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樹的生成──方以智《藥地炮莊》研究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Chinese Literatur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藥樹的生成──方以智《藥地炮莊》研究 The Being and Becoming of the Medicine Tree:

A Study of Fang I-Chih’s Commentary on Chuang-Tzu

陳貴弘 Kuei-Hung Chen

指導教授：徐聖心 先生 Advisor: Prof. Sheng-Hsin Hsu

中華民國一○五年六月

June 2016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藥樹的生成一一方以智〈藥地炮莊〉研究

The Being and Becoming of the Medicine Tree:

A Study of Fang Yi-Zhi ’ ^s Commentaηon Chuang-Tzu

本論文靜、陳貴弘君（學號 R99121017 ）在國立臺灣大學中函 文學研究所完成之碩士學位論文，於民國－ 0 五年 永 月 汁二日承 下列考試委員審查通過及口試及格，特此證明

口試委員：

三生 作？

作牙i~

謝辭

方以智《藥地炮莊》何以寫成如此，這是朋友當年在莊子課後私下提出的問 題。風格即思想自身，此為過往於老師書中觸目當即銘記的引語。閱讀方以智的 年歲，生命經歷許多事件，遭遇無以名狀的寫作瓶頸，自身同思緒念慮與情緒感 受的關係持續變化，如今行文之形式秩序圍繞著論述主題蜿蜒生長，惟此終非思 想未周與語焉不詳之遁辭。

放榜前夕同聖心師行於校園，師問當年禪七有何體會。心與念離。景逸之語 常存胸臆，體驗實感現前之時語言隨即相應。那是寧靜安詳的午後。心與念合亦 自無礙，藏通於雅抑或藏悟於學，子休與密之得於文明事業有所建樹而深戲於無 盡言辭音聲海，想是於此奧竅深有所見。惟此心念合離彷彿盤旋於主體，覺知境 域內自我與他者乃至中心與邊陲之困惑無得消融，痼疾難癒，藥地無我而無無我 之說竟可能成應病之大藥。此時感激之情湧現，實亦非無可迴避，惟於可抽離背 轉處仍願奮進直承，乃完遂知生之擔當。

天倫血緣，孟子所言君子三樂之首，每於內心深處迴響。深深感謝父親與母 親。經濟層面的支持令我心安，情感上自始至終無條件的支持，更是自身意義網 絡漸次崩坍時不可思議的精神源泉。謝謝兄長。求學生涯始終於前方篳路藍縷開 闢指引，過往試圖追逐反超乃至另闢蹊徑，而今唯安享於異處偕行之悅懌，十字 街頭相逢卻在千峰頂上握手，彼此於思想與語言間真誠而深邃的交流洵屬此生最 大之樂事。

經師兼人師，謝謝徐聖心老師這麼多年來的關懷與鼓勵。長期困阨於思想枯 竭並深感碩論永無成日，老師無限包容地見證這些青澀研究從無到有的歷程而總 得於幾微處詳加指正提點，每回帶著徬徨焦慮相聚，同老師談完總得豁然開朗，

彷彿生命還有好多物事值得珍視。謝謝廖肇亨老師與蔡振豐老師。有幸於求學重 要階段皆得有振豐師的參與，研究期間亦已與肇亨師神契良久，二位師長於親炙 時辨論精鑿不吝斧正，顯現菩薩心腸之霹靂手段令我受益良多。現下礙於學力未 能將論文修訂妥適，但盼來日能加以圓成。

美感經驗萌發，謝謝修平山老師於書法藝術方面的引領。修師不受限亦不自 限，實踐時每流露千仞壁立無限精進之操履，欣賞時則展現百川海納無限涵攝之 襟抱，教此般博大精深之人文傳統以如斯親切雋永之面貌展現於目前。

生命銘記，謝謝狗、旭、禎、雋、滿、強、維、茵。難得交心甚深，分享生 命喜怒哀樂，歲月淘澄淳懿如斯，現下皆是感恩與感激。

謝謝熊衛老師。我於人間見證最為美善的風景。永誌不忘。

願藥樹皆得捨身自為，願藥樹天地得以生成於世間。

謝謝您們。願您們悅樂安康。

藥樹的生成──方以智《藥地炮莊》研究

摘要

本文旨在以方以智《藥地炮莊》為討論之核心，探究方以智纂作此書之原因 及其願盼達成之效用。

第一章緒論，先概述方以智之生平與著作，次論《藥地炮莊》之版本與內容，

再論本文論題揀擇與研究方向，廓清本文寫作之眉目綱領。

第二章討論《藥地炮莊》之設題義蘊旨趣，論述方以智纂著《藥地炮莊》， 取「莊」作為主要藥材，進行「炮」之發毒煉製詮解，以完全其「藥地」之深心 夙願；如斯當得概括總論方以智纂著此莊學著作而復揀定此題目，其旨趣深意可 謂為「炮製莊子以成藥樹天地」。

第三章討論《藥地炮莊》之藥樹康健情態，論述《藥地炮莊》「見全」與「大 獨」之議題皆可謂與圓伊三點（∴）密切相關，而該圓∴三點於方以智思想中覺 知類型、境相狀態、主體火候、觀照作用等面向之義蘊既明，當可知圓∴三點之 全體彰顯以及隨此符號模式感應諸法之持衡運作，即為《藥地炮莊》所欲康復之 諸人本具情態，遂可謂「藥樹情態即為本具三點」。

第四章討論《藥地炮莊》之炮製發毒釋例，論述《藥地炮莊》整體篇章結構 可能具備之系統相，復就實際段落字句討論釋例，以明此書經由「炮製」以使學 人康復之義蘊，並證方以智《藥地炮莊》之寫作側重以本具藥樹情態之圓∴三點 與《莊子》文本感應，亦盼後之學者於閱讀接受中體會自身本具藥樹情態之圓∴

三點，遂可謂「自炮吞吐即是自為藥樹」。

第五章結論，先總結本文研究，再論未來研究之可能方向。本文總題以「藥 樹的生成」，盼關照方以智思想中生成實法與方便權法之兩行論述，有取生成實 法中諸人藥樹情態本自具足之生就天成義涵，兼取方便權法下諸人藥樹情態漸次 體證之生發變成義涵，以明方以智纂作《藥地炮莊》之意趣宗旨。

關鍵詞：方以智、藥地炮莊、莊子、明末清初、易餘、東西均、周易時論

A Study of Fang I-Chih’s Commentary on Chuang-Tzu Abstract

This thesis focuses on Yao-Ti P’ao Chuang, Fang I-Chih’s masterful commentary on Chuang-Tzu. Particular attention is given to two issues: what motivates Fang I-Chih to write the commentary and what he hopes to achieve with it.

The first chapter begins with a brief discussion of Fang I-Chih’s life and works.

An overview of Yao-Ti P’ao Chuang then follows, examining its main themes and editions. Against this background, I situate my thesis in the current literature and outline the major claims.

The second chapter considers the title of the commentary: what does “Yao-Ti P’ao Chuang” mean? I shall argue that Fang I-Chih’s ambitions behind the work are already visible in this title – Chuang-Tzu (“Chuang”) is taken to be a kind of medicine and interpreted in a way analogous to medicine refinement (“P’ao”), in order to make this world, as it were, a land of medicine trees (“Yao-Ti”).

In the third chapter, I discuss the central concept in Yao-Ti P’ao Chuang: the medicine tree. A case will be made that the image of medicine tree is invoked to characterize the natural state of health in human beings. The state is represented in Fang I-Chih’s commentary by the symbol “∴”, which transcribes i-kāra, the Sanskrit vowel sound of “I”. The symbol is chosen because of its characteristic syntactical features, features that help the reader to visualize the way things are in the state of health. With this symbol, Fang I-Chih intends to illustrate how the natural state makes possible the transition between ordinary, mystic and integrative forms of perception.

The fourth chapter provides an analysis of Fang I-Chih’s interpretative method in writing the commentary: that of medicine refinement. To this end, I first consider the overall organization of Yao-Ti P’ao Chuang. Then I examine the relevant paragraphs and discuss Fang I-Chih’s hermeneutics. As will become clear, his method encourages the reader to engage Chuang-Tzu as he does, coming to terms with their own experiences in light of it. It is hoped that by doing so, the medicine tree that has always been in the reader would be revealed to them.

The fifth chapter concludes the study, summarizing the preceding analyses and anticipating future research. Given the motivations of this thesis, it is titled The

Being and Becoming of the Medicine Tree. For it aims to make clear the twofold

Keywords: Fang I-Chih, Yao-Ti P'ao Chuang, Chuang-Tzu, late Ming and early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方以智生平與著作概述... - 1 -

第二節 《藥地炮莊》版本與內容概述... - 5 -

第三節 本文論題揀擇與研究方向... - 11 -

第二章 《藥地炮莊》設題義蘊旨趣

第一節 「藥地」：身分與定位... - 17 -

一、 壽昌藥地說... - 19 -

二、 藥地圖章說... - 20 -

（一） 藥地浮廬印... - 20 -

（二） 浮廬藥地印... - 21 -

（三） 藥地頭陀印... - 21 -

三、 藥地頭陀說... - 21 -

四、 藥樹天地義... - 23 -

（一） 雪山藥樹... - 24 -

（二） 自為藥樹... - 29 -

（三） 藥樹成林... - 31 -

（四） 藥樹悟仁樹... - 33 -

（五） 藥樹以荊奇... - 34 -

（六） 小結... - 36 -

五、 藥地夢遊... - 36 -

第二節 「炮」：著作與閱讀... - 40 -

一、 作者纂著：炮製發毒... - 41 -

二、 讀者接受：自炮吞吐... - 46 -

第三節 「莊」：人物與作品... - 50 -

一、 生命體驗：莊子護符... - 50 -

（一） 歸實思想... - 51 -

（二） 生死議題... - 52 -

二、 道盛傳承：會宗托孤... - 56 -

（一） 三子會宗... - 57 -

（二） 莊生托孤... - 58 -

三、 莊子其人：大傷心人... - 60 -

（一） 傷心難已... - 61 -

（二） 傷盡偷心... - 64 -

四、 莊子其思：易風庸魂禪先機... - 66 -

五、 莊子其文：寓言詩賦... - 69 -

第四節 小結：炮製莊子以成藥樹天地... - 73 -

第三章 《藥地炮莊》藥樹康健情態

第一節 藥樹眼目：肉眼、醯眼、伊眼... - 78 -

一、 全眼見全... - 79 -

（一） 本具情態... - 81 -

（二） 善巧工夫... - 81 -

（三） 持衡模態... - 83 -

（四） 分別細化... - 84 -

（五） 天地眼目... - 85 -

（六） 詮釋運用... - 86 -

（七） 綜合論述... - 88 -

二、 體立大獨... - 90 -

（一） 獨義溯源... - 91 -

（二） 獨義傳承... - 92 -

（三） 體其大獨... - 95 -

（四） 立其大獨... - 97 -

第二節 圓∴藥樹：二（‥）、一（‧）、三（∴）... - 100 -

一、 圓∴二說... - 102 -

二、 大一（ ）分為大二（ ）... - 103 -

三、 一（ ／‧）在二（ ／‥）中... - 105 -

四、 全樹全仁... - 107 -

第三節 藥樹主體：我、無我、無無我... - 109 -

一、 三番兩折... - 110 -

二、 小我大我... - 114 -

三、 破我之情識... - 115 -

四、 破無我之僭竊... - 117 -

五、 無無我之備我因物... - 118 -

第四節 藥樹作用：隨、泯、統... - 120 -

一、 隨泯統與圓∴三點... - 121 -

二、 隨泯統與三眼模態... - 122 -

三、 隨泯統與三分學說... - 123 -

（一） 後天、先天、中天... - 123 -

（二） 世諦、真諦、中諦... - 124 -

（三） 物則、心則、天則... - 125 -

四、 隨泯統與兩端學說... - 129 -

（一） 入世、出世... - 129 -

（二） 歷然、寂然... - 129 -

（三） 質測、通幾... - 130 -

五、 隨泯統與大隨... - 131 -

第五節 小結：藥樹情態即為本具三點... - 133 -

第四章 《藥地炮莊》炮製發毒釋例

第一節 篇章結構系統... - 138 -

一、 〈逍遙遊〉統內外雜篇... - 139 -

二、 內篇與〈乾〉卦結構... - 139 -

三、 內篇數目義涵... - 141 -

四、 全書寓言性質... - 142 -

五、 外雜篇盤錯反復... - 143 -

第二節 用九：逍遙遊... - 146 -

一、 獨體寓遊... - 146 -

二、 鯤鵬變化... - 147 -

三、 上下視見... - 148 -

第三節 內卦：齊、主、世... - 149 -

一、 齊物論... - 149 -

（一） 物論現齊... - 150 -

（二） 喪我喪偶... - 150 -

（三） 兩行通一... - 151 -

二、 養生主... - 152 -

（一） 造化生主... - 152 -

（二） 生知隨養... - 153 -

（三） 薪火析燒... - 154 -

三、 人間世... - 155 -

（一） 天人間世... - 156 -

（二） 名實世界... - 157 -

（三） 集虛心齋... - 158 -

第四節 外卦：符、宗、應... - 159 -

一、 德充符... - 159 -

（一） 支離充符... - 159 -

（二） 所知之一... - 160 -

（三） 人故無情... - 161 -

二、 大宗師... - 162 -

（一） 生死宗師... - 162 -

（二） 知天知人... - 163 -

（三） 通一坐忘... - 164 -

三、 應帝王... - 165 -

（一） 帝王應物... - 165 -

（二） 天地委蛇... - 166 -

（三） 渾沌鑿竅... - 166 -

第五節 盤錯：外、雜... - 167 -

一、 外篇... - 168 -

（一） 黃帝遺珠... - 168 -

（二） 輪扁讀書... - 169 -

（三） 仁義糠眯... - 170 -

二、 雜篇... - 171 -

（一） 有為欲當... - 171 -

（二） 窮通寒暑... - 171 -

（三） 本自甘冥... - 172 -

第六節 小結：自炮吞吐即是自為藥樹... - 173 -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本文研究總結... - 175 -

第二節 未來研究方向... - 178 -

參考文獻

飛花不記前生雨，

古木惟知此日聲。

*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廣文書局，1975 年 4 月，影印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藏王木齋 輯補題記本），總論中，〈黃林合錄〉，眉批，頁 103。

本文旨在以方以智《藥地炮莊》為討論之核心，探究方以智纂作此書之原 因及其願盼達成之效用。此先概述方以智之生平與著作，次論《藥地炮莊》之 版本與內容，再論本文之論題揀擇與研究方向。

第一節 方以智生平與著作概述

方以智，字密之，安徽桐城人，生於明神宗萬曆三十九年（辛亥，1611）

十月二十六日，卒於清聖祖康熙十年（辛亥，1671）十月七日，年六十一歲。

關於方以智之詳細生平，張永堂¹、冒懷辛與金隆德²、任道斌³、蔣國保⁴、劉君 燦⁵、劉浩洋⁶、羅熾⁷、沈信甫⁸、彭迎喜⁹、周鋒利¹⁰、邢益海¹¹、李忠達¹²等人 之著作，闡述皆已甚明。方以智自幼穎悟絕倫，早知平仄音韻而曉賦詩屬文，

能承家訓遍覽經史亦復博涉多通，禮樂書畫乃至醫藥技勇皆得窮溯源流並釐析 旨趣，弱冠即以文豪譽望震動天下；崇禎十三年（庚辰，1640）赴京並中進士

1 參張永堂：《方以智的生平與思想》（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論文，1977 年 6 月）， 上篇，第四章〈略傳〉，頁42-76。

2 參冒懷辛、金隆德：《方以智》，收入辛冠潔、丁健生、蒙登進主編：《中國古代著名哲學家 評傳》（濟南：齊魯書社，1981 年 5 月），第三卷（宋元明清部分，張立文、默名哲編），下冊，

頁705-771，第一章〈方以智的生平和著作〉，頁 711-724；冒懷辛：〈方以智的生平與學術貢獻

──方以智全書前言〉，收入明‧方以智著，侯外廬主編：《通雅》（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8 年 9 月，《方以智全書》第一冊），前言，頁 1-97，尤其是頁 4-27。

3 參任道斌編著：《方以智年譜》（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1983 年 6 月）。

4 參蔣國保：《方以智哲學思想研究》（安徽：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 年 12 月），第三章〈不斷 否定自我的一生〉，頁33-79。

5 參劉君燦：《方以智》（臺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8 年 8 月），第一章〈方以智的生 平與所處時代〉、附錄〈方以智年表〉，頁12-31、頁 134-150。

6 參劉浩洋：《方以智《東西均》思想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7 年6 月），第二章〈方以智的生平與思想〉，頁 13-55。

7 參羅熾：《方以智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 2 月），第二章第二節「坎坷的人 生之旅」、附錄〈方以智年表〉，頁28-81、頁 399-427。

8 參沈信甫：《方以智易學形上思想研究》（臺北：私立輔仁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 年6 月），第二章〈方以智的生平、著作、學術淵源與分期〉、附錄四〈方以智年譜簡表〉，頁 15-54、頁 255-263。

9 參彭迎喜：《方以智與《周易時論合編》考》（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07 年 6 月），第二 章〈密之師學與密之弟子〉、第四章〈方以智事跡雜考〉，頁80-93、頁 123-135。

10 參周鋒利：《方以智三教會通思想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哲學系博士論文，2008 年 5 月），

第一章〈方以智的生平與思想分期〉，頁15-30。

11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廣州：中山大學哲學系博士論文，

2010 年 6 月），第二章〈方以智生平及其莊學思想史略〉，頁 29-45。

12 參李忠達：《以學問為茶飯──方以智的讀書與學道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 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 2 月），附錄〈方以智年譜長編〉，頁 193-293。

第，任翰林院檢討，又充定王、永王講官，通籍仕宦北京前後四年有餘，其間 父方孔炤遭陷下獄，為申訴父冤故膝行血疏明表願將身代，終以至孝感動思宗 而使其父免死得釋；崇禎十七年（甲申，1644）國變鼎革，北都淪陷後守節不 屈，隨後背井離鄉流亡嶺南，七年當中五變姓名，歷盡劫難瀕死十九，曾為永 曆帝條陳救國治策，唯深念高堂白髮故屢辭永曆帝拜為內閣大學士之詔敕始終 不起，屈身守素隱居參驗；順治七年（庚寅，1650）年底為免友人嚴煒受其牽 累，薙髮僧服與清將馬蛟麟相見，無所動搖於刀刃之脅迫與袍帽之利誘，終教 馬蛟麟聽任其於翌年順治八年（辛卯，1651）年初至梧州雲蓋寺披缁為僧，法 名行遠，號無可；順治九年（壬辰，1652）除夕返鄉桐城省望老父於白鹿山莊，

翌年順治十年春（癸巳，1653）不從操江巡撫李日芃以朝服誘逼，為表堅不仕 清乃毅然奔赴金陵天界寺，禮拜與家世夙有因緣之覺浪道盛為師並圓具足戒，

更名大智，又稱弘智，承嗣曹洞宗脈並紹壽昌東苑系禪法，隨後閉關深掩於高 座寺看竹軒，刳心濯骨而渙然冰釋於性命宗旨；順治十二年（乙未，1655）其 父方孔炤辭世，聞訊旋即破關奔喪，於合明山下結廬墓側守孝三年；順治十五 年（戊戌，1658）服闋，順治十六年（乙未，1659）其師覺浪道盛圓寂金陵，

聞訊呼天痛悼而同諸法兄共記莂居士建塔於棲霞山以祭其師，隨後禪遊江西行 腳數年屢易其所，精修苦行亦復勤讀證會，其間曾任新城南谷寺主持；康熙三 年冬（甲辰，1664）冬至日，為完遂其師覺浪道盛復興曹洞宗之宿願志業，應 于藻、倪震與吉安士人之邀請，繼法兄笑峰大然後正式入主青原山淨居寺法席，

粗衣糲食持戒精嚴，開堂說法圓融無礙，每教聞者如夢忽覺照見本來；康熙七 年（戊申，1688）起桐城鄉紳每有恭迎返鄉主持浮山華嚴寺之請，以衰老故屢 辭皆不獲免，仍為桐城鄉紳視作浮山華嚴寺第十六代住持；康熙九年冬（庚戌，

1670）以老病故辭去青原山寺住持，退處泰和首山安養；康熙十年（辛亥，1671）

為「粵難」所牽連，自廬陵循贛江押赴嶺南途中，卒於萬安縣境之惶恐灘。

關於方以智之生平事蹟與學術思想分期，以下諸家說法於學界頗受重視：

（一）張永堂分為六期：（1）在鄉時期（1611-1629）、（2〉出遊及流寓金陵時 期（1630-1639）、（3）仕宦北京時期（1640-1644）、（4）流離嶺南時期（1644-1650）、

（5）逃禪前期（1651-1664）、（5）逃禪後期（1664-1671）；（二〉冒懷辛與金 隆德分為三期：（1）早期（1611-1644）、（2〉中期（1645-1651）、（3）晚期

（1652-1671）；（三）任道斌分為七期：（1）童年與青少年時期（1611-1633）、

（2）流寓南京（1634-1639）、（3）北京「曼寓」的生活（1640-1644）、（4）流 離嶺南（1645-1650）、（5）從梧州、廬山、桐城到閉關南京、廬墓合山

（1651-1658）、（6）禪游江西（1659-1664）、（7）晚年青原山的活動及其他

（1665-1671）；（四）蔣國保分為三期：（1）早期（以為官否定了早期的自我）

（1611-1639）、（2〉中期（以隱居否定了中期的自我）（1640-1650）、（3）晚期

（出世而又頑強地表現自我）（1651-1671）；（五）劉浩洋分為七期：（1）誦讀 桐城（1611-1629）、（2）結社東南（1630-1639）、（3）仕宦北京（1640-1644）、

（4）流離嶺南（1644-1650）、（5）逃禪雲蓋（1651-1652）、（6）披緇天界

（1653-1664）、（7）弘法青原（1665-1671）；（六）羅熾有分為三期：（1〉早期

（從「狂生」到「入仕」）（1611-1639）、（2）中期（從經世到出世）（1640-1650）、

（3）晚期（哲魂其萎乎）（1651-1671），亦有分為四期：（1）青少年時期

（1611-1633）、（2）流寓南京，中進士任京官時期（1634-1644）、（3）明亡，

流離嶺南時期（1645-1650）、（4）返桐城，閉關南京，出家為僧時期（1651-1671）；

（七）周鋒利分為三期：（1）早期（狂生之志）（1611-1644）、（2）中期（退隱 之道）（1645-1650）、（3）晚期（出入之間）（1651-1671）；（八）邢益海分為三 期：（1）早期（士子的莊學理想──〈七解〉）（1611-1639）、（2〉中期（臣子 的退藏哲學──《易餘》等）（1640-1650）、（3）晚期（衲子的新莊學──會通 三教與集大成）（1651-1671）。沈信甫於生平事蹟分期採張永堂之說，而於學術 思想分期則採劉浩洋之說；邢益海遍參諸家，而較同意蔣國保、羅熾一脈之三 期說。綜上所述，各家分期皆有各自側重發揮之處，劉浩洋之說承繼張永堂之 研究基礎，各期標目安立精到，復能圓熟兼顧生平活動與思想進程，實為值得 重視之論述；邢益海之說則別出機杼，亦為無可輕忽之意見。

關於方以智之家學與師承，方以智出生於儒學世家，有其淵源三世之家學 傳統，曾祖方學漸（字達卿，號本菴，1540-1615）、祖父方大鎮（字君靜，號 魯嶽，1560-1631）、父方孔炤（字潛夫，號仁植，1590-1655）皆為名重當時之 碩儒公卿，得予方以智理學與易學以堅實之基礎；外祖吳應賓（字尚之，號觀 我，別號三一老人，1565-1634）學通三教，對方以智解會釋、道思想有重要之 影響。方以智早年尚從學於白瑜（字瑕仲，一字安石，號石塘，生卒年不詳，

年約六十）與王宣（字化卿，號虛舟，1565-1654）兩位業師，對其治學態度、

辭賦古詩、河洛象數、名物訓詁等諸多方面皆有啟發；另有座師余颺（字賡之，

1603-？）、座師楊觀光（字用賓，1597-1644）、房師傅鍾秀（字海峰，？-1644），

對其論學析辨、物理易數、醫術方藥等諸多方面亦有指引；此外，黃道周（字 幼玄，號石齋，1585-1646）與方孔炤曾因先後下獄相互結識而有西庫論易之事，

方以智若遇易學難決處則常求證於其說。方以智披缁為僧後嗣法覺浪道盛（別 號杖人，俗姓張氏，1592-1659），覺浪道盛於佛學與莊學之闡釋，對方以智亦 影響甚深。

方以智著作等身，舉凡思想義理、科學博物、聲韻文字、詩文歌賦乃至藥 理醫學諸方面，皆有相關論述。關於方以智之著作內容，張永堂¹³、冒懷辛與 金隆德¹⁴、任道斌¹⁵、蔣國保¹⁶等人之著作，皆已闡述甚明；關於方以智之研究 文獻，張永堂¹⁷乃至沈信甫¹⁸、邢益海¹⁹、李忠達²⁰等人之著作，亦已闡述甚明。

13 參張永堂：《方以智的生平與思想》，上篇，第三章〈著述〉，頁 28-41。

14 參冒懷辛、金隆德：《方以智》，附錄〈方以智著作考〉，頁 766-771；冒懷辛：〈方以智的生 平與學術貢獻──方以智全書前言〉，頁27-62。

15 參任道斌編：《方以智著述知見錄》（北京：書目文獻出版社，1985 年 4 月）。

16 參蔣國保：《方以智哲學思想研究》，第四章〈方以智著作索考〉，頁 80-117。

17 參張永堂：《方以智研究初編》（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73 年 5 月），

關於方以智至今仍存且有通行於世之著作：詩文歌賦方面，有《浮山文集前編》、

《浮山文集後編》、《浮山此藏軒别集》等總集²¹，潘江（1619-1702）《龍眠風雅》

輯有方以智相當數量之詩作²²，方昌翰（1827-1897）所輯之《桐城方氏七代遺 書》收有《膝寓信筆》²³，另有《方子流寓草》²⁴、《禪樂府》²⁵通行於世，《青 原志略》²⁶、《浮山志》²⁷二山志亦收有其相關詩文；語文博物方面，有《通雅》

28、《物理小識》²⁹通行於世；思想義理方面，有《易餘》³⁰、《東西均》³¹、《象 環寤記》³²、《一貫問答》³³等系統著述，有承繼父志所編纂之《周易時論合編》

34，亦有總集大成之《藥地炮莊》³⁵，方中通（1634-1698）續輯之《心學宗續

第一篇〈評介近三百年來的方以智研究〉，頁1-98。

18 參沈信甫：《方以智易學形上思想研究》，附錄一〈方以智思想研究書目暨期刊一覽表〉，頁 241-250。

19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附錄一〈方以智學術研究文獻綜述〉， 頁131-150；邢益海：〈方以智研究進路及文獻整理現狀〉，《現代哲學》2013 年第 1 期（2013 年1 月），頁 119-128。

20 參李忠達：《以學問為茶飯──方以智的讀書與學道研究》，緒論第一節「方以智研究概況」，

頁1-9。

21 明‧方以智：《浮山文集前編》、明‧方以智：《浮山文集後編》、明‧方以智：《浮山此藏軒 别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續修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第 1398 冊，影印湖 北省圖書館藏清康熙此藏軒刻本）；明‧方以智著，凌明標點：《浮山文集後編》、明‧方以智 著，凌明標點：《浮山此藏軒别集》（收於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清史研究室編：《清史資 料》第六輯，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 5 月）。

22 清‧潘江輯，彭君華主編：《龍眠風雅全編》（合肥：黃山書社，2013 年 11 月，《安徽古籍 叢書》本），尤其是卷四十三，方以智，頁1665-1723；卷六十四，衲子，釋弘智，頁 2838-2860。

23 明‧方以智：《膝寓信筆》（收於清‧方昌翰輯：《桐城方氏七代遺書》，東京：日本東洋文庫 藏，1970 年，影印清光緒十四年至十六年桐城方氏刊本）。

24 明‧方以智：《方子流寓草》（北京：北京出版社，2000 年 1 月，《四庫禁燬書叢刊》，集部，

第50 冊，影印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明崇禎刻本）。

25 明‧方以智著，方叔文、方鴻壽校刊：《禪樂府》（1935 年，安徽省圖書館藏排印本）

26 明‧方以智編，張永義校注：《青原志略》（北京：華夏出版社，2012 年 6 月）。

27 明‧吳道新纂輯，清‧陳焯修訂，疏獲點校：《浮山志》（合肥：黃山書社，2007 年 1 月）。

28 明‧方以智著，侯外廬主編：《通雅》（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年 9 月，《方以智全書》

第一冊）。

29 明‧方以智：《物理小識》（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雜 家類，第867 冊，影印國立故宮博物院藏本）；明‧方以智著，龍旭光、朱廣福校對：《物理小 識》（上海：商務印書館，1937 年 3 月，《萬有文庫》本）。

30 明‧方以智著，張昭煒校：《易餘》（北京：九州出版社，2014 年 1 月）；明‧方以智著，張 昭煒整理：《易餘》（北京：九州出版社，2015 年 3 月，《方以智著作選》本）。

31 明‧方以智：《東西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續修四庫全書》，子部雜家類，

第1134 冊，影印安徽省博物館藏清初鈔本）；明‧方以智著，李學勤審校：《東西均》（北京：

中華書局，1962 年 11 月）；明‧方以智著，龐樸注釋：《東西均注釋》（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3 月）。

32 明^‧方以智著，李學勤審校：《象環寤記》（收於明‧方以智著，李學勤審校：《東西均》，北 京：中華書局，1962 年 11 月）；明‧方以智著，張昭煒整理：《象環寤記》（北京：九州出版社，

2015 年 3 月，《方以智著作選》本）。

33 明‧方以智著，張昭煒整理：《一貫問答》（北京：九州出版社，2015 年 3 月，《方以智著作 選》本）；明‧方以智著，龐樸注釋：〈《一貫問答》注釋〉（上）、（下），收入《儒林》第一輯、

第二輯（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05 年 8 月、2006 年 4 月）。

34 明‧方孔炤著，明‧方以智編：《周易時論合編》（臺北：文鏡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年，

影印清順治十七年白華堂刊本）。

圖1 大集堂本牌記 圖2 天瑞堂本牌記

編》³⁶與《陪集》³⁷載有其儒家理學相關語錄，《冬灰錄》³⁸、《青原愚者智禪師 語錄》³⁹則載有其佛家禪學相關思想。基於方以智對諸般學問始終抱持開放涵 攝之態度，今將合參其諸種著作，並以《藥地炮莊》作為本文論述之核心。

第二節 《藥地炮莊》版本與內容概述

其晚年會通三教總集大成最為重要 之思想著作，且除承繼父志所編纂 之《周易時論合編》外，其採傳統 經典詮釋之注疏體形式纂作者唯此 一例。以方以智《藥地炮莊》作為 核心主題之研究著作，李素娓⁴⁰可 謂發端，其後李宛玲⁴¹、邢益海⁴²皆 得益加深入精研，持續探索其中之 思想議題；至於持論剴切而富創闢

35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廣文書局，1975 年 4 月，影印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藏王木 齋輯補題記本）。

36 明‧方中通：《心學宗續編》（臺南：莊嚴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9 月，《四庫全書存目 叢書》，子部儒家類，第12 冊，影印景德鎮市圖書館藏清康熙繼聲堂刻本），尤其是卷之四，

方文忠先生，頁227-241。

37 明‧方中通：《陪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12 月，《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141 冊，影印康熙三十六年刻本），尤其是卷首，〈文忠公垂示〉，頁3。

38 明‧方以智著，邢益海校注：《冬灰錄》（北京：華夏出版社，2014 年 4 月）。

39 明‧方以智著，邢益海校注：《青原愚者智禪師語錄》（北京：華夏出版社，2014 年 4 月）。

40 參李素娓：《方以智《藥地炮莊》中的儒道思想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1978 年 6 月）。鑒於《藥地炮莊》成都美學林排印本、王木齋輯補題記本兩個影印 本至1972 年 5 月、1975 年 4 月方於臺灣分別由藝文印書館、廣文書局相繼出版流通，李素娓 此篇論文可謂以《藥地炮莊》作為主題之早期研究，側重論述《炮莊》中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 之辨析；如今看來，其對作者及時代背景之論述稍簡、對《炮莊》著述年代之考究亦較略，其 論方以智披緇後方完成之《炮莊》而不言其佛教禪學思想面向之研究取徑、單就片段文字而論 方以智《炮莊》中道家思想主要承續郭象注解之推測判定雖有須斟酌再議之處，然其如於儒家 思想處以「誠」釋「獨」、於道家思想處分別從三種類型角度探討自然觀與自得說等詮釋亦有 其見地，不失為初探《炮莊》而具有階段意義之研究著作。

41 參李宛玲：《方以智《藥地炮莊》思想研究》（臺中：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6 月）。此作扣緊方以智圓伊三點（∴）之觀念，以「合二而一」論述《炮莊》中三教合一 之思想、以「一在二中」論述《炮莊》中三教歸實之思想、以「用二即一」論述《炮莊》中聖 人逍遙用中之面向，皆有其可觀處。

42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廣州：中山大學哲學系博士論文，

2010 年 6 月）。此作對於《藥地炮莊》版本及刊行時間之考據極為重要，對方以智《藥地炮莊》

當代研究之綜述更能網羅中、港、臺三地學者之成果而顯得完整全面，可參此作之附錄一〈方 以智學術研究文獻綜述〉，傳記類進路「三教會通的「青原學風」」、分文本及專題研究進路「莊 學」，頁142-143、頁 147-149。

圖4-1 天瑞堂殘本題記 圖3 王木齋題記

洞見之論文，則非楊儒賓⁴³、 廖肇亨⁴⁴二先生之研究莫屬。

關於《藥地炮莊》之版本差異 與成書過程，邢益海與張永義 考索甚詳⁴⁵，現今存有四種古 本，分別為安徽博物館藏潭陽 大集堂本⁴⁶（圖1）、中國社會 科學院歷史所藏潭陽天瑞堂本

47（圖2）、中央研究院史語所 藏王木齋輯補題記本⁴⁸（圖 3）、四川省圖書館藏天瑞堂殘 本⁴⁹（圖4-1、4-2），其後成都

43 參楊儒賓：〈儒門別傳──明末清初《莊》《易》同流的思想史意義〉，收入鍾彩鈞、楊晉龍 主編：《明清文學與思想中之主體意識與社會──學術思想篇》（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 究所，2004 年 12 月），頁 245-289。

44 參廖肇亨：〈藥地生死觀探析──以《東西均》與《藥地炮莊》為討論中心〉，收入鍾彩鈞、

楊晉龍主編：《明清文學與思想中之主體意識與社會──學術思想篇》（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 文哲研究所，2004 年 12 月），頁 211-244。

45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第一章〈《藥地炮莊》版本及刊行 時間考〉、第五章〈從體例及撰述看《炮莊》與「托孤」的關係〉，頁17-28、頁 89-98；張永義、

邢益海：〈《藥地炮莊》校點說明〉，收入明‧方以智著，張永義、邢益海校點：《藥地炮莊》（北 京：華夏出版社，2011 年 9 月），校點說明，頁 1-6；邢益海：〈方以智《藥地炮莊》版本考〉，

《中國哲學史》2012 年第 1 期，頁 106-112；張永義：〈《藥地炮莊》成書考〉，收入張永義：《中 國思想論集》（成都：巴蜀書社，2012 年 5 月），頁 46-61；張永義：〈《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

前言〉，收入明‧方以智著，張永義注釋：《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北京：華夏出版社，2013 年9 月），前言，頁 1-19。

46 此潭陽大集堂本為安徽省博物館所收藏，據邢益海研究其自入館以來幾乎從未影印外傳。該 大集堂本牌記轉引自陶善才：《大明奇才方以智》（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13 年 8 月），第 八章〈好聽狂生醉後論〉，頁115；該珍貴書影大底為邢益海慷慨提供，參陶善才：《大明奇才 方以智》，〈後記〉，頁252。

47 此潭陽天瑞堂本可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續修四 庫全書》，子部道家類，第957 冊，影印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圖書館藏清康熙此藏軒刻 本）。該天瑞堂本牌記參此《續修四庫全書》本《藥地炮莊》，扉頁，頁185。

48 此王木齋輯補題記本可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廣文書局，1975 年 4 月，影印 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藏王木齋輯補題記本）。該王木齋題記參此廣文書局本《藥地炮莊》，扉頁。

49 此潭陽天瑞堂殘本可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南：莊嚴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5 年 9 月，《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道家類，第257 冊，影印四川省圖書館藏清康熙此藏軒刻本）；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5 月，龔鵬程、陳廖安主 編：《中華續道藏》，初輯，經典教義類，第14 冊，影印清康熙此藏軒刻本）。該天瑞堂殘本題 記與首頁書影參此《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藥地炮莊》，扉頁，頁221；卷之一，頁 222。該 天瑞堂殘本題記大抵為藏家手錄清人杜蔭棠（生卒年不詳）《明人詩品》（原名「明人詩流品藻」） 評方以智詩文語，惜該藏家未署名。該段《明人詩品》原文，見清‧杜蔭棠輯錄：《明人詩品》

（臺北：明文書局，1991 年 1 月，《明代傳記叢刊》本，影印清同治十三年虞山顧湘小石山房 叢書刊本），卷二，頁107。關於杜蔭棠與《明人詩品》之考論，參徐國能：〈《明人詩品》考述〉，

收入吳宏一主編：《清代詩話考述》（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06 年 12 月），下冊，

頁941-942；陳開林：〈《明人詩品》考論〉，《西華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 年 第6 期，頁 79-83。

圖 5 美學林本卷一頁一 圖4-2 天瑞堂殘本卷一頁一

美學林曾據天瑞堂殘本排印⁵⁰

（圖5）；該四本雖刷行時間有早 有晚，序跋篇數或多或少，完備 程度有所不同，但可謂皆屬於同 一刻本，而其中王木齋輯補題記 本保留序跋總數最多，可謂最為 齊全之版本，除卷六〈知北遊〉

四張缺頁⁵¹、字跡漫漶處與序跋 次第參酌它本，今仍以此本為 主。至於《藥地炮莊》之成書過 程，可謂方以智順治八年（辛卯，

1651）後，經過《易餘》、《東西 均》二部系統著述與〈向子期與 郭子玄書〉、〈惠子與莊子書〉⁵²二 封書信擬文之思想創論，順治十 年（癸巳，1653）接受覺浪道盛 對《莊子》之全標寄付，經歷十 年盡心竭誠主持經營，康熙二年

（癸卯，1663）大底完成定稿，

康熙三年（甲辰，1664）由蕭伯 升捐資、曾玉祥刊刻，康熙五年

（丙午，1666）全書終得正式梓 行。

關於《藥地炮莊》王木齋輯補題記本，邢益海曾討論王德楷（字木齋）之 題辭乃作於咸豐七年（丁巳，1857）而非民國六年（丁巳，1917），所據為王德 楷有「余二十一歲時，聞先師楊樸菴先生屢称無可大師《葯地炮莊》為說莊第 一書，即有心求之。廿餘年來，僅得卷首一本。至辛亥六月，乃見有持此書求 售者，欣然購之，如獲異珍。首卷復缺四序、一題詠，幸前購殘本，有此六葉，

50 此成都美學林排印本可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藝文印書館，1972 年 5 月，嚴 靈峯編輯：《無求備齋莊子集成》，初編，第17 冊，影印民國二十一年成都美學林排印本）；明‧

方以智：《藥地炮莊》（成都：巴蜀書社，1992 年 8 月，胡道靜、陳耀庭、林萬淸主編：《藏外 道書》，古佚道書與老莊注釋類，第2 冊，影印嚴靈峯無求備齋本）。巴蜀書社該本乃據嚴靈峯 藏本影印，此由該本第一、三、五、七卷之卷首初行中間處皆有二方藏印可知，分別為「靈峰 藏書」長型陽文墨印與「無求備齋」方型陽文墨印，參該本頁671、717、761、801。該美學林 本首頁書影參此《藏外道書》本《藥地炮莊》，卷一，頁671。

51 此四張缺頁，分別為卷六〈知北遊〉版心頁第三十三、三十四頁及第四十二、四十三頁，參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廣文書局王木齋輯補題記本），卷六，外篇，〈知北遊第二十二〉，

頁653-654，以及頁 668-669 之間。該二處可據潭陽天瑞堂本補，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

（《續修四庫全書》天瑞堂本），卷六，外篇，〈知北遊第二十二〉，頁355、頁 359-360。

52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總論下，〈向子期與郭子玄書〉、〈惠子與莊子書〉，頁107-114、

頁115-128；另可參明‧方以智：《浮山文集後編》，卷一，頁363-365、頁 365-367。

遂以補入，此書始成完書。然已二十五年懸懸胸臆，僅乃得之者矣。……上元 王木亝記。丁巳冬至後一日」⁵³之語與楊摛藻（字樸菴，1800-1863）卒於同治 二年（癸亥，1863）之事；然據王德楷知交王瀣（字伯沆，號冬飲，1871-1944）

為其《娛生軒詞》作序時有「此吾友王木齋遺詞也。……余生平知交，蓋未有 相得之深且久如君者也。君舉丁酉科副貢，五十以後家漸落，侘傺致疾，吶不 能多言。……竟以丁卯年五月十九日卒，年六十有二」⁵⁴之語，可知王德楷為 光緒二十三年（丁酉，1897）副貢，其既卒於民國十六年（丁卯，1927）而年 六十二歲，則可反推其生於同治五年（丙寅，1866），遂其《藥地炮莊》之題辭 作於民國六年（丁巳，1917）當無疑義⁵⁵。

關於《藥地炮莊》之體例，李宛玲曾予以完整介紹⁵⁶，張永義對總論三篇 亦已有適切論述⁵⁷。先載論《藥地炮莊》原刻本目錄之情狀：序文（■首）⁵⁸、 發凡（七則）、總論上（集漢唐宋至今諸家論說）、總論中（憨山影響論、鼓山 寱言一則、天界提正托孤論、黃林合錄）、總論下（向子與郭子書、惠子與莊子 書、藥地總炮七論、噓室一解⁵⁹）、卷之一（內篇：逍遙遊、齊物論）、卷之二

53 明‧方以智：《藥地炮莊》（臺北：廣文書局，1975 年 4 月，影印中央研究院史語所藏王木 齋輯補題記本），扉頁，王木齋題記。該題記為王德楷以行書與草書寫就，王德楷後將該本《藥 地炮莊》贈予其好友王瀣，王瀣乃將該段題記全錄於自身藏書題記中，參王瀣：《冬飲廬藏書 題記》（收於《南京文獻》第二十一號，南京：南京市文獻委員會通志館，1948 年 9 月），〈藥 地炮莊（康熙此藏軒刻本）〉，頁6。徐雁與譚華軍曾將該王德楷之題記視作王瀣之題跋，恐因 忽略文末署名致誤，參徐雁、譚華軍：《南京的書香》（南京：南京出版社，1996 年 12 月），〈王 瀣和冬飲齋〉，頁131-134。關於王德楷與王瀣之藏書因緣及交誼，江慶柏論述甚詳，參江慶柏：

《近代江蘇藏書研究》（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00 年 10 月），第二章，「王瀣與冬飲廬藏書」、

「王德楷藏書」，頁56-61、頁 61-62。

54 王瀣：《冬飲廬文稿》（收於《南京文獻》第二十一號，南京：南京市文獻委員會通志館，1948 年9 月），〈娛生軒詞序〉，頁1。關於王德楷之生平與其同王瀣之交誼，可參何東萍對文廷式（字 雲閣，1856-1904）相關詞作之注釋與簡析，參清‧文廷式著，何東萍箋注：《雲起軒詞箋注》

（長沙：岳麓書社，2011 年 11 月），〈木蘭花慢（寄上元王木齋）〉，頁 88-93。今尚存王德楷於 光緒三十年（甲辰，1904）九月十三日三更時分書付王瀣之手札，全箋以行書與草書寫就，對 熟悉王德楷用筆習慣與結字特徵頗有助益，而信中痛念文廷式同年八月甫逝之哀情溢於言表，

亦得見其與王瀣及文廷式交情之誠摯深刻，參周法高編輯：《近代學人手跡（初集）》（臺北：

文星書店，1962 年 6 月），拾壹〈王木齋與王冬飲書〉，頁 12-15。

55 至於王德楷於題記中自言二十一歲時「聞」楊摛藻稱方以智書之事，且有謂楊摛藻為「先師」

之舉，考量楊摛藻去世時王德楷尚未出生，王德楷自無及門親炙受業之緣，或為輾轉耳聞於並 世師友之言談，而視楊摛藻為前輩尊長並生私淑心意之故。

56 參李宛玲：《方以智《藥地炮莊》思想研究》，第二章第一節，「本書體例」，頁 30-34。唯李 宛玲逕依原刻本目錄謂序言為十五則，未再區分該部分實有序言十則與跋文五則之別。

57 參張永義：〈《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前言〉，頁 3。

58 關於該「首」前之墨釘，張永義與邢益海認為大底因書序續有增添而難以確定具體數字之故，

參明‧方以智著，張永義、邢益海校點：《藥地炮莊》（北京：華夏出版社，2011 年 9 月），附 錄一〈原目錄〉，頁473，註 1。

59 該篇有目無文，內容或佚。邢益海曾提供可能說法，推測卷九〈天下〉篇末「嘘室曰」一段 文字疑即該文；唯方以智《藥地炮莊》諸篇末尾每有總結性質之文字，且該段文字實相應於〈天 下〉篇本文惠施厤物之橋段，而本標於總論下之文章反置於跋文處亦有問題，故其說尚存疑義，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第一章第二節「四種古本及其影印或 排印本介紹」、第三章第三節「新齊物論和新觀物篇──《東西均》」、第五章第一節「文本體 例、構成及總撰者」，頁22，註 1、頁 72、頁 90。

（內篇：養生主、人間世、德充符）、卷之三（內篇：大宗師、應帝王）、卷之 四（外篇：駢拇、馬蹄、胠篋、在宥、天地）、卷之五（外篇：天道、天運、刻 意、繕性、秋水）、卷之六（外篇：至樂、達生、山木、田子方、知北遊）、卷 之七（襍篇：庚桑楚、徐無鬼、則陽）、卷之八（襍篇：外物、寓言、讓王、盜 跖）、卷之九（襍篇：說劍、漁父、列御寇、天下）。⁶⁰

再略述《藥地炮莊》王木齋輯補題記本之概況：（一）序言十則，版心下方 題一至九之頁碼與「此藏軒」，依序為陳丹衷與何三省〈藥地炮莊序〉（版心上 方題「炮莊敘」）、張自烈〈閱炮莊與滕公刻語〉（版心上方題「炮莊序」）、弘庸 序（版心上方題「炮莊序」）、文德翼〈補堂炮莊序〉（版心上方題「炮莊敘」）、

余颺〈炮莊序〉（版心上方題「炮莊序」）、苗蕃〈炮莊咏二十四韻〉（版心上方 無題）、大成〈讀炮莊題辭〉（版心上方題「讀炮莊題辭」）⁶¹、戒顯〈炮莊序〉

（版心上方題「序」、版心中間題小字「晦山」）、方以智〈炮莊小引〉（版心上 方題「炮莊小引」），其中弘庸序無文題，而除苗蕃與大成二則文題低二格，其 餘文題皆頂格，此乃方以智及其師友為《藥地炮莊》所作之序言。（二）發凡七 則，版心下方題一至三之頁碼與「此藏軒」，文題低二格，即大別〈炮莊發凡〉

（版心上方題「凡例」），此乃方以智弟子興月所錄，提示《藥地炮莊》全書通 例，並闡發摘舉其要旨大意。（三）跋文五則，版心下方題一、二、後三之頁碼 與「此藏軒」，依序為方以智與興翱〈炮莊末後語〉（版心上方題「炮莊末後語」）

62、蕭伯升〈刻炮莊緣起〉（版心上方題「刻炮莊緣起」）⁶³、慈炳與彭舉〈炮莊 後跋〉（版心上方題「藥地炮莊後跋」），蕭伯升頁文題低一格，其餘二頁文題則 頂格，可視為與《藥地炮莊》相關之文字記錄。（四）總論上篇，為集漢、唐、

宋、明諸家論說，可謂近於《莊》學簡史，復於眉批處隨順寄寓褒貶撥反之意。

（五）總論中篇，收入晚明三位高僧之《莊》評、方以智與左銳之對話以及碩 儒之論，可謂側重權衡《莊子》與儒、釋、道三教之關係。（六）總論下篇，收

60 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目錄，頁 1-2。

61 此竺菴大成之文於天瑞堂本與王木齋輯補題記本中末尾皆有「康熙丙午」四字，但於最早之 大集堂本則無此四字，參明‧方以智著，張永義注釋：《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序跋‧發凡，

〈讀炮莊題辭（大成）〉，頁35，註 1。此外，蕭伯升〈刻炮莊緣起〉文末有「康熙甲辰」四字，

序跋發凡部分採用清朝年號紀年者唯此二例，天瑞堂本未收蕭伯升文，不知大集堂本蕭伯升文 與王木齋輯補題記本所據之刻本是否相同，亦不知此二處年號是否為最後編輯者所增補，唯待 日後得參大集堂本時再考。

62 此篇前段末尾有小字附注「侍者興𥡝錄」，邢益海逕以其為方以智所述，張永義則言從內容 判斷該篇當出自方以智之手，二人說法可採，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

初探》，第一章第二節「四種古本及其影印或排印本介紹」，頁22；明‧方以智著，張永義注釋：

《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目錄〉，頁1，註 1。

63 據邢益海研究，大集堂本目錄後首篇序言即蕭伯升此文，遂此〈刻炮莊緣起〉本來或當視作 序文，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第一章第二節「四種古本及其 影印或排印本介紹」，頁21。然蕭伯升此文於王木齋輯補題記本中版心頁碼為「二」，收於天瑞 堂本版心頁碼為「一」與「後三」且於大集堂本與天瑞堂本皆置於〈天下〉篇後即全書最末之

〈炮莊末後語〉與〈炮莊後跋〉之間；此蕭伯升文版心頁碼之同異若得釐清，或有助於討論該 文原為序文抑或跋文以及《藥地炮莊》版本差異之議題，不知該文大集堂本之版心頁碼為何，

抑或該文於大集堂本與王木齋輯補題記本實據不同之刻本，唯待日後得參大集堂本時再考。

錄方以智本人之文章，即炮莊二書與總炮七論，若謂其後正文部分側重對莊子 全本逐章逐句碾解烹炮之歷程，此部分則可謂闡發自身核心思想之炮法總綱抑 或祕藥丹方。（七）正文九卷，即對《莊子》全書之集評與詮解，包括內篇七、

外篇十五、雜篇十一，共三十三篇。

關於《藥地炮莊》之版式，彭迎喜頗有著墨⁶⁴，張永義與邢益海則於點校 及箋釋前亦皆有所概述⁶⁵。關於序跋發凡部分之版式行款：白口，無魚尾，左 右雙欄。半頁十行，行二十四字。版心題刻狀況則如前段所述。關於總論三篇 之版式行款：白口，無魚尾，左右雙欄。分上下兩欄，下欄半頁十行，行二十 字；小字雙行，行二十字。上欄半頁二十行，行六字。版心上方題「藥地炮莊 總論○（上、中、下）」，版心下方題頁碼與「此藏軒」，總論下篇版心中間題小 字文名（向惠書）抑或小字文名及頁碼（逍遙遊總○、齊物論總○、養生主總

○、人間世總○、德充符總○、大宗師總○、應帝王總○）。關於正文九卷之版 式行款：白口，單魚尾，左右雙欄。分上下兩欄，下欄半頁十行，行二十字；

小字雙行，行二十字。上欄半頁二十行，行六字。版心上方題「藥地炮莊」，魚 尾下題「卷之○（一至九）」、小字篇名首字（卷一至卷三之內篇）抑或完整篇 名（卷四至卷九之外篇、雜篇）⁶⁶，版心下方題頁碼與「此藏軒」。

大別為《炮莊》發凡時曾言「訓詞，注之於下；諸家議論，彙之于後；別

64 參彭迎喜：《方以智與《周易時論合編》考》，第五章第二節，「《藥地炮莊》可能是二書合為 一書」，頁156-157。此唯重彭迎喜對《藥地炮莊》版式之觀察描述，該段分析《藥地炮莊》為 二書之推測大抵無法成立，對此張永義已有評議，參張永義：〈《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前言〉， 頁7，註 1。唯細究彭迎喜推測之由，亦可謂源自對方以智文中「二書」之理解詮釋不同，此 或為方以智研究之可能誤區，當於此略析。方以智於順治九年（壬辰，1652）作〈向子期與郭 子玄書〉，該文《浮山文集後編》本之文題下有「係炮莊二書」之副標抑或自注文字，據同本 隨後之文〈惠子與莊子書〉末尾傳笑「大醫王詳症用藥，橫身劍刃，申此兩噓」之識語為概括 此二文，且〈惠子與莊子書〉並未另頁起始而為緊接該文後以表二文之連綴相屬，則該副標抑 或自注亦當為概括此二文，遂該「二書」當非書籍義而當作書信義解，參明‧方以智：《浮山 文集後編》，卷一，〈向子期與郭子玄書〉、〈惠子與莊子書〉，頁363-365、頁 365-367；方以智

《藥地炮莊》本〈向子期與郭子玄書〉、〈惠子與莊子書〉版心頁中間皆同題「向惠書」，〈惠子 與莊子書〉末尾亦有傳笑（此本恐因形近誤「傳咲」作「傅关」）概括二文之識語，益可證二 文之連綴相屬，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總論下，頁107-114、頁 115-128。此外，方以智 於康熙元年（壬寅，1662）為已逝之徐世溥（字巨源，1607-1658）之《榆墩集》作序時，曾 於末尾附論二人之往來，論及順治十年（癸巳，1653）之事而有「十年前竹關寄三子會宗論、

炮莊二書，巨源長紙荅之」之語，其時《藥地炮莊》尚未纂成，遂該「二書」亦當非書籍義而 當作書信義解，即謂其時寄〈三子會宗論〉一文及〈向子期與郭子玄書〉、〈惠子與莊子書〉二 書予徐世溥之事，參明‧方以智：《浮山文集後編》，卷二，〈徐巨源榆墩集序〉，頁387。關於 對方以智文中「二書」之不同理解詮釋，參彭迎喜：《方以智與《周易時論合編》考》，第二章 第一節「密之師學」、第五章第二節「《藥地炮莊》的兩個問題」，頁87、頁 148、頁 158；謝明 陽：《明遺民的莊子定位論題》（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2001 年 10 月），第四章第二 節「遺民論述一：天人一貫」，頁159；李忠達：《以學問為茶飯──方以智的讀書與學道研究》，

附錄〈方以智年譜長編〉，頁264。

65 參張永義、邢益海：〈《藥地炮莊》校點說明〉，頁 6；張永義：〈《藥地炮莊箋釋：總論篇》

前言〉，頁18。

66 此間唯卷九〈列御寇三十二〉魚尾下之篇名但題首二字「列御」而非「列御寇」之完整篇名。

圖6 總論部分文本、注語、眉批示例

圖7 正文部分文本、集評、注語、眉批示例

路拈提，列之于上。然時有互見 重言者，此筌蹄也」⁶⁷，上欄眉 批與下欄文本於總論三篇及正文 九卷皆存有相互對應之次第關 係，總論三篇可謂包括下欄文 本、下欄小字注語（訓詞）、上欄 小字眉批（別路拈提）三部分（圖 6）⁶⁸，正文九卷則可謂包括下欄 頂格《莊子》文本、下欄低格集 評（諸家議論）、下欄小字注語（訓 詞）、上欄小字眉批（別路拈提）

四部分（圖7）⁶⁹。總論三篇之注 語多為於段落末尾對文本之總 評，眉批多為對文本之點撥，然 眉批亦有為對注語總評之點撥；

正文九卷之集評對文本有所評 論，注語於段落中間多為標音、

於段落末尾則多為訓詞抑或對文 本內容之總評，眉批則對文本、

集評、注語皆可有所點撥，故依 序漸次並迴環往復閱讀各部分之 文字，自得體會其間層理遞進之 對應關係，以及各部板塊思想組

織交互激揚流動之興發態勢。此外，《藥地炮莊》刻本中之標示符號存有數種，

其於文字右側，除空心圓圈、圈內實點外，尚有實心頓點、空心三角，其中明 確義涵雖尚未全然區分釐清，然大底可謂與傳統文章評點之形式有所關聯，用 作辨別術語義類抑或突顯關鍵語句，以收清朗醒豁之功效。

第三節 本文論題揀擇與研究方向

方以智天縱聰慧亦復攬讀淵博，克紹三世家學精邃於儒宗理要與周易象 義，批緇後更得洞澈曹洞奧旨並重振青原宗風，方以智次子方中通（1634-1698）

67 明‧大別：〈炮莊發凡〉，收入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發凡、跋文，頁 1。

68 書影示例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續修四庫全書》天瑞堂本），總論中，〈天界提正托 孤論〉，頁208；廣文書局王木齋輯補題記本之相應頁面，可參頁 67-68。

69 書影示例參明‧方以智：《藥地炮莊》（《續修四庫全書》天瑞堂本），卷一，內篇，〈逍遙遊 第一〉，頁232；廣文書局王木齋輯補題記本之相應頁面，可參頁 161-162。

於康熙十年（辛亥，1671）曾引述方以智庚辰同門姚奇胤（？-1646）謂方以智

「才人、孝子、忠臣合為一人」且此中「才人」暗寓其如「五地再世」般世間 學問技藝莫不通曉亦復無所不能之義⁷⁰，方以智族孫方苞（1668-1749）於康熙 四十一年（壬午，1702）則曾引述江子長（生卒年不詳）稱方以智為「四真子」

亦即蘊含其為「真孝子、真忠臣、真才子、真佛祖」之義⁷¹，桐城學人張若駒

（生卒年不詳，約1748 年尚在世）亦曾於乾隆十三年（戊辰，1748）為方以智 曾孫方張登（？-1766）酬贈之方以智書法題跋言方以智為「以一身兼孝子、忠 臣、文人、佛祖」⁷²，此皆足見方以智學識涵養之浩瀚深邃。方以智晚年直取 素為學界歸作道家龍象之莊子思想以纂釋闡發，直至今日面對此《藥地炮莊》，

接受者究竟應當抑或可能從何角度觸悟感通，仍為值得深思極慮之議題。

李素娓曾由《藥地炮莊》中之儒家思想與道家思想切入⁷³，李宛玲側重儒 釋道三教融通會歸議題以論《藥地炮莊》之歸趣⁷⁴，邱敏捷逕取《藥地炮莊》

為中國思想史中「以禪解莊」之顯例⁷⁵，陳秀美主張「三教歸易」乃《藥地炮 莊》詮釋纂著之宗旨⁷⁶，邢益海則別開蹊徑提出「《莊》家」說法以論《藥地炮 莊》與方以智之莊學思想⁷⁷；然方以智早言「今而後儒之、釋之、老之，皆不 任受也，皆不閡受也」⁷⁸，自謂「三且不收，一唯自信」⁷⁹，晚年更每以「三不 收之廢人」自道⁸⁰，其思想論述亦屢屢呈顯超出三教界域與諸家門限之學術形

70 明‧方中通：《陪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12 月，《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141 冊，影印康熙三十六年刻本），《陪詩》，卷之四，《惶恐集》，〈哀述〉，題注，頁105。

71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編印：《明月清風──至樂樓藏明末清初書畫選》（香港：香港藝術館，2010 年12 月），圖版編號 42〈方以智《截斷紅塵圖》〉，方苞題跋，頁 140、271。

72 中國古代書畫鑑定組編：《中國古代書畫圖目》（北京：文物出版社，1986 年 10 月-2001 年 12 月），第十四冊，廣東省汕頭市博物館，粵 6-05，〈清方以智《行書臨褚遂良虞世南書》〉，

張若駒題跋，頁186。

73 參李素娓：《方以智《藥地炮莊》中的儒道思想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1978 年 6 月）。

74 參李宛玲：《方以智《藥地炮莊》思想研究》（臺中：國立中興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98 年6 月）。

75 參邱敏捷：〈方以智《藥地炮莊》之「以禪解莊」〉，《南大學報（人文與社會類）》第 39 卷第 1 期（2005 年 4 月），頁 37-54。

76 參陳秀美：〈論《藥地炮莊》及其「三教歸易」之會通思想〉，《空大人文學報》第14 期（2005 年12 月），頁 95-114；陳秀美：〈論方以智「三教歸易」的會通思想》，《宗教哲學季刊》第 62 期（2012 年 12 月），頁 39-55。

77 參邢益海：《方以智的莊學研究──《藥地炮莊》初探》（廣州：中山大學哲學系博士論文，

2010 年 6 月），尤其是第二章第一節「方以智思想的分期及「儒家論」者的困難」，頁 29-34。

78 明‧方以智著，龐樸注釋：《東西均注釋》（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 3 月），〈神迹〉，頁160。

79 明‧方以智著，張昭煒整理：《易餘》（北京：九州出版社，2015 年 3 月，《方以智著作選》

本），〈易餘小引〉，頁322。

80 方以智於順治十六年（乙未，1659）聞其師覺浪道盛圓寂金陵之訊而作〈善世門哀詞〉，其 中自言：「竹關迸破，血濺古今。以三不收之廢人，行混不得之鳥道。」參明‧方以智著，邢 益海校注：《冬灰錄》（北京：華夏出版社，2014 年 4 月），卷首，卷首三，頁 71。方以智約於 康熙四年（乙巳，1665）與左銳（字又錞，號藏一，約 1665 年尚在世）討論儒佛分門之議題 時曾自笑言：「別路三不收，牛馬聽呼耳。」參明‧方以智編，張永義校注：《青原志略》，卷 三，書院，〈仁樹樓別錄〉，頁84。方以智法侄芝穎興化（？-1665）於康熙四年（乙巳，1665）

之春亦曾以此語向方以智問言：「炮《莊》佐鍛，三俱不收。畢竟望誰著力？」參明‧方以智

態，廖肇亨曾謂無論儒者、高僧、科學家、考證學者、理學家皆不足以盡其底 蘊⁸¹，余英時更早以章學誠「學者不可無宗主，而必不可有門戶」之語得為其 贊頌並論泯除復統合門戶界限為其晚年思想要義⁸²，如此能否另有略與傳統既 定思想門戶框架拉開距離而得直探方以智《藥地炮莊》論學宗主之方式？此即 本文寫作之重要關注所在。此外，當前諸多研究討論《藥地炮莊》時多搜章擿 句以判定方以智為文義旨⁸³，然此進路難免忽略方以智纂著行文時經常支離自 身、隨寓諸名以成辯論激揚之特殊對話流動形式，本文討論其中語句時則盼得 瞻顧前後語境與其寄寓立場，以顯其模糊自他界分以使歷史注家與虛構音響交 織呈現出多音複調、眾聲迭發復又無中無邊、中不定中之靈動手法。

此於緒論後將展開正文，第二章將先就閱讀此書可能遭遇之問題，討論《藥 地炮莊》之設題義蘊旨趣。首先，方以智一生經歷別號良多，何以獨取「藥地」

一號冠於《炮莊》？此為自眾多別號中選擇的問題；方以智其它著作如《通雅》、

《物理小識》、《東西均》、《一貫問答》，亦皆未標其名號，何以最終決定加冠「藥 地」一號於《炮莊》？此為別號意義與著作關係之問題。再者，方以智《藥地 炮莊》就著作形式而言，自屬《莊子》學史註解著作之一，然其不依慣常作「注」

莊抑或「釋」莊，不依其師覺浪道盛作「提」莊或「正」莊，亦不如其友人錢 澄之作「詁」、王夫之作「解」或「通」，特名其著述之舉為「炮」，此處當有可 說。此外，方以智生平著作甚多，屬思想類著作者亦有多種，然採傳統經典詮 釋之注疏體形式者，除承繼父志所編纂之《周易時論合編》外，唯此《藥地炮 莊》一書，遂此例顯得十分特殊。此章就《藥地炮莊》書名之揀定，分作「藥 地」、「炮」、「莊」三個部分，探討方以智寫作此書時可能之自身定位、創作意

著，邢益海校注：《冬灰錄》，卷二，〈即日小參〉，頁152。另可參方以智同年王辰（生卒年不 詳）為《青原志略》作序時所記與方以智之對話：「余嘗與同志私許近代人無出老人右者，一 日以質老人，老人曰：『三不收之廢人，有何長耶？祇是不見人短。』」參明‧王辰：〈青原志 序〉，收入明‧方以智編，張永義校注：《青原志略》（北京：華夏出版社，2012 年 6 月），卷首，

序文、發凡，頁8。

81 參廖肇亨：〈藥地愚者禪學思想蠡探──從「眾藝五明」到「俱鎔一味」〉，收入廖肇亨：《忠 義菩提：晚明清初空門遺民及其節義論述探析》（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2013 年 12 月），頁 275-316，尤其是頁 279。

82 參余英時：《方以智晚節考》（臺北：允晨文化實業股份有限公司，1986 年 11 月，增訂擴大 版），第三章〈晚年思想管窺〉，頁63、70。章學誠該語，見清‧章學誠：《章學誠遺書》（北京：

文物出版社，1985 年 8 月，斷句影印吳興嘉業堂劉承幹刊章氏遺書本），卷二，〈浙東學術〉，

頁15。

83 此點隨舉歷來研究大抵可見端倪，參黃釗主編：《道家思想史綱》（長沙：湖南師範大學出版 社，1991 年 4 月），第三十章第三節「方以智《藥地炮莊》的以儒解莊特色」，頁 592-600；羅 熾：〈方以智的道家觀〉，《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1 年第 6 期，頁 127-132；熊 鐵基、劉固盛、劉韶軍：《中國莊學史》（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3 年 10 月），第六章第六 節「方以智《藥地炮莊》」，頁526-547；方勇：《莊子學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 年 10 月），第二冊，第五編，第十五章〈方以智的《藥地炮莊》〉，頁617-635；熊鐵基主編：《中國 莊學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9 年 12 月），下冊，第七章第十二節「方以智的《莊子》

觀」，頁124-145；李波：〈兼容并包，經世致用──桐城學者方以智《藥地炮莊》的學術思想 試析〉，收入程必定、王世華主編：《皖江文化與區域創新》（合肥：合肥工業大學出版社，2009 年8 月），頁 375-3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