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閩南語歌仔冊鄉土題材之押韻與用字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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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閩南語歌仔冊鄉土題材之押韻與用字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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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榮松

國立台灣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教授 [email protected]

摘要

閩南語歌仔冊是珍貴的台灣語言文化資產，代表台灣民間文學的瑰寶，本文希望藉由當前對閩南語歌仔冊的蒐集整理的豐碩成果，選擇較具本土性的歌仔，依照題材類型分成四類：（1）台灣歷史及民間故事類；（2）台灣社會時事類；（3）褒歌類；（4）勸世類。首先根據選定的漢字文本，蒐集現有的語音轉寫，建立標音語料庫，共得四類 26 首。再結合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方法，為不同主題的歌仔冊進行押韻與用字的語言風格分析。本論文第四節，根據語料庫進行文本用韻、用字的分析與鑑賞。首先由四類文本語料庫中各選一首為代表，即義賊廖添丁歌、八七水災歌、問路相褒歌、勸改賭博歌等四首，進行解題與分首節錄歌詞片段，進行押韻與用字分析。閩南語歌仔冊的用韻，整體而言，顯得寬泛，一般認為只要主要元音相同或相近，偶而介音或韻尾稍有出入，也是可以允許的。經過本文通盤考察並參酌前賢的討論，得到三種韻例，即： 1. 四句只用單一韻母例。佔整首歌仔韻腳的 3/4，因此稱為「基本韻例」。 2. 同韻異類韻母互押例。同韻指主要元音相同，異類包括介音不同、鼻化韻母、喉塞韻母、鼻化喉塞韻母。此類約佔一首歌仔韻腳的15-25％，故稱之為「次級韻例」。 3. 一聯中有合韻例。即一般所謂「通押」，凡主要元音或韻尾有一樣不同均屬之，約佔整首歌仔韻腳10%以下，有的歌仔甚至未見此類。因此稱之為「罕用韻例」。 ◎ 收稿日期：2009 年 9 月 30 日；審查通過日期：2009 年 12 月 15 日。 ∗ _{本文為國科會}_{96 年專題計畫《台灣閩南語歌仔冊題材類型之語言風格分析》}_（編號_96MA1024）之研究成果報告。初稿曾在17 屆國際中國語言學會年會宣讀（2009/7/2-3 巴黎），本文在初稿基礎上已進行修訂與補充。本文的完成，除有賴國科會的計畫補助外，本刊兩位匿名審查人提供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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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第六節利用較大篇幅，呈現上列四首歌仔（合計 843 聯，3371 句）的三種韻的各類韻母實際押韻聯數的統計，並有四首用韻頻率之比較。還根據文本作者方言的情況，解讀現有音注中的「合韻現象」，竟有一大部份是根據錯誤腔調標音所造成的「罕用韻例」。這種統計法的有效性與文本代表性成正比。整體來說，本篇的解釋頗有正本清源之效。閩南語歌仔冊用字常以借音字、擬音字、訓讀字、新造字、借形字等權宜的用字來補足現有文字的不足，而且極少出現艱澀難懂的漢字，由於歌仔冊書寫者沒有「本字」的概念，因此處處可見「借音字」的使用。從各種歌仔冊的特殊用字來看，大致上是借音字最多，訓讀字次之，新造字最少。而「一字多義」與「一義多字」的文字問題經常發生，前後用字不一的問題也時有所見。 關鍵字：歌仔冊、台灣閩南語、語言風格、基本韻例、借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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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歌仔冊，是台灣早期流行說唱「歌仔」的底本，形式上，每七字一句，每四句一個韻律單位，綴聯成為一篇長篇韻文。韻腳上，句句皆押韻，通常四句相聯為韻；轉聯才能換韻，故「歌仔」又稱四句聯。又由於歌仔冊的形式通常是七言，所以又稱「七字歌仔」。根據王順隆（1993）的考察，遠自清道光年間，在閩南地區的鄉鎮裡，流行著一種以通俗漢字記敘閩南民間歌謠的小冊子，其內容多為敘述歷史故事的長篇敘事詩，或與當時社會風俗有關的勸世歌文。就其印版來分，從最早期的木刻版，再演進成石印版，更有後來鉛印版的大量發行。從其具有商業價值，和存世書目的數量上看來，在當時必定風行一時。這些以閩南方言文字所寫下的彈詞系統俗曲唱本，就是所謂的「歌仔冊」（kua-a-tsheh）。（亦有稱之為「歌仔簿」或「歌簿仔」者，目前尚無一固定的稱呼。）此種歌本與現今市面上所販售之流行「歌本」，雖同用一語詞，但所指事物迥異。以下所稱「歌仔冊」專指早期的閩南語歌仔唱本。（王順隆，1993：109）早期歌仔冊的內容大多是敘述歷史故事，或是勸人向善，移風易俗的歌詞為主，迄今留存數量甚多。歌仔冊以漢字紀錄閩南語實際口音，因此是十分珍貴的語料，能夠藉此考察台灣早期閩南語的使用情況。王順隆指出歌仔冊的語料價值，認為：「唯有歌仔冊所使用的文字語言，才能真正反映百年來庶民的用字習慣與語言現象。」因此我們觀察歌仔冊中的用語用字，便可以知道早期歌仔冊書寫者如何將沒有文字的閩南語以漢字紀錄下來，在紀錄的過程中又有什麼用字習慣。同時，經過對方言使用漢字的類型分析，找出歌仔冊注音的原則，「循字定音」，並通過對韻腳普通規律的檢驗，找出近人為歌仔冊注音，不辨作者方音差異之迷思。「歌仔」起源於何時尚無定論，但盛行於清末的廈門、漳州二市及龍溪、海澄、漳浦……等縣，似無爭議。「歌仔」也隨著移民傳到了臺灣，臺灣源起於宜蘭的「歌仔戲」，主要就是沿襲了「歌仔」裡的部份曲調，再加上其他地方曲藝的精華，才成為「歌仔戲」的。（王順隆，1993：113）王順隆先生從歌仔冊出版的歷史，考察了兩岸歌仔冊的互動的情況，指出：初期台灣地區充斥著閩南地區發行的歌仔冊，直到日本大正年間，台北市北門町的「黃塗活版所」才以鉛字版大量的發行公演版的歌仔冊，同時本地的作品也才漸漸地出現。……一九三 0 前後，臺灣的歌謠創作者及改編者輩出，新歌也就源源不斷地產生，甚至反為廈門的書局所翻印。這些新歌當中，除了一部份是重新改編家喻戶曉的歷史故事、民間傳奇之外，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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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部分是記敘了當時的社會事件，或是以勸化社會為宗旨的勸世歌謠。如「嘉義行進相褒歌」、「基隆七號房慘案歌」、「黑貓黑狗歌」、「中部地震勸世歌」、「過去日本戰敗歌」、「尪某看博覽會新歌」、「台南運河奇案歌」……。這些由臺灣人所創作的通俗歌謠，忠實地反映了當時台灣社會的風俗民情及民眾的內心世界。……據當時任職台北帝國大學，醉心於台灣歌謠研究的福田尹的估計，當時光是台灣印行的歌仔冊就超過了五 00 種，尚未包括大陸地區所發行的。……一九三 0 年代的確可稱為歌仔冊的黃金時期。（王順隆，1993：115-118）除了這些書坊所刊行的歌仔冊之外，尚有許多不見堂名的歌仔冊流傳於市面，據推測可能是有一些擅於唱唸的民間藝人，自行刻版印製了歌仔冊販賣營生，或是有不肖商人盜印了他人的歌仔冊。另外，除了廈門一地之外，泉州的清源齋見古堂、琦文堂等書店也曾刊行過歌仔冊。本文將本人（2007-）國科會研究計畫的部分成果，做一簡述。計畫內容包括：將具有代表性的歌仔，依照題材類型作適當的分類，建置可供檢索的歌仔冊標音語料庫，再結合語言學中的新興學科——語言風格學進行研究。

二、歌仔冊之收藏與整理

在台灣早期歌謠的書面資料中，閩南語歌仔冊是不可忽視的一項珍貴資料。歌詞是以閩南語寫成，又稱「白字歌仔」；又因各種流行體式也可以叫「相褒歌」、「山歌」、「採茶歌」等等。相關的著錄，從最早的《台灣風物》第十五卷第二期（1965）所刊登的施博爾先生的〈五百舊本歌仔冊目錄〉，可以推測在全盛時期，歌仔冊流行的數量和種類是龐大而可觀的。從收藏的情形來說，大約有以下幾個重要地方：

1.「牛津圖書館」：英國牛津大學Bodleian Library 東方圖書館的Alexander

Wylie 文庫所藏的「歌仔冊」，計19本，25目。據稱這一部份的「歌仔冊」，皆為偉烈亞力自1847年起，於中國傳教時所收集，並於1885 年售與牛津大學。 2.「中央圖書館」：國立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所藏的「歌仔冊」分為兩部份： 一為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圖書館時代所收購的真本，今已重新合訂成三冊《台灣俗曲集》。其中共收有木刻版「歌仔冊」18種，另外尚有《六畜相法》、《閨門必讀女論語》、《居家必用千金譜》等書。另一部份為木刻版的影印本，共11種，比較其書目，與臺灣省文獻委員會典藏的閩南唱本一致，可能係館際間的資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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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1 3.「傅斯年圖書館」：中央研究院歷史語言研究所傅斯年圖書館所藏俗曲， 共有合訂成252冊、計355曲目。其中包括了劉復於民國初年收集的十餘種閩南唱本。2 4.施博爾教授：荷籍施博爾教授所撰〈五百舊本「歌仔冊」目錄〉，發表於 1965年。施教授發表該文後，又於台中及新竹兩地收購了許多「歌仔冊」。施博爾教授於1993年曾在巴黎寓所，出示筆者他所收藏的全套歌仔冊，以線裝硬盒分裝，藏於家中書房。 5.王順隆教授：根據王順隆（1995：1）的統計，他個人所持有的歌仔冊370 餘目，含600 餘冊真本、影本、微卷在內，共計1475筆，是目前已發表的「歌仔冊」書目中最完整的一份。不過，據百城堂書店店東林漢章回憶：曾多次賣出過成千上百的「歌仔冊」給台灣文物收藏家。由此可知，還有更多的閩南語唱本流傳在民間及收藏家手裡，可見大約一世紀以來，這份民間寶貴的資料流傳極為驚人。 6.杜建坊先生：杜氏原籍台北，早歲赴南洋，並訪國內外名師宿儒，精通傳 統漢文及南管，苦修力學，以畢生積蓄搜集珍希臺灣文史書籍及台、閩、潮、客、福州、海南島等方言辭書、語料，含1000多種，近3000本之歌仔冊。中年遷居台灣東部，嘗自課二子，國學皆有成。並名其所藏為「成人軒藏書」，目前正全面進行整理編目。 7.台灣大學典藏數位化計畫 （http://www.darc.ntu.edu.tw/newdarc/darc/index.html）：其典藏之歌仔冊來源有二：其中大宗為楊雲萍文庫中之典藏，共有600餘種，包括台灣與大陸出版的部分。少部分則為彰化縣溪湖鎮素儒耆老楊水虳先生之收藏。其收錄的歌仔冊大體分成七類，共492本。以下每類在括號後標注所收歌仔冊之本數：民間歌謠與民間傳說故事（93）、褒歌（40）、敘情（125）、勸世教化（74）、傳統故事（132）、生活知識（10）、習俗趣味（18）。許多學者都注意到歌仔冊這一項台灣文化資產，從以往研究台灣閩南語歌仔冊的著作來看，大部分都著重在對閩南語歌仔冊的文獻整理，如王順隆在1985 年所發表的（談台閩歌仔冊的出版概況），1994年所發表的〈閩南歌仔冊書目、曲目〉，1996年〈歌仔冊書目補遺〉，及曾子良（1989）博士論文……等等。3近 1 參見http://www32.ocn.ne.jp/~sunliong/lunwen2.htm。王順隆在「閩台「歌仔冊」書目‧曲目（增補版）」內提到，「中央圖書館」所藏歌仔冊包含兩種，一為日治時期台灣總督府圖書館時代所收購的真本，另外則是木刻版的影印本。 2 見《中國俗曲總目稿》，劉復、李家瑞編，民國 21 年出版，收有大陸各地俗曲唱本 6371 種。 3 王順隆 1997.2 於「第五屆國際閩方言研討會」發表〈閩南語「歌仔冊」的詞彙——從七種《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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年來中央研究院電子計算中心也將閩南語歌仔冊的資料整理成「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料庫」4供學者參考使用。近年來以國科會專題計畫方式，對歌仔冊作整理與研究的，如施炳華（2002~2006）〈歌仔冊之整理與研究─果子相褒、男貪女愛相褒、義賊廖添丁〉、〈歌仔冊之整理與研究——（《茶園挽茶》、《覽爛》、《百花》）〉、〈歌仔冊之整理與研究─《八七水災》、《食新娘茶講四句歌》、《僥倖錢開食了歌》〉、〈歌仔冊之整理與研究─《荔枝記》、《落陰歌》、《寶島新歌》〉等三項計畫；以歌仔冊內容進行敘事與性別研究的有洪淑苓（2005~2007）〈歌仔冊的敘事與性別之研究〉，而對歌仔冊內部的語言問題進行相關研究的，有林香薇（2002~2005）〈台灣閩南語歌仔冊複合詞研究〉、〈閩南語歌仔冊的詞彙層次及詞彙演變比較研究〉、筆者（2007-）〈臺灣閩南語歌仔冊題材與類型之語言風格分析〉等計畫。 1989年兩篇綜論性的博士論文出現：曾子良《台灣閩南語說唱文學歌仔之研究及閩台歌仔敘錄與存目》（東吳大學中文所）與臧汀生《台灣民間歌謠新探》（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曾文對歌仔起源、內容形式、思想及藝術特色等均做討論，並探討其價值，也包括閩台歌仔之收錄與存目；臧文相對偏重歌謠之語言形式及用字等問題。2005年東海大學丁鳳珍的博論則以《歌仔冊中的台灣歷史詮釋－以張丙、戴潮春起義事件敘事歌為研究對象》為題，將研究轉向歷史敘事的議題。隨著台灣本土語言教育的提昇及台灣人文學門的系所新增後，有關歌仔冊的碩士論文，近年在中文系、台灣語文系所及民間文學所大量出現，論文題目多樣，或以單本主題，或以相關類型，進行文本分析或語言形式（以押韻、用字、詞彙為大宗）之研究，一時之間，百花齊放，其中以新竹教育大學台語所董忠司教授指導篇數最多。筆者（2000）即以《最新落陰相褒歌》為例，進行用字與詞彙之分析，並指導台灣師大國文所陳雍穆（2001）《孟姜女歌仔冊之語言研究》、林昭惠（2008）《玉珍漢書部〈最新病子歌〉研究》、台文所杜仲奇（2009）《歌仔冊〈正派三國歌〉之語言研究》完成碩士論文。近年來在台文相關系所以「歌仔冊」為題開授相關課程，如林慶勳（1999）《問路相褒歌研究》，已在中正大學中文所以課堂作業為基礎而進行集體撰述。個人近年在本所開授「台灣閩客語漢字專題」，也鼓勵學生進行歌謠注釋，累積若干文本語料，如下文語料庫引用林晉輝（2005）、廖淑鳳（2005）兩篇均是，為本人國科會計畫的文本分析進行語料庫建置的前置作業。以下將簡述本人（2007-）國科會計畫〈臺灣閩南語歌仔冊題姜女歌》的語詞看「歌仔冊」的進化過程〉一文，結合版本，進行詞彙與用字的比較，已開拓了歌仔冊語言詞彙研究的新方向。 4 王順隆 1998.11 與中研院計算中心洽商資料庫合作，1998.12 全文資料庫第一版完成，開始試用，1999.9 資料庫正式版完全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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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與類型之語言風格分析（Ⅰ）〉所得成果。

三、歌仔冊標音語料庫之建置

台灣閩南語歌仔冊保存台灣早期歌謠的珍貴書面資料。從語言學角度來說，歌仔冊中保存閩南語特有的口語形式，而歌仔冊句句用韻，時而換韻的常例，也反映了閩南語的用韻情形。更因為歌仔是口傳文學的，是有可唱性的，是民間文學的，因此歌仔冊記錄的用字遣詞都呈現出閩南居民的語言風格，還有日常生活中真實的用語。本計畫〈台灣閩南語歌仔冊題材類型之語言風格分析〉鑑於前述「歌仔冊全文資料庫」僅呈現漢字文本，對於讀者思欲尋字知音求義，又遍尋注本不得，往往不能終篇，半途而廢，影響歌仔冊之流傳與鑑賞。因此，決定蒐集各種音注，建立標音語料庫。在研究方法上，藉由前人對台灣閩南語歌仔冊的整理研究成果，先對歌仔冊的內容作適當的題材類型分析，再結合語言風格學的研究方法，為不同題材類型的歌仔冊進行用字、用韻、用詞、語法的語言風格分析。希望藉由這樣的研究方法，找出歌仔冊不同題材之間在語言上的共通性與差異性，當然也可以藉由語言風格的分析，再為歌仔冊的題材類型做回顧與調整。分析所得數據統計可供兩種不同學科的研究者做對照或交叉分析。所謂語言風格學，是一門將語言學與文學做結合的新興學科，在西方稱為文體學（stylistics），也就是利用語言學的觀念與方法分析文學作品的一種科學分析。「語言風格學」所要研究的是文學作品在語言形式上所呈現的氣勢，凡是用語言學的方法研究，涉及文學作品的形式、音韻表現、詞彙表現與語法結構的呈現，都是「語言風格學」要探討的。這是為了避免從文藝風格角度去解析文學作品時，會因為作者主觀的判斷或感受而對作品本身產生不夠科學的評價。「語言風格學」所要呈現的，是數據的、科學的語言探討，這樣可以更精確的去判斷一件文學作品的藝術價值。這類結合兩學科的研究，是一個新的嘗試。由於閩南語歌仔冊語料數量十分龐大，且有些歌仔冊並沒有音標轉寫或注釋，目前只能各類抽取較有代表性的語料進行比較分析。所得結果可以提供後來者分析模式，以奠定將來做全面性的風格分析之基礎。計畫進行的同時，碩、博士班的研究助理亦進行文獻解讀及田野調查之練習，這也為歌仔冊研究做了基礎人才的培育。本計畫要先進行歌仔冊內部比較，再總結民間文學的宏觀語言描述，以免流於枝節，見樹不見林。 （一）題材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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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計畫目前將歌仔冊主要的題材類型分為四大類：第一類（A）是台灣歷史及民間故事類（義賊廖添丁歌、周成過台灣歌、鄭國姓開臺灣歌、陳三五娘歌、甘國寶過臺灣歌、寶島新臺灣歌）；第二類（B）是台灣社會時事類（二林鎮大奇案歌、台南運河奇案歌、基隆七號房慘案、八七水災歌）；第三類（C）是褒歌類（問路相褒歌、最新落陰相褒歌、汽車司機車掌相褒歌、百花相褒歌、茶園挽茶相褒歌、乞食藝旦歌）；第四類（D）是勸世類（人心不知足歌、自新改毒歌、社會教化新歌、僥倖錢開食了歌、冤枉錢失得了歌、從善改惡新歌、燒酒嫖樂勸善歌、勸少年好子歌、勸世了解新歌、勸改賭博歌）。上列四類，每類選取歌名4-10 種，共 26 首。 （二）凡例說明 每一種題材類型下，初步蒐集目前所能見到已詳加記音之歌仔冊文本，建立資料庫。歌仔冊的對應編碼與相關說明（類型代號、歌名序號、歌名、冊次、文本依據、標音出處、聯數）如下：類型代號歌名序號歌名冊次文本依據標音出處聯數 1 義賊廖添丁歌 a-f 中研院閩南語歌仔冊全文檢索系統5 黃勁連（2001） 426 2 周成過台灣歌 a-c 全文黃勁連（2001） 194 3 鄭國姓開臺灣歌 a-b 全文黃勁連（2001） 130 4 陳三五娘歌 a-d 全文黃勁連（2001） 470 5 甘國寶過臺灣歌 a-e 全文李蘭馨（2003） 439 A 6 寶島新臺灣歌 a-b 全文黃勁連（2001） 133 1 二林鎮大奇案歌 a-e 全文黃勁連（2001） 330 2 台南運河奇案歌（金快也跳運河） a-c 全文黃勁連（2001） 234 3 基隆七號房慘案 a-b 全文黃勁連（2001） 162 B 4 八七水災歌 a-c 全文郭淑惠（2003） 200 1 問路相褒歌全一冊林慶勳（1999）林慶勳（1999） 71 C 2 最新落陰相褒歌全一冊竹林書局陳大鑼手稿 6 （姚榮松2000） 64 5 以下簡稱「全文」。 6

陳大鑼（Tan Toa-lo）為台南人，年輕時曾協助英國長老教會 Presbyterian 教派來台宣教師編輯「廈門音新字典」的初稿（見甘為霖1913 年的序），根據法國漢學家施舟人（Kristofer Schipper）教授告知這個手稿是60 年代施氏旅台期間應其要求而做的音注，施氏認為本歌涉及道教故事，擬藉音注來解析其中的道教科儀，因緣際會，個人於1993 年旅法期間，曾旁聽施教授在巴黎大學所開道教課程，影此手稿相贈，並期待我加以詮釋。2000 年余撰〈台灣閩南語歌仔冊的用字分析與詞彙解讀－以最新落陰相褒歌為例〉一文，即分析這個音注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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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汽車司機車掌相褒歌全一冊竹林書局林晉輝（2005） 98 4 百花相褒歌全一冊全文黃勁連（2001） 159 5 茶園挽茶相褒歌全一冊竹林書局廖淑鳳（2005） 30 6 乞食藝旦歌 a-b 竹林書局黃勁連（2001） 151 1 人心不知足歌 a-c 全文江美文（2004） 197 2 自新改毒歌全一冊全文江美文（2004） 81 3 社會教化新歌 a-b 全文江美文（2004） 153 4 僥倖錢開食了歌 a-d 全文江美文（2004） 235 5 冤枉錢失得了歌 a-b 全文江美文（2004） 131 6 從善改惡新歌 a-b 全文江美文（2004） 132 7 燒酒嫖樂勸善歌 a-c 全文江美文（2004） 198 8 勸少年好子歌 a-b 全文江美文（2004） 140 9 勸世了解新歌全一冊全文江美文（2004） 72 D 10 勸改賭博歌 a-b 全文江美文（2004） 150 1.本資料庫以 excel 檔案整理以利搜索。首欄（類號）以英文字母 A 至 D 代 4 種歌仔冊的類型編號，字母後的數字為該類型收錄之歌仔的流水號，歌名後以印刷體小a-f 代表分冊，如 D08a 代表《勸少年好子歌》第一集。次欄（聯）代表聯數，歌仔冊每四句為一聯（「聯」閩南語傳統稱為「葩」）；第三欄（句）以1、 2、3、4 代表在一聯中的第幾句；第四欄（歌詞）為歌仔冊文字；末欄（標音）為歌詞標音。下舉本資料庫「鄭國姓開台歌」前四句為例：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A03a 001 1 列位貴君請坐靜 lia̍t uī kuì kun tshiánn tsē tsīng A03a 001 2 小弟拜託幾分鐘 sió tī pài thok kuí hun tsing A03a 001 3 卜念臺灣舊風景 beh liām tâi uân kū hong kíng A03a 001 4 古早三四百年前 kóo tsá sann sì pah nî tsîng

2.部分歌仔冊中文字資料與記音資料因為來源不同，參考文本的詳略也不同，因此有些文字資料沒有相關記音資料，為求資料完整性，若文字資料沒有相關記音，仍保留文字資料記錄。日後再將資料庫中沒有記音的文字資料補上注音。 3.因資料庫中的歌仔冊記音資料有多種來源，各家使用的閩南語音標並未統一，如黃勁連版本資料庫使用標音系統近似TLPA，但部分音標採自己的意見，郭淑惠、李蘭馨採用TLPA 標音等，本計畫初步先行保存記音資料的原始檔，待日後再行統一轉換為教育部國語會公告之台灣羅馬字拼音系統，以求一致性。但是下文所列資料，已先轉換為台羅拼音系統。

四、題材類型與語言風格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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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歌仔冊的內容分類，首見曾子良（1990）的博士論文，曾氏依台灣閩南語「歌仔冊」的內容分成十類：7 1. 改編中國傳統小說、戲曲類——如：西遊記、金姑看羊。 2. 改編中國歷史與民間戲劇類——如：大舜耕田、梁山伯與祝英台。 3. 改編台灣歷史與民間故事類——如：朱一貴歌、周成過台灣。 4. 改編當時該地社會新聞類——如：八七水災可憐歌、台南運河奇案。 5. 勸善教化類——如：勸改賭博歌、人心不知足歌。 6. 褒歌類——如：百草問答相褒歌、問路相褒歌。 7. 趣味歌類——如：戶蠅蚊子大戰歌、古今偷食歌。 8. 敘情歌類——如：乞食歌、病子歌。 9. 知識類——如：千金譜歌、昭和戰敗歌。 10. 其他——如：喜歌講四句「食餅全歌」；一些內容未詳，有待他日分類的歌仔。曾氏分類的標準不全依歌仔冊的內容，如前四類為改編文本依據，後五類則或從功能（如5.勸善教化類、8.敘情歌類），或從體裁形式（如 6.褒歌類），或就其歌謠內容之屬性（7.趣味歌類、9.知識類）有些分類明顯，有些歸類則也不免見仁見智，如把「昭和戰敗歌」歸為知識類，其實正可歸入當時國內外新聞，而第四類只限於社會新聞之改編，應可擴充為以一時一地之「時事、事件」為主。作為「知識」類，恐亦難免流於空洞，成為博物名詞之堆砌，始有「知識」可言，如千金譜即是。本文不採用曾氏過於瑣碎的內容分類，再者本計畫也正是要檢驗台灣本土歌仔是否受不同題材影響而在語言內容或文字表達上產生不同的語言特色，如果有，即可通過類型的比較，得到我們所探尋的「語言風格」，因此本文大大簡化了曾氏的分類。首先我們並不準備處理所有歌仔冊的分類，我們只選取能充分反映台灣人的生活、思想、關懷、寄託的歌謠內容，亦即以本土歌謠為主要文本。因此，前四類我們只取了3、4 兩類，作為本文 1、2 兩個題材類型：1 是台灣歷史及民間故事類，這一類主要包括開台、過台或說台為主的移民情結或義賊廖添丁為代表的民間故事。2 則改稱台灣社會時事類，內容情節主要來自許多新聞事件的改編，如二林鎮的奇案、台南運河奇案、基隆七號房慘案在當年皆為轟動社會的大新聞。既為奇案，則不免聳人聽聞，又有民國四十八年（1959）發生的八七水災，如果比較死亡人數或財物損失，也許沒有去（2009）年的莫拉克颱風在中南部山區為主的土石流來得嚴重，不過在當時全島大多淹水的情況下，大 7 曾（1990）在論文中列舉許多例子，本篇因篇幅關係，故採用陳姿昕（2002）論文中所採用之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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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淹沒平地大半農田，形成洪災連續幾十小時，其危急情形恐怕也非當時媒體不發達的報導所能全面捕捉。據個人推測，當時主要透過電台廣播，在斷水斷電的情形下，仍有災情的即時報導。以上兩類均具有全民性，故事或事件的情節由口頭、播音及平面媒體的描述，形成全社會的公共事件，這種故事當然就會膾炙人口，博取閱聽大眾的喜愛。另外我們從其他諸類中，重新定出另外四類，其中： 3.褒歌類 4.勸世類這兩類都是形式或內容十分具體的，而且也有許多研究論著成果昭著。另外兩類我們改定為： 5.生活民俗類 6.抒情類這兩類範圍更廣，可以概括曾氏 7、9 兩類（所謂趣味類與常識類、趣味類或為抒情，所謂「常識」不離生活日用，曾氏將千金譜歌、昔時賢文、俚諺歌、產物歌、地名歌這些所謂「一般知識」（其中「昔時賢文」並非正宗七字仔），筆者認為連同其所謂「風俗地理」的南洋遊歷歌，及所謂「國際知識」的「昭和戰敗歌」均可歸入比較實質的「生活民俗」，甚至可將「昭和戰敗歌」列入於社會「時事類」，因統治者年號昭和時期的戰敗事件，影響台灣前途至鉅。當然是台灣社會的重大事件，豈能列入國際「知識類」，以自炫其博大。筆者認為廣義民間的詩歌，多七字仔，以情歌居多，又有一些四句的民間褒歌，類似七言絕句，都是第6 類範圍，數量太多，為精簡本篇論文，我們就把 5、 6 兩類暫時割愛。以下就前文所列四大題材類型中，各類舉出一首歌仔片段為例，集中地從押韻、與用字兩方面探討題材類型與語言風格之間的關聯。「台灣歷史及民間故事類」以「義賊廖添丁歌」，「台灣社會時事類」以「八七水災歌」，「褒歌類」以「問路相褒歌」，「勸世歌」以「勸改賭博歌」為例說明。 （一）台灣歷史及民間故事類——義賊廖添丁歌 義賊廖添丁是一個傳奇性人物，日據時代台中牛罵頭（今清水鎮）人，有關他闖蕩江湖，劫富濟貧，與日本警方相周旋的故事，至今家喻戶曉。1909 年（明治42 年）11 月 18 日在台北觀音山為日警圍捕並擊斃，年 27 歲。本篇歌仔是以「人」為主軸（相對於下篇八七水災歌是以事為主軸），交代他傳奇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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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含他貧困的出身、離鄉背井到台北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劫富濟貧的行為、與日本警察的多次斡旋，機智敏捷的反應、矯健的身手、俠義的精神……等等。廖添丁活動在日治時期，對日本警方造成極大的社會壓力，自他死後迄今，關於他的各種傳說便不斷發展、流傳。他本身極具戲劇性，在台灣民間傳說中是非常特殊而特別的存在，才能以一個近代人物的身分在台灣閩南語歌仔冊佔有極大的份量。他的一生富有傳奇性，冒險事蹟不勝枚舉，而個人生命則具有雙重性，因為身為竊賊卻被稱為「劫富濟貧的義賊」、「抗日英雄」，雖為「賊」，但在一般人民心中卻不是負面的形象。他的事蹟除見於民間傳說，也留傳在傳唱文學的歌仔冊內，以下隨機抽樣節錄資料庫內的「義賊廖添丁歌」中五聯相承的片段，以彰顯本題材類型之不同語言風格。試見下列文句：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8

A01d 043 1 添丁耳空真正利（內）9 thiam ting hīnn khang tsin tsiánn lāi A01d 043 2 听着10聲音即（則）時知 thiann tio̍h siann im tsik sî tsai A01d 043 3 目尾共伊偷看覓 ba̍k bér kā i thau khuànn bāi A01d 043 4 不是別人火炭來 m̄ sī pa̍t lâng hér thuànn lâi

語意：廖添丁耳朵真夠靈敏，聽到聲音即知什麼人要出現，用眼角偷窺一下，果真是他意料到的來人──藝旦阿免的客兄（火炭來仔）。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A01d 044 1 火炭來仔著塊包 hér thuànn lâi á tīr terh pau A01d 044 2 即有這款的氣（愧）頭 tsiah ū tsit khuán ê khuì thâu A01d 044 3 古川綴11（塊）著尻（腳）

川（倉）後

kóo tshuan tèr tīr kha tshng āu

A01d 044 4 相（娶）食酒來（因）sann tshuā tsia̍h tsiú lâi in tau 8_{標音部份，本文改採施炳華教授《台灣歌仔冊欣賞》中「台灣義賊新歌廖添丁」的注音，本歌} 作者為梁松林，台北萬華人，採台北泉腔，據施炳華認為黃勁連音注所據竹林書局本即改編自梁著，下面所引五聯，文字幾乎雷同，黃氏所標南部偏漳腔，不如施炳華的鹿港腔，較接近台北泉腔。 9 「內」為「利」之借音。以下歌詞部分，括弧內為本文用字，括號前為建議用字，多採教育部台灣閩南語推薦用字。 10_{施炳華談歌仔冊著、着兩字的音義，用法分別甚明，著音 tir}7_、着音_{tioh，興新書局版的梁松} 林原著作「著」，竹林版已無tir、ter 之別，故黃勁連注本改音 ti，字亦常改為「佇」。 11_{綴，連綴，引申為跟隨。「塊」為借音字，「著」依泉腔作 t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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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12

語意：火炭來仔正在包養女人，才有這種生龍活虎的架式，連古川警部補也跟在他的屁股後邊，相攜要去他家喝酒。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A01d 045 1 火炭來仔做頭前 hér thuànn lâi á tsò thâu tsîng A01d 045 2 古川塊拍（撲）13廖添丁 kóo tshuan terh phah liāu thiam ting A01d 045 3 野無改過浮浮沖（銃）14 iá bô kái kòo phû phû tshìng

A01d 045 4 敢閣來鬧藝旦間（宮）15 kánn koh lâi nau gē tuànn king 語意：火炭來仔一馬當先，而古川正在拍打著廖添丁，怒罵添丁不肯悔改、傲氣十足，竟然敢來擾亂藝旦間。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A01d 046 1 人講（廣） 16_{筊（繳）間（宮）}

娼婦房 lâng kóng kiáu king tshiong hū pâng A01d 046 2 恁來阮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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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毋（不）

通 lín lâi gún kám tio̍h m̄ thang A01d 046 3 到遮（者）身份平平重 kàu tsia sin hūn pînn pînn tāng A01d 046 4 敢（感）有限定啥（什）物

（麼）人 kám ū hān tīann síann mih lâng 語意：廖添丁說：人家說賭場可比娼婦間，難道你們可以來，我就不能來嗎？到此人人身分相等，哪有身分的限制？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A01d 047 1 怒着古川警部補 nōo tio̍h kóo tshuan kíng pōo póo A01d 047 2 罵廖添丁清國奴 mā liāu thiam ting tshing kok lôo A01d 047 3 出來無想欲（卜）改過 thu̍t lâi bô siūnn berh kái kò

12 _{竹林本「相娶食酒來因兜」與新本作「相娶也卜來} _{兜」，此暫依竹林本。} 13_「撲」_{，打也。本字作「拍」。} 14_{「銃」為「沖」的 tshi∃ng 借音} 15_{「宮」為「間」的借音。} 16_{「廣」即「講」的借音字。} 17_{「感」即「敢」的借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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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1d 047 4 猶（又）

18_{原是欲（卜）做}

匪徒 iû guân sī berh tsuè huí tôo

語意：廖添丁的話激怒了古川警部補，古川怒罵廖添丁為清國奴，指責廖添丁出獄後不改過，還想繼續做匪徒。上述歌詞主要在敘說廖添丁在游藝場所與日本警察相遇的畫面，包含雙方的正面交鋒，呈現出警察的凶惡態度與廖添丁的不甘示弱。在情境營造上臨場感十足，如第 43 聯中的廖添丁身處玩樂的場所，但是透過對廖添丁「聽」與「看」的動作描寫，將機警的廖添丁書寫得活靈活現。他在這樣的環境下，仍十分警覺，耳注意聽、眼注意看，打量四周來人，連是誰來了都知道。 1. 押韻分析 《義賊廖添丁》在文句體制上，為常見的七言四句體，句式節奏並不嚴謹，不似傳統詩歌的嚴守格律，雖有押韻，但歌辭句句白話。在押韻上，第四十三聯四句押ai 韻、第四十四聯四句押 au 韻、第四十五聯四句押 ing 韻、第四十六聯四句押 ang、第四十七聯四句押 oo 韻。以上五聯均押單一韻母，整體而言，押韻上極為整齊，每聯換韻，在朗誦上易於琅琅上口。無聲調限制，用韻較自由， 以下我們將各聯韻腳整理於下表： 由各聯四句的韻腳平仄搭配，以「仄平仄平」為常例，更確切地說，四句中偶句（2、4）收平聲，單句（1、3 句）收仄聲，造成韻腳間的新「平仄律」，也是一個值得玩味的「語言風格」。 2. 用字分析 023-027 共五聯，用字中最大的特色是句句皆見借音字，抄輯如下：利（內）、即（則）、咧（塊）、氣（愧）、綴（塊）、尻川（腳倉）、「」（娶）、（因）、拍（撲）、亦（野）、間（宮）、講（廣）、筊（繳）、敢（感）、毋（不）、遮（者）、欲（卜）。其中值得玩味的現象有：（1）出現兩次以上為咧（塊）、間（宮）、欲 18_{「又」為「猶」的借音字。} 編碼韻母各句韻腳各單位韻腳聲調 A01d 043 ai 利（內）lāi 知 tsai 覓 māi 來 lâi 仄平仄平

A01d 044 au 包 pau 頭 thâu 後 āu 兜 tau 平平仄平 A01d 045 ing 前 tsîng 丁 ting 銃 tshìng 間（宮） king 仄平仄平 A01d 046 ang 房 pâng 通 thang 重 tāng 人 lâng 平平仄平 A01d 047 oo 補 póo 奴 lôo 過 kòo 徒 tôo 仄平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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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2）同字異用的借字：塊兼作「咧」與「綴」的借字，前者讀 leh，後者讀tue#。由此可見歌仔冊中的用字，多已約定俗成，成為習用字了，這對於歌仔冊歌本之流行也有一定的催化作用。 （二）台灣社會時事類——八七水災歌 八七水災發生於民國48 年 8 月 7 日，造成當時中南部災情慘重，北從苗栗，南至屏東，總計有 672 人死亡，可說是台灣歷史上的重大事件。《八七水災歌》屬於「改編當時該地社會新聞類」，可看到歌仔冊已具有現代報導文學的性質，將當時所見的災情、慘況一一提出，除了勸慰災民，也警告、奉勸人民要小心預防天災，具有教育意義。全文依照內容劃分為三部分：開頭、主題和結尾。下列我們列舉一部份作語言風格分析：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B04b 026 1 最歹（呆） 19_{苗栗的（兮）縣}

界 tsuè pháinn biâu li̍k ê kuān kài B04b 026 2 就這（只）20地方上大災 tō tsit tē hng siōng tuā tsai B04b 026 3 三義一戶害真歹（呆） sam gī tsi̍t hōo hāi tsin pháinn B04b 026 4 十三個人仝（同）時坮（抬）₂₁ tsa̍p sann ê lâng kâng sî tâi

語意：最慘的是苗栗縣的邊界，這地方災害、損害最大，三義鄉有一戶人家非常悽慘，十三個人同時被埋在土石中。

類型序號

B04b 027 1 山崩人煞不知走 suann pang lâng suah tsai tsáu B04b 027 2 厝倒地暗亂抄抄 tshù tó tē àm luān tshau tshau B04b 027 3 線路打斷電（袂）到 suànn lōo phah tn̄g tiān bē kàu B04b 027 4 欲（卜）走煞揣（尋）無路

頭 beh tsáu suah tshuē bô lōo thâu 語意：山崩了大家卻不知要逃，然後房子倒了一片漆黑，情況很混亂，電

19_{「歹」（pha≅inn）之借音。} 20_{「這」（tsit）之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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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被打斷了無法供電，想逃卻找不到出路。類型序號

B04b 028 1 三更半冥無塊看 sann kenn puànn bênn bô the khuànn B04b 028 2 圍在水中枵（飫）

22_{洽佮（甲）}

寒 uî tsāi tsuí tiong iau kah kuânn B04b 028 3 全家叫苦欲（卜）按（晏）怎 tsuân ke kiò khóo beh àn tsuánn B04b 028 4 雷電爍（信）爁（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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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

段24 luî tiān sih lànn tng tuā tuānn 語意：三更半夜看不清楚，被困在水中既餓又冷，全家叫苦連天卻無可奈何，卻又是打雷閃電很厲害的時候。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B04b 029 1 停電黑天佮（甲）地暗 thîng tiān oo thinn kah tē àm B04b 029 2 厝倒放塊據（記）伊淋（湳） tshù tó pàng teh kì i lâm B04b 029 3 那的（兮）一時遮（即）爾（年）

慘 ná ē tsi̍t sî tsiah nî tshám

B04b 029 4 三更冥半足困難 sann kenn bênn puànn tsiok khùn lân 語意：停電了黑天暗地的，房子倒了也只能任由雨水澆淋，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這麼悽慘，三更半夜的實在非常困難。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B04b 030 1 一個老年的（兮）嬸姆 tsi̍t ê lāu lînn ê tsím bú

B04b 030 2 苦憐無厝通好居（龜） khóo liân bô tshù thang hó ku B04b 030 3 無翁（尪）無子無新（心）

婦（匏） bô ang bô kiánn bô sin pū B04b 030 4 無死着傷歸身軀 bô sí tio̍h siong kui sing khu

語意：有一個年老的婦人非常可憐，沒有房子可以居住，又沒有丈夫、小孩及媳婦，雖然他沒死但也受傷嚴重。 22_{飫，本字當作枵。} 23_{信奶當作「閃爁」。音作 sih nah。} 24_{段，當為「彈」之借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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類型序號

B04b 031 1 人畜田厝同（一）齊去 lāng thiok tshān tshù tâng tsê khì B04b 031 2 苦憐悽慘做一時 khóo liân tshi tshám tsò tsi̍t sî B04b 031 3 厝流人閣現場死 tshù lâu lâng koh hiān tiûnn sí B04b 031 4 _莫怪人替 _{（因）傷悲 bo̍k kuài lâng thè in siong pi}

語意：人、畜生、田地、房子同時沒了，一下子變得可憐又悽慘，房子流走了，人也當場死亡，難怪大家替他們感到難過。 1. 押韻分析 《八七水災歌》的用韻亦平、仄互押，但由上列六聯例句可見，每四句就換 一個韻腳似乎是一個常態，以下我們將各韻腳整理於下表： 由上表可見，平仄互押，026與029兩聯出現的兩類韻母，這兩類韻母性質不同，一為陰聲韻與相配的鼻化韻互押，一為韻尾不同的陽聲韻（am：an）通押。除了028與030兩聯以雙仄或雙平收尾外，其餘各聯大致符合基本調式「仄平仄平」。這可能也與近體詩「平聲偶句入韻」的優勢有關。 2. 用字分析 以上列語料中的幾個特殊用字，分析如下：（1）呆（026-1）「最呆苗栗兮縣界」、「三義一戶害真呆」，「呆」字若讀成[tai]，以上兩句都解釋不通，應讀成[pháinn]，為「歹」之借音，解釋為「不好的」、「嚴重的」。（2）只（026-2）與即年（029-3）編碼韻母各句韻腳各單位韻腳聲調 B04b 026 ai，ainn 界 kài 災 tsai 呆 pháinn 抬 tâi 仄平仄平 B04b 027 au 走 tsáu 抄 tshau 到 kàu 頭 thâu 仄平仄平 B04b 028 uann 看 khuànn 寒 kuânn 怎 tsuánn 段 tuānn 仄平仄仄 B04b 029 am，an 暗 àm 湳 lâm 慘 tshám 難 lân 仄平仄平 B04b 030 u 姆 bú 龜 ku 匏 pū 軀 khu 仄平平平 B04b 031 i 去 khì 時 sî 死 sí 悲 pi 仄平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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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地方上大災」、「那兮一時即年慘」，「只」[tsit]相當於「這」之意。「即年」[tsiahnî]則相當於「這麼」、「如此」之意，教育部推薦字作「遮爾」，「遮爾慘」義為「這麼悽慘」。（3）抬（026-4）把「抬」字讀為[tâi]，完全無中生有（按：《集韻》：「抬，超之切，同笞。」），不足取法。民間用字或為「坮」（《康熙字典》坮同臺。），或用訓讀字「埋」。（4）信奶（028-4）「雷電信奶當大段」指雷電交加的尖峰期，「信奶」指閃電，卻很難由字面判斷其義，讀音也與[sih nah]相差甚遠，由文本標做[sih lann]，第二音節當改為 [nah]，以符實際。應寫為「爍爁」。（5）飫（028-2）「圍在水中飫甲寒」，「飫」為借音字，訓飢餓。本字應為「枵」；「甲」為佮之借音，佮《廣論》古沓切，並佮，聚也。（按：飫《說文》作「食芺」，燕食也，段注：今字做飫。《廣論》：飫，飽也，厭腹，義與枵相反，枵本虛星（星座名），後世言枵腹，即空肚子。）（6）湳（029-2）「湳」借音字的本字應為「淋」，讀成[lâm]，「淋」的文讀音為[lîm]。（7）龜（030-2）與「匏」（030-3）「龜」[ku]的本字應為「居」[ku]（泉腔）；「匏」[ pū]的本字為「婦」[pū]，有理由相信作者不知龜的本字，若知本字，更不可能捨簡就繁而寫同音字，至於「婦」字古音[pū]，有可能作者不諳古音，而寫了音近的匏（陽平）。 （三）褒歌類——問路相褒歌 相褒歌一名，本源自山歌，採茶之屬，連雅堂《雅言》說：「採茶歌者，亦曰褒歌，為採茶婦女唱和之詞，語多褒刺，曼聲婉轉，比奧言情，猶有溱洧之風焉。」黃得時先生也指出：「褒字或作博，或作駁，係包含互相譏刺，互相稱揚，互相反駁，互相打誚，互相調戲，互相嘲罵的意思。其唱法係男女對唱。或一女對一女；或一人唱，數人和，所唱歌詞是『山歌』居多。內容大部分是『口占』或『即興』的。歌唱的地點，沒有一定。……特別在茶山最好。」（黃得時，1952： 4）這是從起源及功能所作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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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惟仁（2001）則也指出，「褒歌是相褒歌的省略，褒歌可以說是閩南語的「山歌」，客家山歌俗稱「採茶歌」，但在台灣閩南人的生活地區，“採茶歌”只是以採茶為題材的一種“褒歌”，『褒歌』通常是男女互相打情罵俏的歌唱。」（洪惟仁，2001：14-17）他又以歌謠的互動性不同，將褒歌分為「相褒」和「唸歌」兩種，前者是兩人以歌「答喙鼓」，後者一個人或大伙兒一起「唸歌」抒情取樂，又稱「閒歌仔」。（洪惟仁，2001：14-17）施炳華（2008）〈談歌仔冊中「相褒歌」的名與實〉，就提出歌仔冊「相褒歌」或「褒歌」，多數有「對口而唱」之形式（少數歌仔冊是「個人獨唱」）才可以叫相褒歌，但是編歌者所用名稱未必符合這個名實關係，並指出有些歌沒有相褒歌之名，可能也是相褒歌，出版者之間也存在分歧，如 1932 年嘉義玉珍書局《最新百果歌》，1987 年新竹竹林書局改為《菓子相褒歌》。這些多反映了褒歌在台灣民間歌謠中的多元與流行。本文所取的相褒歌是傳統説唱形式，用以敘說故事的長篇自七字仔，不包括近人大量採集的各地短篇風謠（或稱台灣國風）的「唸謠」之屬。這兩類歌都有碩士論文專篇論敘，前者為陳姿听（2001）《台灣閩南語相褒歌類歌仔冊語言研 究——以竹林書局十種歌仔冊為例》（新竹教育大學碩論），後者為謝淑珠（2005）《台灣閩南語褒歌研究》（台南教育大學教育經營與管理研究所），本資料庫僅取前者，後者存而不論。相褒歌既能抒情，又能反映風土民情，在歌仔冊中自然蔚為大國，由於對唱的形式更有利口語傳播，因此，有些歌本非褒歌，經過改編或再版，往往改為「相褒歌」，以吸引讀者。竹林書局現有十種相褒歌，江文所收的除《新桃花過渡歌》（1987 年版）未有「相褒」字樣，其餘九首皆以相褒為名；就內容分類，就內容分類，有典型的《茶園挽茶相褒歌》、《少年男女挽茶相褒歌》，以採茶為主之外，又有《三國相褒歌》屬歷史故事改編，尚有《最新落陰相褒歌》反映民間宗教，《問路相褒歌》仍不脫茶山場景，因問路而向對方示愛，有情人終成眷屬。另《汽車司機車掌相褒歌》也頗能反映台灣交通事業中的新氣象，《百花相褒歌》藉四季花卉之輪替，點出男女相知相惜，不離情歌本色。本計畫只取其中五篇（C1-C5），另加一篇《乞食藝旦歌》故事，雖充滿浪漫氣息，暫把《男歡女愛相褒歌》、《黑貓黑狗相褒歌》，《最新桃花過渡歌》及《少年男女挽茶相褒歌》、《三國相褒歌》等五首略去，主要是尚無標音文本，或去重複（如兩首採茶只取其一），不取《三國相褒歌》，因無關乎台灣本色。只取六首，難免割愛太多，如未取人人耳熟能詳的《桃花過渡歌》，未免美中不足。本計畫擬繼續補足這些十足反映鄉土史的語料，當然不限於竹林書局現有本子，如既有「百花」，自當有「百果」以相配。以下我們節選《問路相褒歌》的五聯二十句為範本，一方面看重其情節的戲劇性，一方面也觀察連續五聯韻腳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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類型序號

C01a 008 1 巧神娘花生成物 khá sîn liûnn hue sinn tsiânn bngh25

C01a 008 2 手摜（汗）茶籠落茶園 shiú kuānn tê láng lo̍h tê hn̂g C01a 008 3 開喙（嘴）緊共娘借問 khui tsuì kín kā liûnn tsioh bn̄g C01a 008 4 這位地號啥（省）物（乜）庄 tsi̍t uī tuē hō siánn mih tsng

語意：茶園裡，有一位手拿茶籠的漂亮小姐。男子想要過去跟小姐講話，問她這裡是什麼地方。

類型序號

C01a 009 1 我娘一時開喙（嘴）應 guá liûnn tsi̍t sî khui tshuì ìn C01a 009 2 過路郎君即巧神 kè lōo lông kun tsia̍h khá sîn C01a 009 3 路邊兮人大武陣 lōo pinn ê lâng tuā bú tīn C01a 009 4 汝來問阮啥（省）何因 lú lâi bn̄g gún siánn hô in

語意：女子突然回話說：這位過路的先生還真是機伶。路邊來來往往的人這麼多，為什麼你就只選我來問路呢？

類型序號

C01a 010 1 我君單身來出外 guá kun tua sin lâi tshut guā C01a 010 2 共娘借問無奈（乾）何（活） kah liûnn tsioh bn̄g bô tā uâ26

C01a 010 3 這（只）塊並無人捌（識）我 tsí teh pīn bô lâng bat guá C01a 010 4 共娘借問敢有絕 kah liûnn tsioh bn̄g kán ū tsua̍h27

語意：我一個單身漢出外打拼，跟小姐問路也是不得已。這附近都沒人認識我，跟妳問路有什麼關係嗎？ 25_{物當 bngh，這是泉腔喉入字，林慶勳（1999：6）誤做 binnh，主要元音不同，不能入韻。} 26_{bô ta ua̍h（無乾活）林慶勳（1999：8）「乾活」意指工作不輕鬆，不得已的意思。視「乾活」} 為訓用字，其實此音本字應做「無奈何」，南管「無奈何」均讀 bô ta ua⊥，董忠司（台灣閩南語辭典）收“無奈何＂為 bô ta ua。此寫作「乾活」二字似已走音。「共娘借問無乾活，」意思是我一個人孤伶在外向妳借問也是情非得已，下兩句，才說此地無人識我，向妳借問應該不會有什麼差失吧！ 27_{敢無絕，「絕」音 tsua̍h 這個字表示差失、差異，如「走絕」為走樣，「無較絕」是無差別，也} 有人寫作「差」字。林慶勳（1999：8）的文本誤標 tsua̍t，韻尾不協，視為首句不入聲，但唸 tsua̍h 則四句均入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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類型序號

C01a 011 1 說無所在娘不聽（听） kóng bô sóo tsāi liû m̄ thiann C01a 011 2 單身郎君出外行 tann sin lông kun tshut guā kiânn C01a 011 3 若（那）無朋友相知影 lānn bô pîng iú sio tsai iánn C01a 011 4 必定佗（倒）位有親情（成） pit tīng tó uī ū tshin tsiânn

語意：女子推測男子雖然沒有認識的朋友，但可能會有住在此處親戚。類型序號

C01a 012 1 阮是單身出外哥 gùn sī tuann sin tshut guā ko C01a 012 2 親成朋友半个無 tshin tsiânn pîng iú puànn ê bô C01a 012 3 談言借問某物（乜）嫂 tâm giân tsik bn̄g bóo mih só C01a 012 4 這位號做啥（省）地號 tsi̍t uī hō tsò siánn tuē hō

語意：男子說他是在外的單身漢，沒有半個親朋好友。開口要來借問路邊的這位大嫂，此地地名該叫什麼？ 1. 押韻分析 《問路相褒歌》用韻不受聲調限制，但似乎以平聲韻為韻腳居多。由上文例句可見，每四句就換一個韻腳是一個常態，以下我們將範本五聯的各韻腳整理於下表：由上可見，在押韻上，平仄基本通押，只要元音相同即可。除了010與012 兩聯之外，其餘三聯皆以平聲收韻，這可能也與近體詩以平聲收韻的優勢有關。特別的是在010全押仄聲，這種罕見的全仄韻效果聽起來似只隨情節需要而出現，但這也許是男子表白自己的時候，因兩人初見，男子怕不被接納，全用仄聲，表示心中之急躁。值得注意的是008喉塞韻的ngh仍與ng互押。 2. 用字分析 編碼韻母各句韻腳各單位韻腳聲調 C01a 008 ngh，ng 物 bngh 園 hn̂g 問 bn̄g 庄 tsng 仄平仄平 C01a 009 in 應 ìn 神 sîn 陣 tīn 因 in 仄平仄平 C01a 010 ua 外 guā 活 ua̍h 我 guá 絕 tsua̍h 仄仄仄仄 C01a 011 iann 听 thiann 行 kiânn 影 iánn 成 tsiânn 平平仄平 C01a 012 o 哥 ko 無 bô 嫂 só 號 hō 平平仄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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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選用假借字方面，01104「成」本字應為「情」，讀成[tsiânn]。原應寫為「親情」，意指親戚朋友的意思。01104「倒」也是屬於借音字，讀成[tó]，為「那」的假借字。01204的「省」本字應為「啥」，讀成[siánn]，歌仔冊中「啥」均用「省」[siánn]來替代。 （四）勸世類——勸改賭博歌 台灣歌仔藝人在行走江湖時，或者沿街賣唱，或者賣藥維生，經常以〈江湖調〉勸世人多行善積德，勸人戒賭、勸誡酒色、勸誡煙毒、勤儉守善和強調「善有善報，惡有惡報」的因果關係。因此「江湖調」又名「勸世調」或「賣藥仔調」、「王祿仔調」、「賣藥仔哭」、「台北哭」。勸世調是歌仔說唱藝術中最核心的曲調，通常藝人只根據故事情節大綱，便可自編歌曲即興演唱，有如「急智歌王」一般。在過去教育未普及的傳統社會中，的確具有勸善教化的社會功用。光緒初年，台灣賭風盛行，很多人沈迷賭博而家破人亡，清政府也曾官方編寫俚歌俗語，召告百姓以勸誡賭風，惜內容歌詞稍嫌文雅，親民性不足，未若台灣的勸善歌謠生動活潑。本文選〈勸改賭博歌〉為例，以故事行勸，說到賭博害人真慘，有人傾家蕩產，險些跳水身亡。聚賭被抓，還得拘留警局一夜，讓妻兒不捨。故事最後主角「拔輸繳」、「白賊」地誘拐行騙，道出寓意：賭者，必失信於親朋好友，連自己的人格也會輸得一敗塗地。編者將落魄的賭徒，行騙詐拐之事，說得「凸風」諧趣，讓聽者趣味橫生，卻不失其諷刺與幽默。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D10a 003 1 起頭我輸真悽（青）慘 khí thâu guá su-tsin tshinn/tshi tshám D10a 003 2 輸佮（甲）險險著（着）跳潭 su kah hiám hiám tio̍h thiàu thâm D10a 003 3 警官掠去過一暗 kíng kuann lia̍h khì kuè tsi̍t àm D10a 003 4 阮厝某囝（子）咧（塊）毋（不）

甘 gún tshù bóo kiánn leh/teh m̄ kam 語意：一開始賭博就輸得很慘，輸到差點要去跳河自殺。後來被警察帶到警察局去過一夜，當家裡的妻小知道後都覺得非常捨不得。

類型序號

D10a 004 1 掠去罰金罰真重 lia̍h khì hua̍t kim hua̍t tsin tang D10a 004 2 擱（閣）再掠去關兩（二）工 koh tsài lia̍h khì kuainn nn̄g kang D10a 004 3 承認予（乎）罰才（者）欲（卜）

放 sîng jīm hōo hua̍t tsiah beh pàng D10a 004 4 轉（返）來才（者）去鉸（剪）tńg lâi tsiah khì ka thâu ts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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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鬃（棕）語意：賭博被抓到罰了很重的罰金，然後又被抓去關了兩天。直到承認有錯被罰，警察才願意放人。回家後才去剪頭髮。語意：罰完錢回家都沒有事情，又看到老婆笑容滿面。決心從今天開始要把賭博戒掉，而現在開始作為時也不晚。類型序號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D10a 006 1 阮某叫我做生理 gún bóo kiò guá tsò sing lí D10a 006 2 我咧（塊）共（加）講無本錢 guá leh/ teh kā kóng bô pún tsînn D10a 006 3 伊才（者）叫我著（着）改變 i tsiah kiò guá tio̍h kái pìnn D10a 006 4 招會予（乎）我賣麻粢（糍） tsiò hue hōo guá bē muâ tsî

語意：老婆叫去做生意，但主角跟他說沒有本錢。所以老婆就叫他改變，並且拿會錢給他做生意。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D10a 007 1 生理我攏（都）會（能）曉做 sing lí guá lóng ē hiáu tsuè D10a 007 2 麻粢（糍）擔（挑）咧（塊）來遊

街 muâ tsî tann leh/ teh lâi iû kue D10a 007 3 是我註該欲（卜）狼狽 sī guá tsù kai beh liông puē D10a 007 4 擔（担）對筊（繳）邊去才（者）

衰 tann tuì kiáu pinn khì tsiah sue 語意：生意我都會做，用扁擔挑起麻粢沿街叫賣，是我注定就該這麼狼狽，竟然挑著扁擔往賭博間去找衰運。

1. 押韻分析

類型序號

及編冊聯句歌詞標音 D10a 005 1 罰金轉（返）來無事（代）志 hua̍t kim tńg lâi bô tāi tsì D10a 005 2 看著（着）柴耙（把）笑微微 khuànn tio̍h tshâ pê tshiò bî bî D10a 005 3 跋（拔）筊（繳）今我欲（卜）

收起 pua̍h kiáu tann/kin guá beh siu khí D10a 005 4 這陣（拵）反悔亦（也）（未）

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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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改賭博歌》在用韻上依然雖無聲調限制，但各聯韻腳仍略見規律的「仄平仄平」呈現，而每四句就換一個韻腳是一個常態，以下我們將各韻腳整理於下表：由上表可知，在押韻上，二、四句尾仍以平聲收尾為主，這可能也與近體詩以平聲收韻的優勢有關。或許是因平聲韻較響亮，故以平聲結尾較能吸引聽者的注意，以至於可以廣為流傳，達到勸世教化的功用。綜觀上引五聯《勸改賭博歌》的韻腳，偶句收平韻佔三聯（即003、004、007），仍有兩聯（即005、006）以「一仄一平」收尾。 2. 用字分析 《勸改賭博歌》中00301的「青」[tshinn]屬於借音字。也許由於各地口音不同或是有誤聽的狀況，此處用「青」[tshinn]而不是用「悽」[tshi]，正反映［i］與［inn］互押的相同層次，借音其實也是一種協音。鼻化的有無，往往存在次方言中，青悽互協，本為押韻之常態，青字亦可不算借音。 004-3「者」[tsiah]也是屬於借音字，作者也許怕讀者將「才」讀成「tsâi」，才會使用「者」這假借字。其他的常見借音字有：甲（佮）、代（事）志、乎（予）、拔繳（跋筊）、卜（欲）、棕（鬃）、塊（咧）、陣（拵）……等，訓用的字也不少，如：以不代毋（m̄⎯），以返代轉，以二代兩，以剪代鉸，以未代「」，以都代攏，以能代會，以挑代擔皆然，這裡以括弧內為正字。其他還有一些異體關係，如：粢＝糍，担＝擔，不過是異體字，歌仔冊從俗，喜用俗字，簡字如「聽」皆用「听」。

五、歌仔冊語料庫中用韻的一般狀況

有關閩南語歌仔冊的押韻問題，相關論述極多，大多是針對其研究主題，來探討其押韻情況，例如：某類型的歌仔冊（如勸世類）（江美文，2003）、某本歌仔冊（郭淑惠，2003）、某家書局所出版的歌仔冊（陳姿听，2001）……等，焦點集中在少數歌仔冊的文本上，並非從較為宏觀的視野來看待歌仔冊的押韻。從編碼韻母各句韻腳各單位韻腳聲調 D10a 003 am 慘 tshám 潭 thâm 暗 àm 甘 kam 仄平仄平 D10a 004 ang 重 tang 工 kang 放 pàng 鬃 tsang 平平仄平 D10a 005 i 志 tsì 微 bî 起 khí 遲 tî 仄仄仄平 D10a 006 i/inn 理 lí 錢 tsînn 變 pìnn 粢 tsî 平仄仄平 D10a 007 ue 做 tsuè 街 kue 狽 puē 衰 sue 仄平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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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為廣泛的角度來探討歌仔冊押韻情況的，有杜建坊（2008：70）《歌仔冊起鼓—— 語言、文學與文化》、王順隆（2002 b：201-238）〈「歌仔冊」的押韻形式及平仄問題〉、王振義（1993：47-51）〈歌仔平仄規律實質意義的探討〉……等。事實上，歌仔冊的數量極為龐大，要從一定數量的歌仔冊來歸納出某些押韻規律，實非易事，但筆者分析本計畫的語料庫也發現：歌仔冊中四句一聯的首末兩句有四種平仄搭配，分別是「平起平收、平起仄收、仄起平收、仄起仄收」28，這裡的「起」、「收」專指首句與末句。29 （一）關於韻式的平仄問題 歌仔冊押韻的基本形式，臧汀生（1980：192）根據四句式為主軸的「台灣歌謠」分析出的用韻主要規則是「句句押韻是『七字仔』之正格」，他還得出「首句不押韻」等五種變格，外加「不避同字」、「頭韻之使用」兩個「用韻形式」。臧（1989：228）的用韻仍以「句句通押、平仄通押為正格」，並未觸及各聯（押韻單位）內的聲調或平仄問題。王振義（1993）提及台灣歌仔各句末字的平仄規則如下：第二、四句末字應為平聲字；第一、三字應為仄聲字，惟第一句末句為平聲亦可通融。王振義的規則，即「○平仄平」（○表平仄皆可）的基本類型，王順隆（2002）《歌仔冊的押韻形式及平仄問題》一文，從演變的眼光看出早期的歌仔冊經歷過四種押韻形式；1. XXXX（完全不押），2. 隨興押韻，3. ●●○○兩句自成單位互押，4. ○○X○（受近體詩影響），5. ○○○○（句句押韻）。根據他的說法： 1 是原始時期（流行的多半是非閩南語的歌仔），2－4 為發展期，5 為成熟期。王順隆（2002：3）也指出：「歌仔冊進入後期，幾乎都是以四句為一個單位押韻（或通韻），尤其是台灣作家的作品，幾乎都是這個形式。這種型態的歌仔冊就是我們目前最常見的。」但他又通過大量的韻字聲調統計，提出一些觀察： 1. 平聲字多用（成熟期的歌仔冊韻字，平仄確實大多為「○平仄平」）類型，即第一句多用仄聲，間或摻雜平聲字。而二、三、四句堅守原則。 2. 入聲字少用（閩南語歌仔冊中只出現 3.71%的入聲字，比率雖低，卻反而證實了閩南語歌謠有運用入聲韻的特點。……故凡押入聲的歌詞，皆為「仄仄 28_{一般傳統律絕所謂的「平起平收」是指律絕首句的第二字與末字出現的平仄狀況。是」在單} 句內的起收之狀況，如:「平平仄仄仄平平」為「平起平收」、「平平仄仄平平仄」則屬「平起仄收」、「仄仄平平仄仄平」為「仄起平收」、「仄仄平平平仄仄」為「仄起仄收」。本文移指四句韻腳的平仄，是借用「平仄」、「起收」之名，方便稱述而已，名實大不同。 29 _{林慶勳（1999：174）也指出《人心不足歌》196 個押韻單位中，4 句韻腳多屬於「仄起平收」} 的模式，非「仄起平收」的押韻單位只32 個，佔全部 16.3％，兩成不到。其中「平起仄收」只有一個，「平起平收」多達24 個，「仄起仄收」有 7 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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仄仄」，這個現象完全超越了前述平仄的規律。） 3. 平聲字用在二、四句韻字的比例都高達 35%以上，出現在第一句的比例卻比第三句高出近一倍。又仄聲的陽入調出現在第二、四句偏高（38.49％及 40.97 ％）說明陽入調位是屬於第二、四句高調位的一群，因此押韻行為與陰平分道，所以歌仔冊韻字選用的條件，應是「○高低高」的組合而非「○平仄平」。王氏的新說，實際也是最脗合本語料庫中的韻腳聲調分布的情況。舉《八七水災歌》開頭15 聯為例，列出其韻母及其韻腳的調號如下：聯次韻母韻字加調類調類備註 1 ai 醜2代7介3來5 2735 2 ian 典2編1淺2賢5 2125 3 ai 台5颱1害7知1 5171 4 i 齒2池5離7屍1 2571 本聯第三句「水到先走都袂離（借音）」 5 ng 斷7長5遠7方1 7571 6 ng 算3方1斷7庄1 3171 7 am 暗3南5慘2湳5 3525 8 ai 害7災1海2抬5 7125 方言字「抬」（埋之意） 9 ui 水2開1位7圍5 2175 10 au 透3溝1走2留5 3125 11 u 久2夫1事7輸1 2171 12 in 品2因1應3神5 2135 13 uann 看3肝1怎2盤5 3125 14 o 做3歌1惱2無5 3125 15 e 多7家1價3加1 7131 由上表每聯韻字的調類序次，可見二、四句堅守平調（1、5）原則，極少例外，但例外卻出現在：首聯第二句「代」第七調為例外，第二聯以下偶句皆押平聲，直到第87 聯才出現。第二個例外是一聯罕見的入聲韻腳（調型的 4-8-7-5），30可以印證2、4 的韻腳句在臺灣歌冊中幾乎都是平聲，1、3 句才是其他三個仄調類的任意組合。這種1、3 與 2、4 句聲調的涇渭分明，也正好成為台灣歌謠成熟期的一項韻律特色。另外，從較為廣義的閩南語歌謠來探討押韻情況的有：臧汀生（1984：200）《臺灣閩南語歌謠研究》，則依據李獻章《台灣民間文學集》與吳瀛濤《台灣諺語》兩書所收錄歌謠，歸納得到一個32 韻「歌謠常用韻部」，詳列韻字，並討論用韻之「理」有六端；李壬癸（1986：439-463）〈Rhyming and Phonemic Contrast in Southern Min〉（閩南語的押韻與音韻對比），主要觀察對象為台灣早期的流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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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聯為「仄仄仄平」式歌詞如下：風颱靴大來塊打，五谷菓子朗袂活，不管山林樹靴大，無彩農民塊拖磨。這聯似乎是作者林有來的神來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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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謠。李壬癸（1986：439-463）提出閩南語歌謠的押韻可以分為下幾種現象：1. 口部元音與鼻化元音押韻。2.-o 與-oo 押韻。3.陰聲韻與喉塞尾押韻。4.主要元音相同，介音有無也可以互押。5.不同鼻音韻尾的音節可以押韻。6.入聲除外，不同的聲調可以互押。這篇文章，觀察的歌謠層面較廣，但分類較為零散。上述六種情況，李壬癸在文中提及第一種情況是最為常見的；第二種情況則有地域性的差異，有些地區是-o 與-oo 不分的；第三、四種情況在本文中是歸於同一類的，屬於「同韻異類韻母」的類型；第五種情況在本文中歸為「合韻例」，屬於罕用韻例；第六種押韻情況，提到的「入聲」是指韻尾-p、-t、-k，並不包含喉塞音韻尾。本文從李壬癸這篇文章的基礎上出發，觀察本語料庫所收歌仔冊語料，將上述六種押韻情況分類歸納，把歌仔冊的押韻分為三種類型： 1. 四句只用單一韻母例——基本韻例 陰聲韻如：〈周成過台灣歌〉中的兩段

路傍拿我準大豬 lōo pông lia̍h guá tsún tuā ti 串廣兮話全虛詞 tsuàn kóng ê uē tsuân hi sî 有念麵仔好情意 ū liām mī á hó tsîng ì 著將恁某來皆除 tio̍h tsiong lín bóo lâI kai tî 月裡用箸拉看覓 gua̍t lí iōng tī lā khuànn māi 丈夫好意差人來 tiōng hu hó ì tshe lâng lâi 歸碗食落腹肚內 kui uánn tsia̍h lo̍h pak tóo lāi 則時干苦即兮知 tsit sî kan khóo tsiah ē tsai 〈汽車司機車掌相褒歌〉

人客做正袂效梢 lâng kheh tsò tsìng bē hau siâu 因為相閃人袂消 in uī sio siám lâng bē siau 喜個青狂煞倒跳 hit ê tshenn kông suah tó thiàu 臨急車都禁袂條 lîm kip tshia to kìm bē tiâu 陽聲韻如：

〈甘國寶過臺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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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嬌目周真不金 suat kiau ba̍k tsiu tsin bô kim 映伊做尪相致蔭 ǹg i tsuè ang sio tì ìm

到時都無水通飲 tò sī to bô tsuí thang ím 〈人心不足歌〉

做人若（那）欲（卜）守本份 tsò lâng nā beh siú pún hūn 艱（干）苦免久錢著（着）賰（春） kan khóo bián kú tsînn tio̍h tshun 毋（不）通煩惱（袂）食睏 m̄ thang huân ló bē tsia̍h khùn 漸守永有大趁銀 tsiām siú íng ū tuā thàn gûn 〈乞食藝旦歌〉中的一段

那卜洋服借我送 nā beh iûnn ho̍k tsioh guá sáng 來穿皮鞋恰有通 lâi tshīng phuê ê khah ū thang 身份那甲格兮重 sin hūn nā ká kik ē tāng

省人知我乞食人 siánn lâng tsai guá khit tsia̍h lâng 入聲韻如：

〈勸世了解新歌〉

做人序（是）大著（着）拍（打）撻 tsò lâng sī tuā tio̍h phah ta̍t 囝（子）兒不孝上食力 kiánn jî put hàu siōng tsia̍h la̍t 無彩心神用一節（札） bô tshái sim sîn iōng tsi̍t tsat 飼囝（子）不孝大毋（不）值（達） tshī kiánn put hàu tuā m̄ ta̍t 〈基隆七號房慘案〉

千代心肝好女德 tsian tāi sim kuann hó lú tik 一生對人真心色 it sing tuì lâng tsin sim sik 亦無省款甲試刻 a̍h bô siánn khuán ka tsì kik 對伊阿雲亦盡力 tuì i a hûn a̍h tsīn li̍k 鼻化韻如：

〈基隆七號房慘案〉

我今甲有二個子 guá tann kah ū nn̄g ê kiánn 閣娶十個亦無驚 koh tsuā tsa̍p ê a̍h bô kiann

(29)

汝那對子能曉痛 lí nā tuì kiánn ē hiáu thiànn 壬何我亦無出聲 án tsuánn guá a̍h bē tsut siann

2. 同韻異類韻母互押例——次級韻例

本文所指的「同韻異類韻母」，包括四種類型：

（1）韻基（指主要元音+韻尾）相同，介音不同（包含介音有無）如：〈二林大奇案歌〉

我聽汝廣一句話 guá thiann lí kóngtsi̍t kù uē 想卜同去真花螺 siōnn beh tâng khì tsin hue lê 有無到位看詳細 ū bô kàu uī khuànn siông sè 車坐同到二林街 tshia tsē tâng kàu jī lîm ke （2）主要元音相同，僅口元音與鼻化韻的差異

如：〈義賊廖添丁歌〉

米糕炊去有到甜 bí ko tshue khì ū kàu tinn 一暗趁塊外多錢 tsi̍t àm thàn--le guā tsē tsînn 冬風恰利刀仔箭 tang hong khah lāi to á tsìnn 食老骨力是卜年 tsia̍h lāu kut la̍t sī beh nî （3）主要元音相同，僅口元音與帶喉塞韻尾之差異

如：〈義賊廖添丁歌〉

代志確實真好笑 tāi tsì khak si̍t tsin hó tshiò 添丁實在好計謀 thiam ting si̍t tsāi hó kè biô 閣去乎恁算袂著 koh khì hōo in sǹg bē tio̍h 假做蹺龜塊打石 ké tsòkhiau ku--le phah tsio̍h （4）主要元音相同，口元音與喉塞尾、鼻化韻之差異

如：〈二林大奇案歌〉

二人結拜甲咒咀 ln̄g lâng kiat pài kah tsiù tsuā 死卜同死活同活 sí beh tâng sí ua̍h tâng ua̍h

(30)

未來那知家兮破 bī lâi thài tsai ka ē phuà 因為盧章狗心肝 in uī lôotsiong káu sim kuann

3.一聯中有合韻例——罕用韻例 本文所指「合韻」，即一般所稱「通押」，至少有兩類，如：主要元音相同、韻尾相近；主要元音相近、韻尾相同。（1）主要元音相同、韻尾相近如：鼻韻尾im 和 in 互押〈義賊廖添丁歌〉

客人專著這方面 kheh lâng tsuân tī tsit hong bīn 查某耕作正認真 tsa bóo king tsoh tsiânn jīn tsin 湖口楊梅安平鎮 ôo kháu iônn muî an pîng tìn 平鎮換名改埔心 pîng tìn uānn miâ kái poo sim 如：鼻韻尾an 和 ang 互押

〈義賊廖添丁歌〉

添丁定罪到期限 thiam ting tīng tsuē kàu kî hān 九點外鐘治卜放 káu tiám guā tsing tit beh pàng 刑事監獄來塊等 hîng sū kan ga̍k lâi--le tán 這個特務原姓曾 tsit ê ti̍k bū guân sènn tsan （2）主要元音相近、韻尾相同

如：oong 和 ang 互押〈八七水災歌〉

警備總部嗎發動 kínn tsóng pōo bānn huat tōng 職訓大隊四百人 tsit hùn tuā tuī sì pah lâng 眾犯聽著大希望 tsìng huān thiann tioh tuā hi-bāng 此款出力是應當 tshú khuán tshut la̍t sī ìng tong

(31)

六、

歌仔冊用韻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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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述四則歌仔冊的全文韻腳為例

閩南語歌仔冊的韻腳押韻，大多是一聯四句不換韻，但也有一聯中有換韻的狀況。今以本文所提的 A、B、C、D 四類歌仔冊裡，每類各取一首為代表；即《義賊廖添丁歌》、《八七水災歌》、《問路相褒歌》、《勸改賭博歌》進行通盤分析。 （一）四首歌仔的押韻概況數據表 A01 義賊廖添丁歌（426 聯） （1）一聯四句單押一韻母下表統計各類韻母在本首歌裡出現幾次，以聯為計算單位，依照押韻排列：韻腳押韻聯數韻腳押韻聯數韻腳押韻聯數 ing 36 iau 9 ik 1 ang 26 u 8 im 1 un 21 uann 8 io 1 i 20 e 7 iong 1 ai 19 inn 6 ip 1 au 18 uan 4 it 1 ong 16 an 3 ok 1 ng 14 at 3 a 1 ui 13 ue 3 in 10 ian 3 o 10 ua 2 oo 10 ak 1 iu 9 it 1 iann 9 ann 1 以上共297 聯。這類押韻聯數佔全首 426 聯的 69.72％（說詳下節（二）），近乎七成，確屬「基本韻例」。（2）一聯中押同韻異類韻母下表依照各韻母出現次序不同的押韻模式排列，並計其相同模式的頻率：

台灣閩南語歌仔冊鄉土題材之押韻與用字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