪節本。72. Ch. i n U. v. 義》等專寫神魔之爭的作品，而描寫被統治者視為「妖人」造反的起義，故為「平妖」故事。 68 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新訂本）》，頁 74。 69 詳參成敏：〈以神魔寫時事——論《七曜平妖全傳》〉，頁 180。本論文所採版本為［明］清隱道士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皇明通俗演義七曜平妖全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 年，據北京圖書館所藏明末刻清修本影印）。 70 詳參王增斌：〈人生永恆的真訣──《禪真逸史》〉，《太原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3 期（2010 年），頁 65。本論文所採版本為［明］清溪道人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禪真逸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據浙江省圖書館藏本衙爽閣本影印）。 71 版本概述詳參李雲峰：〈花開兩朵相得益彰──淺談《禪真後史》對《禪真逸史》的承繼及發展〉，《滁州職業技術學院學報》第 4 期（2010 年），頁 38。［明］清溪道人編次，《古本小說集成》編委會編：《禪真後史》（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據浙江圖書館藏「金衙梓」本影印）。 72 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古本小說叢刊》中亦收錄《禪真後史》，此本據日本藏明崇禎年間同人堂刊本影印，封面題「通俗演義」，「禪真後史」，「同人堂藏板」，有《禪真後史序》，「時崇禎己巳蘭盆日，翠娛閣主人題」，有〈禪真後史源流〉一篇。卷首題「新鐫批評出像通俗演義禪真後史」，署「清溪道人編次，沖和居士評校」。1988 年齊魯書社出版了《禪真後史》，由余芳、麥笛校點。此本以明刊六十回本為底本，刪減了部分淫穢描寫，仍為六十回；《明清佳作叢刊》中收錄此書，是以明刊六十回本為依據，刪去了僧尼淫邪醜行的情節，1993 年人民中國出版社出版，邵特昂點校；另有天一出版社出版的《禪真後史》十集回，收在《明清善本小說叢刊續編》中，此本是據「錢塘金衙梓」本影印。版本整理詳參王園園：《《禪真逸史》及其續書研究》，頁 54。. engchi. 13.

(19) 第四節研究方法本論文採取「重寫」為主要研究方法，並觀察「重寫」如何形成神魔敘事的效果，神魔敘事「真幻」與「正邪」之特質，是如何在「世變」的背景下被小說化，進一步來說──被「重寫」進明清小說中。「重寫」不只可用來探討神魔敘事手法及意義，也可用於重新審視《平妖傳》的小說類型與定位問題，本論文將探討此二組觀念如何進入小說語境，並進一步影響小說類型與定位，而「世變」與「平妖」故事的關係，又如何在此二組觀念的重寫中展現？一、小說類型學與敘事學──「平妖」故事的類型與定位在多數的中國古典小說史中，《平妖傳》主要被定位為神魔或神怪小說。如苟波和胡勝皆認為《平妖傳》是神魔小說73；林辰《神怪小說史》稱為「神怪小說」74，雖然「神魔小說」與「神怪小說」牽涉到名詞的定義問題，但基本上神怪小說仍和神魔、怪題材相關，故和神魔小說有所重疊。至於明代小說史亦多強調《平妖傳》的神魔小說性質，如齊裕焜《明代小說史》認為是「歷史幻化的神.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魔小說」，因為《平妖傳》是在史實的基礎上加入神魔的角色與情節75；孫一珍《明代小說簡史》76、陳大康《明代小說史》亦將之歸於神魔小說。上述各家對於神魔小說的定義大同小異，交集點是以神魔或妖怪為主要人物。魯迅所認為的神魔小說先驅──《平妖傳》，被視為神魔色彩多於講史色彩的小說。而在《新平妖傳》之後出版的《七曜平妖全傳》則是取材於當朝歷史，而具備神魔色彩的時事小說77；《禪真逸史》和《禪真後史》則是跨類型的小說，除. y. Nat. sit. n. al. er. io. 了共同具備神魔與歷史演義的特質，《逸史》還有英雄傳奇與世情小說的色彩78；而《後史》則有世情與俠義小說的特色79，可見《七曜平妖全傳》、《逸史》與《後史》皆有神魔敘事與歷史演義的小說性質，由於本論文採取跨類型小說角度討論「平妖」故事，故從更大的神魔文本架構觀察「平妖」故事所開展的神魔敘事。然而要注意的是，明代盛行的其他小說類型如講史小說、時事小說等，亦有和神魔相關的人物情節。講史小說如《三國演義》有「多智而近妖」80的諸葛孔明、「七星壇諸葛祭風」的情節；《水滸傳》是敷衍和水滸故事相關的奇聞異說而 81 成，故有「洪太尉誤走妖魔」、「還道村受三卷天書宋公明遇九天玄女」等情節。至於時事小說如《檮杌閒評》等，雖然是以魏忠賢的生平為敘述重心，後半. Ch. engchi. 73. i n U. v. 苟波：《道敎與神魔小說》（成都：巴蜀書社，1999 年），頁 231。胡勝：《明清神魔小說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4 年），頁 41-135。 74 林辰：《神怪小說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8 年），頁 293。 75 齊裕焜：《明代小說史》，頁 25。 76 孫一珍：《明代小說簡史》（瀋陽：遼寧敎育出版社，1992 年），頁 172。 77 陳大康：《明代小說史》，頁 585。 78 申暢：〈明代中州小說大家方汝浩及其代表作《禪真逸史》〉，《河南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第 1 期（1991 年），頁 75。 79 段春旭：《中國古代長篇小說續書硏究》，頁 184-185。 80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頁 90。 81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頁 97。 14.

(20) 部卻是以神魔的手法敘述魏忠賢與客印月的前身，因此王德威指出：將史事融入怪力亂神顯示時人「寧可信其有」的需求。當紀實報導無法充分解釋人類行為動機及歷史邏輯時，超自然與宗教力量便取而代之。82 從王德威的這段分析，足見神魔敘事的手法可運用於各種文類中，此敘事手法背後也可能寄寓著作者對於時事的某些看法，正如《檮杌閒評》以晚明的朝政危機為背景，神魔敘事的背後隱含著無力改變的深層悲哀，因此「當正統論無法自圓其說時，宗教裡的果報循環、投胎轉世觀念便紛紛出籠。」83這正是時事小說運用神魔敘事手法之目的，因此藉由探討《平妖傳》的小說類型與定位，可拓展《平妖傳》在世變背景之下神魔敘事的詮釋面向，並以之為起點，觀察「平妖」故事的類型與定位。本論文的「神魔敘事」指涉層面有二，一是本來具備神魔、講史或時事（抑或兼具二者、三者）性質的明清小說，在明清文人增刪神魔角色和題材後的寫定過程中，加入更多神魔性質之現象；二是專指「平妖」故事在增補過程中的動態.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變化，亦即神、妖、精、怪、魔等角色和題材的增刪。本論文以後者為主要討論對象，並佐以第一個層面的說明，以比較其他明清小說的神魔敘事，凸顯「平妖」故事的神魔敘事特色。另外，「神魔敘事」亦牽涉到「敘事學」的核心概念，本論文運用後經典敘事學的概念，即是敘事者如何運用敘事策略建構其話語（disc ourse）系統84，此話語系統所傳達之意義為何？浦安迪曾以敘事學的方式分析《西遊記》的情節和角色，並認為其主旨為「空」的超越85，雖然浦安迪將此書歸為. y. Nat. sit. n. al. er. io. 文人小說之說法有待商榷，但仍不失為以敘事學方式分析神魔的良好示範。而「平妖」故的前行研究亦曾觸及敘事學，如譚紅指出敘事空間的描述不僅使小說敘事節奏具有趣味性，也抓住了讀者求新、求奇的心理86，較為可惜的是，此論文未深入討論敘事空間描寫的深層結構意義。故此論文引發筆者思考，結合世變時代與敘事學，能否更加深入探討此問題？神魔角色與情節的「虛構性」正是「敘事」的基本要素之一87，加入「真幻」與「正邪」的神魔敘事符碼之後，「平妖」故事如何傳達出代世變之下的文人所關懷的問題？而從中又如何一窺小說編纂者. Ch. engchi. 82. i n U. v. 詳參王德威：《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頁 124-125。詳參王德威：《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頁 137。 84 申丹指出，後經典敘事學與經典敘事學的差異在於五方面的轉移：一是從作品本身轉到讀者與文本的交互作用，二是從文學敘事轉向文學之外的敘事，三是從單一的敘事學研究轉向跨學科的敘事學研究，四是從共時結構轉向歷時敘事結構，五是從關注形式結構轉為關注形式結構與意識型態的關聯。詳參申丹、韓加明、王麗亞：《英美小說敘事理論硏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5 年），頁 210。本論文主要的討論面向則集中於第五項，並佐以第四項的分析方式。 85 ［美］浦安迪（Plaks, Andrew H.）著；沈亨壽譯：《明代小說四大奇書》（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6 年），頁 149-238。 86 詳參譚紅：《《三遂平妖傳》世德堂本與嘉會堂本比較研究》，杜貴晨先生指導（濟南：山東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碩士，2013 年），頁 33。 87 詳參［美］米勒（J. Hillis Miller）著，申潔玲譯：〈敘事〉，收於［美］Frank Lentricchia, Thomas McLaughlin 編，張京媛等譯：《文學批評術語》（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4 年），頁 91。 83. 15.

(21) 對於治／亂、秩序／失序的秩序化思考？二、承衍的辯證──神魔之大文本與重寫現象之分析誠如第一節的「研究動機」所指出，重寫亦包含於承衍的範圍之下，故本論文以「重寫」聚焦神魔的大文本與重寫現象。「神魔的大文本」是指具備神魔色彩的明清小說，有些神魔小說亦具備講史或時事小說的性質，但在被寫定的過程中增刪了神魔敘事的色彩，但這些小說在小說史上，未必被定位為神魔小說。因此正如兩種《平妖傳》的增補過程，形成了神魔大文本的重寫現象，《七曜平妖全傳》之於《平妖傳》、《禪真後史》之於《禪真逸史》亦然。黃衛總在其主編的《蛇足：中國小說傳統中的續書和改編》一書中，以「重寫」的角度總括中國古典小說之續書現象，他指出中國小說在「續集」出現之前，常常已有「重寫」的現象88。而根據黃大宏的定義，「重寫」是指：. 政治大. 在各種動機作用下，作家使用各種文體，以複述、變更原文本的題材、敘述模式、人物形象及其關係、意境、語辭為特徵所進行的一種文學創作。. 立. 89. ‧ 國. 學. ‧. 「重寫」運用於明清小說研究者何谷理，他認為從《混唐後傳》到《說唐全傳》是一續書的過程，探討《說唐全傳》的作者鴛湖漁史如何自覺地遊戲於說書、戲劇表演傳統和早期小說的寫作規範，改寫《隋唐演義》中的英雄形象，戲擬 17 世紀的文人小說傳統90。王穎則以「重寫」的角度討論《鏡花緣》在晚清的三本. y. Nat. sit. n. al. er. io. 續書：兩本《新鏡花緣》與《續鏡花緣》91，分析故事主題並指出續書中「重寫」的自我意識傾向。上述研究成果皆給予本文觀察「平妖」故事之間「重寫」關係的角度，即是角色形象與主題、情節的重寫，而這也是馮夢龍重寫 40 回本《平妖傳》的主要手法。若以黃大宏討論中國古代小說「重寫」所區分的「情節型本事」和「結構型本事」92來看，《平妖傳》較偏向「情節型本事」的重寫類型，因為其重寫技巧. Ch. engchi. 88. i n U. v. 詳參黃衛總：〈前言〉，《蛇足：中國小說傳統中的續書和改編》（ “Snakes’ Legs: Sequels, Continuations, Rewritings and Chinese Fiction”）（夏威夷：夏威夷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3-4。 89 黃大宏：《唐代小說重寫研究》（重慶：重慶出版社，2004 年），頁 78-79。「重寫」的現象普遍存在於中國古典小說中。筆者認為範圍亦包括本論文的主要研究對象《平妖傳》，故援引黃大宏的概念討論《平妖傳》如何重寫前代或當代小說。 90 詳參［美］何谷理（Robert E. Hegel）：〈重寫與戲擬：論《說唐全傳》中的幽默，英雄主義，以及充滿想像的閱讀〉，《勵耘學刊》第 9 期（2009 年），頁 126。 91 王穎：〈重讀者之聲：晚清三部《鏡花緣》續書重寫的詮釋〉（‘The Voices of the Re-readers: Interpretations of Three Late-Qing Rewrites of Jinhua yuan’），收入黃衛總主編：《蛇足：中國小說傳統中的續書和改編》（“Snakes’ Legs: Sequels, Continuations, Rewritings and Chinese Fiction”）（夏威夷：夏威夷大學出版社，2001 年），頁 210-236。 92 「情節型本事」為本事被劃分為由簡單幾個情節組成的聚落，新文本可從中選擇一個或幾個情節來豐富自己的內容，重寫是對原作的擴充和改編；「結構型本事」指本事的某個情節或為演繹新文本的出發點，或為推動情節發展的契機，而具有組織結構的功能，也有少數本事的敘述模式被用來構築新的作品。其特徵表現在情節內容的改變，重寫者借助本事的某個情節或敘述模式，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