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游珮芸 先生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 ── ──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 《 《火之鳥 火之鳥 火之鳥 火之鳥》 》 》 》研究 研究 研究 研究

研 究 生： 黄照隆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八 年 八 月

謝誌

撰寫論文的這一年，在腦中反覆想像如何寫這篇謝誌，已經不下百遍，真正 到了要下筆的這一刻，卻是百感交集，不知從何說起。

人生走到二十多歲，才發現讀書的樂趣，這種趣味與喜悅很難被人了解，某 個意義上是孤獨的領受，幸好未來還很久遠，而世界亦將永遠美麗。許多人問我，

為何來到遙遠的台東？為何是兒童文學研究所？為何作漫畫研究？我認為，在廣 闊浩瀚的知識之海，既然通往真理的路有那麼多條，何必在意走的是哪一條？於 是我很隨緣地追求任何有興趣的知識，以後也應是如此。

這一年，編織論文的每個清晨與深夜都莫名深刻，也感謝身邊許多人的鼓勵 與扶持：首先要感謝內人紹雯為我分擔許多家事，照顧我的身體，使我得以專注 在課業之中。再來感謝游珮芸老師費神為我指導論文，在妳精確的眼光之下，得 以讓我粗糙的想法成形，化為像樣的文章，在文思枯竭時，亦能溫暖地給我信心，

支持我前進。感謝台東大學兒文所自由的學風，開啟我的視野。還有關心學生的 教授們：三年的導師郭建華，亦師亦友的關懷也時常對我有所啟發；學富五車卻 又爽朗慷慨的阿寶老師；洋溢學者風範又細心指導學生的張老師；思辨銳利而又 愛笑的吳老師；涉獵廣博又出口成章的杜老師，你們每一位都是我學習的典範。

還要感謝任教學校的同事，在工作上情義相挺，讓我負笈台東時，得無後顧之憂。

另外，要對我撰寫論文這一年所教的學生致歉，畢竟老師為了論文，對待你們難 免有疏忽，未來在教育現場，將更認真投入心思。

回首三個暑假，很幸運有一批瘋狂卻又充滿理想的同學作伴，大夥兒一起吃 飯、一起上課、一起打瞌睡、一起參與精采的活動，身為唯一的男生，也很榮幸 有二十多個姊妹的學生生活，感謝妳們。還有許多在我成長的路上，給過我協助 的人們，特別是養育我長大的雙親，你們無怨無悔的付出，在此我要深深地感謝 你們。

2009.08.18 于台東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破滅與重生── ── ──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手塚治虫《 《 《 《火之鳥 火之鳥 火之鳥 火之鳥》 》 》研究 》 研究 研究 研究

摘 要

日本「漫畫之神」手塚治虫在其漫畫生涯後期，以二十多年的時間連載經典 作品《火之鳥》，對人生提出各種深刻的疑問，此作不論表現技巧或主題方面，

均受到漫畫界的重視。本研究旨在探索《火之鳥》所呈現的生命哲學，藉由漫畫 語言與題材的檢視，深入探索文本的主題，發現《火之鳥》的生命哲學，可定調 為「破滅與重生」。

本研究從「漫畫的表現形式」與「文本的內容」兩方面進行分析，論文共分 五章。第一章介紹研究的目的與進行方式，並檢視作者的漫畫生涯，增進對他的 理解。第二章結合電影的角度切入漫畫語言，審視《火之鳥》漫畫語言的特色。

除了已被研究者注意到的「漫畫符號論」與「演員制」之外，本研究還從「電影 式觀點與分鏡」、「光影效果」、「畫框創意」三個角度，看手塚治虫的漫畫表現。

同時從手塚治虫的漫畫生涯裡，窺見其為配合《火之鳥》的主題──生命的探索，

而使漫畫風格出現漸趨寫實性的轉變。

第三章則從題材及背景設定著手，發現手塚治虫以濃厚的幻想性與哲學性，

結合神話、歷史以及科幻等題材於《火之鳥》中，表現「生命」此深刻議題。第 四章的主題探討中，透過「火之鳥」的視點尋找死亡的真諦，探索個人生命的意 義；並發現手塚藉由描述文明的源起與終結，指出科技的過度發展，往往是群體 生命的末路；最後，文本指出「奠基於自由的生命尊嚴」，才是超越與創造的機 會，也是生命存在的根本價值。第五章結論中，筆者歸結《火之鳥》所安排的「永 恆回歸」式的悲劇命運，讓讀者們有機會對人性與生命有更深入的省察，也能在 手塚的漫畫藝術中體會到，原來生命的希望，就是悲壯唯美的永恆追尋。

關鍵詞 關鍵詞關鍵詞

關鍵詞：：：手塚治虫：手塚治虫手塚治虫手塚治虫 火之鳥火之鳥火之鳥火之鳥 生命哲學生命哲學生命哲學生命哲學 漫畫語言漫畫語言漫畫語言漫畫語言

Death and Rebirth

– an inquiry into “Hinotori” by Osamu Tezuka

Abstract

In his late years, the God of Comics in Japan, Osamu Tezuka, spent over twenty years serializing his classic work, “Hinotori” (also known as “Fire Bird”), querying various philosophical questions about life. This very piece of work has been highly valued by current manga artists, both in the skills and techniques shown and topics discussed in the comics. This research aims to explore the philosophy of life presented in “Hinotori”. By examining Tezuka’s language of comic and subjects matters carefully and exploring his philosophy of life, we can find that the theme of

“Hinotori” is settled on “death and rebirth”.

This research starts with analysis on two aspects, the form of this comic and its content. There are five chapters in total. In chapter 1, the research aim and methods are introduced with a brief investigation into Tezuka Osamu’s career and development.

In chapter 2, the characteristics as well as the language of comic of “Hinotori” are reviewed in the conventions of film. In addition to well-known “symbolism in comics” and “actor/actress arrangement”, this research also explores Osamu Tezuka’s presentation of “montage conception of views and storyboard in films”, “effects of lighting”, and “creative use of frames”. What’s more, through examination of Tezuka’s development in his career, especially in the years of serializing “Hinotori”, it is disclosed that his style has been gradually altered into realism.

In chapter 3, the subject matters and background are probed. It is found that Osamu Tezuka tends to present the seriousness of Life by combining mythology, history, and science-fiction in imaginary and philosophical ways. In chapter 4, a deep discussion over the theme of “Hinotori” conveys the true meaning of death in the

point of Fire Bird’s view. That is, Tezuka uses the beginning and termination of civilizations tries to deliver a message that overdevelopment of technology always leads to the doom of groups. Thus, in “Hinotori”, Tezuka points out that only with the spontaneous and complete respect upon life does transcending and creation happen. In chapter 5, a conclusion is proposed: the tragic fate of “eternal return” of death and rebirth allows readers to explore and ponder on humanity and life. Also, with Tezuka Osamu’s artistic creation, it is found that the hope of life lies in the eternal pursuit of tragically heroic solemnity and pure beauty.

Keyword: Tezuka Osamu, Hinotori (Fire Bird), Language of Comic, Philosiphy

of Life

目 目 目 目次 次 次 次

第一章 緒論 ...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目的... - 1 -

壹、背景與動機... - 1 -

貳、研究問題與目的... - 3 -

第二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限制... - 5 -

壹、研究方法... - 5 -

貳、研究架構與步驟... - 5 -

參、研究範圍與限制... - 7 -

第三節 手塚治虫與《火之鳥》簡介... - 9 -

壹、手塚治虫的漫畫生涯... - 9 -

貳、《火之鳥》簡介... - 15 -

參、有關手塚治虫與《火之鳥》之研究... - 17 -

第四節 漫畫研究相關文獻... - 20 -

壹、漫畫的定義與類型... - 20 -

貳、有關漫畫語言的論述... - 23 -

參、有關漫畫語言的學術論文... - 26 -

第二章 《火之鳥》的漫畫語言分析...

第一節 漫畫語言的詞彙... - 30 -

壹、圖像與符號... - 30 -

貳、畫框... - 34 -

參、分格... - 36 -

肆、文字與聲音... - 45 -

第二節 《火之鳥》漫畫語言特色... - 49 -

壹、電影式觀點與分鏡... - 49 -

貳、光影效果... - 62 -

參、畫框創意... - 67 -

第三節 《火之鳥》整體風格... - 72 -

壹、畫風轉向寫實... - 72 -

貳、詼諧的運用... - 79 -

第三章 《火之鳥》的題材選取...

第一節 神話要素... - 94 -

壹、神話與文學... - 94 -

貳、神話、時間與情節... - 95 -

參、〈黎明篇〉與日本神話... - 98 -

肆、〈望鄉篇〉與〈創世紀〉... - 100 -

伍、〈鳳凰篇〉的「輪迴」... - 101 -

第二節 歷史要素... - 104 -

壹、〈大和篇〉與英雄傳說... - 105 -

貳、飛鳥時代宗教史：〈鳳凰篇〉、〈太陽篇〉... - 106 -

參、平安時代：〈亂世篇〉與《平家物語》... - 112 -

第三節 科幻要素... - 115 -

壹、科幻與哲學... - 115 -

貳、〈宇宙篇〉、〈望鄉篇〉與太空冒險... - 117 -

參、未來科技與人類社會群象... - 119 -

第四章 《火之鳥》的主題探究 ...

第一節 從終點出發：死亡... - 129 -

壹、逃避與面對... - 130 -

貳、再談輪迴... - 136 -

參、罪與罰... - 143 -

第二節 理性的怪獸：科技... - 148 -

壹、科技與極權... - 149 -

貳、文明為必要之惡？... - 152 -

參、科技與人類的虛無... - 159 -

第三節 解脫之道：自由... - 165 -

壹、尋找樂園... - 165 -

貳、界限的消解... - 170 -

參、與尼采生命哲學的呼應... - 179 -

第五章 結論 ...

第一節 研究發現─從漫畫藝術到生命哲學... - 189 -

壹、獨步一幟的漫畫語言... - 189 -

貳、多元的題材與深刻的主題... - 191 -

第二節 研究省思與建議... - 195 -

壹、關於手塚治虫的研究... - 195 -

貳、關於漫畫的研究... - 195 -

參考書目 ... - 197 -

附錄一 《火之鳥》各篇故事簡介... - 202 -

圖次 圖次 圖次 圖次

圖 1-2-1 研究架構圖……….- 6 -

圖 1-4-1 單格漫畫範例(方成〈釣魚〉)……….…………- 22 -

圖 1-4-2 四格漫畫範例(手塚治虫) ……….…...- 22 -

圖 2-1-1 漫畫人物設計原則(省略、誇張) ……….…...- 32 -

圖 2-1-2 漫畫人物設計原則(變形) ………... - 32 -

圖 2-1-3 背景氣氛舉例……….…...- 33 -

圖 2-1-4 畫框外型舉例(尖銳) ………...- 34 -

圖 2-1-5 畫框外型舉例(突破) ………....- 34 -

圖 2-1-6 畫框外型舉例(雲霧狀) ………....- 34 -

圖 2-1-7 畫框表現時間(正常) ………....- 35 -

圖 2-1-8 畫框表現時間(多格) ………....- 35 -

圖 2-1-9 畫框表現時間(延長) ………....- 35 -

圖 2-1-10 翻頁效果舉例………....- 36 -

圖 2-1-11 漫畫分格方式 1「瞬間至瞬間」………..- 37 -

圖 2-1-12 漫畫分格方式 2「動作至動作」……….…- 37 -

圖 2-1-13 漫畫分格方式 3「主體至主體」……….…- 38 -

圖 2-1-14 漫畫分格方式 4「場景至場景」……….……- 38 -

圖 2-1-15 漫畫分格方式 5「觀點至觀點」………...…- 39 -

圖 2-1-16 漫畫分格方式 6「非序列」……….……- 39 -

圖 2-1-17 漫畫分格方式「瞬間至瞬間」舉例………...- 43 -

圖 2-1-18 漫畫分格方式「動作至動作」舉例………....- 43 -

圖 2-1-19 漫畫分格方式「主體至主體」、「場景至場景」舉例………....- 44 -

圖 2-1-20 漫畫分格方式「觀點至觀點」舉例……….…...- 44 -

圖 2-2-1 空鏡頭運用舉例(黎明篇) ………... - 52 -

圖 2-2-2 空鏡頭運用舉例(鳳凰篇) ………- 52 -

圖 2-2-3 場景建立──古典蒙太奇………....- 53 -

圖 2-2-4 仰角鏡頭舉例………....- 53 -

圖 2-2-5 固定鏡頭(望鄉篇) ………....- 54 -

圖 2-2-6 固定鏡頭(太陽篇)……….. ..- 54 -

圖 2-2-7 固定鏡頭「舞台風格」(黎明篇)………..…- 55 -

圖 2-2-8 固定鏡頭「舞台風格」(羽衣篇) ……….…...- 56 -

圖 2-2-9 固定鏡頭「舞台風格」(羽衣篇) ……….…...- 56 -

圖 2-2-10 固定鏡頭「舞台風格」(鳳凰篇) ………....- 56 -

圖 2-2-11 固定鏡頭「舞台風格」(鳳凰篇) ……….….…...- 56 -

圖 2-2-12 移動鏡頭舉例……….……...- 57 -

圖 2-2-13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切……….…...- 58 -

圖 2-2-14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蒙太奇………....- 59 -

圖 2-2-15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淡出……….…...- 60 -

圖 2-2-16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淡入……….…...- 60 -

圖 2-2-17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情緒效果的疊……….…...- 61 -

圖 2-2-18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轉場效果的疊……….…...- 61 -

圖 2-2-19 剪接轉場方式舉例──轉場效果的疊……….……...- 61 -

圖 2-2-20 光影的時空伸縮效果……….……...- 64 -

圖 2-2-21 光影的情緒效果(鳳凰篇) ……….…...- 65 -

圖 2-2-22 光影的情緒效果(黎明篇) ……….…...- 65 -

圖 2-2-23 光影的技術性遮掩效果(望鄉篇) ……….….. - 66 -

圖 2-2-24 光影的技術性遮掩效果(黎明篇) ……….…...- 67 -

圖 2-2-25 光影的技術性遮掩效果(太陽篇) ………....- 67 -

圖 2-2-26 手塚治虫畫框、分格方式整理圖………....- 67 -

圖 2-2-27 「扇型」畫框舉例……….…...- 68 -

圖 2-2-28 「輻射型」畫框舉例……….……...- 68 -

圖 2-2-29 「通道型」畫框舉例……….……- 68 -

圖 2-2-30 「破格」畫框舉例………- 69 -

圖 2-2-31 「裂格」畫框舉例………- 69 -

圖 2-2-32 模擬「段落鏡頭」的畫框………....- 69 -

圖 2-2-33 「機艙式」畫框舉例(直式) ………- 70 -

圖 2-2-34 「機艙式」畫框舉例(横式) ………- 70 -

圖 2-2-35 「氣泡型」畫框舉例………- 71 -

圖 2-3-1 《畫路》雜誌創刊號封面………....- 74 -

圖 2-3-2 《神威外傳》畫面舉例………- 74 -

圖 2-3-3 《火之鳥‧希臘篇》可愛畫風舉例………- 75 -

圖 2-3-4 《火之鳥‧黎明篇》寫實畫風舉例………- 75 -

圖 2-3-5 《火之鳥》寫實風格比較(黎明篇) ………- 75 -

圖 2-3-6 《火之鳥》寫實風格比較(鳳凰篇) ………- 76 -

圖 2-3-7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我王 1…. ………- 77 -

圖 2-3-8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我王 2………. - 77 -

圖 2-3-9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神像………- 78 -

圖 2-3-10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人像………- 78 -

圖 2-3-11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鬼瓦 1………..- 78 -

圖 2-3-12 深含寓意的視覺母題──鬼瓦 2……….- 78 -

圖 2-3-13 《火之鳥》滑稽要素的不平衡感舉例………- 80 -

圖 2-3-14 「模仿」的詼諧 1……….- 82 -

圖 2-3-15 「模仿」的詼諧 2….. ………. - 82 -

圖 2-3-16 「矛盾」的詼諧 1….. ………..- 83 -

圖 2-3-17 「矛盾」的詼諧 2…. ………- 83 -

圖 2-3-18 「錯置」的詼諧….. ……… - 84 -

圖 2-3-19 「反身性幽默」的詼諧(〈那裡的手指〉)…. ……… - 85 -

圖 2-3-20 「反身性幽默」的詼諧(黎明篇) ….. ………..- 86 -

圖 2-3-21 「反身性幽默」的詼諧(大和篇 1) ………. - 86 -

圖 2-3-22 「反身性幽默」的詼諧(大和篇 2) ………. - 86 -

圖 2-3-23 黑色幽默的諷刺(大和篇)….. ………..- 87 -

圖 2-3-24 黑色幽默的諷刺(生命篇)…. ……….. - 88 -

圖 2-3-25 黑色幽默的諷刺(鳳凰篇)……….- 89 -

圖 3-2-1 「出雲式」神道信仰解說圖………..…- 109 -

圖 3-2-2 「大和式」神道信仰解說圖………..- 109 -

圖 4-1-1 〈鳳凰篇〉人物情節發展圖………- 142 -

表次 表次 表次 表次

表 2-1-1 《認識電影》剪接方法與電影風格表………- 40 - 表 4-1-1 《火之鳥》「猿田一族」人物整理表………-136- 表 4-1-2 「十二因緣」關係表………- 139 -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目的

壹、背景與動機

漫畫的閱讀近年來漸漸被人所接受，不似過去背負污名的年代，被視作毒水 猛獸般不可看不可說。筆者的童年時代，看漫畫仍被當作知識匱乏的娛樂、課業 退步的元兇，隨著社會價值的多元開放，筆者身兼教育工作者與漫畫喜好者兩種 身分，深刻察覺到在現代的圖像世界裡介紹新知的最好方法就是「看漫畫」：想 了解日本政治，讀一讀弘兼憲史的《政治最前線》，便可大致認識日本國會的運 作方式與政治家如何爭權奪利；看過寺澤大介的《將太的壽司》，讀者也能成為 半個日本料理專家……，再看看各大書店對於漫畫分類的繁複羅列，¹無疑地，

任何題材都能找到最適宜的漫畫教材。

在漫畫的研究方面，相關學術論述數量也有明顯成長。從全國博碩士論文資 訊網的搜尋來看，以「漫畫」一詞在精確搜尋模式之下來查詢「論文名稱」這個 項目，得到的檢索結果是 134 筆，而在學門的分類中，依次以藝術類、教育類、

人文學類、大眾傳播類為最多，都有 20 至 30 篇左右的數量。²由此可見學術界 對於漫畫的研究有日漸重視的傾向。雖然在柯惠玲的論文觀察到，不論日本或台 灣，漫畫的發行量有日趨下滑的現象，³或許是各種數位媒體的發展導致讀者所 能分配給閱讀漫畫的時間減少，也或許是創作的品質下滑，但筆者肯定她強調研 究漫畫的經典作品確有其必要性。因此，漫畫本身作為研究題材仍是有價值的。

在這個強調圖像閱讀的世代，對於漫畫這個媒體，除了消費娛樂以外，我們 所知的仍舊太少。關於漫畫的藝術表現、敘事技巧、與其他視覺、表演藝術的關

1 依博客來網路書店的漫畫分類有：愛情文藝類、警探推理類、運動遊戲棋奕類、職場類、料理 類、功夫武俠類、靈異神怪類、科幻魔法類、輕鬆爆笑類、成人漫畫、動作冒險類、宗教類、政 治類、歷史類、溫馨勵志類、其他類型等共十六類。參見博客來網路書店。

<http://www.books.com.tw/books/fleet/index.php> (2008年 10 月 26 日)

2 查詢時間為 2008 年 10 月 26 日。

3 柯惠玲，〈論安達充的藝術表現-以《鄰家女孩》為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頁 1-2。

聯性……，不論對創作者或討論者而言，漫畫的確還有很大的可研究空間。

再來看看台灣的漫畫產製工業，自國民政府遷台後，對於出版品加以嚴厲審 查，特別是 1962 年通過，1966 年開始執行的「編印連環漫畫輔導辦法」，由於 在黨國意識形態及思想的保守控制之下，反而對台灣本土漫畫創作發展限制重重

4，導致出版社大量使用日本盜版漫畫送審，造成今日本土漫畫稀少，放眼望去 是日本漫畫完全殖民的景況。市面所見均是日本作品居多，即使是本土原創的漫 畫，也脫離不了日本創作的陰影。在台灣本土作品中能脫穎而出、享譽國際如鄭 問這樣的大師，卻也由於業界與市場的不健全而只能遊走日本、香港。⁵台灣的 漫畫發展過程如此坎坷，以致於只要談到漫畫，所有讀者們心中浮現的的確大部 分都是來自日本的創作。因此，若是要對漫畫藝術作更深入的了解，還是得從日 本漫畫著手較為穩當。

說到日本戰後以來的漫畫，手塚治虫堪稱第一人。他運用了大量電影動畫的 分鏡與取景技巧來繪製漫畫，同時又擴大漫畫的題材表現，其作品之多，題材包 容之廣，講談社出版的手塚治虫全集有四百卷，以頁數計有 15 萬頁，可謂空前 絕後，大師之名，當之無愧。英國的漫畫研究者保羅‧葛拉維(Paul Gravett)在《日 本漫畫 60 年》裡如此敘述：「手塚的故事類型和主題極為廣博，人物個性深刻而 多變，畫面動感強烈，最重要的是，他強調故事一定要動人──好故事應無懼於 探討人類最基本的問題，例如：自我認同、生命的缺憾、死亡和不公義等。」⁶這 些當然都是造成一部經典不可或缺的條件，手塚的地位由此可見一斑。

至於出生在 1980 年的筆者，從小浸淫在大眾文化的環境中，對於已經習慣

4 當年缺乏一定標準的審查現象，例如「編印連環漫畫輔導辦法」第七條所規定不得繪製的內容 有「破壞倫理道德者」、「對國家社會有其他不良影響者」等項目，均由承辦人員主觀判斷。見蕭 湘文著。《漫畫研究：傳播觀點的檢視》(台北：五南出版，2002)，頁 41-42。

5 1990年，鄭問的《東周英雄傳》刊載於日本的《早安》雜誌，1991 年，獲得「日本漫畫家協 會漫畫賞」，至 1999 年，鄭問已在日本發表《深邃美麗的亞細亞》、《始皇》、《萬歲》、《東周英雄 傳》、《鄭問畫集》、《刺客列傳》、《鄭問三國志》等作品。2000 年與香港玉皇朝出版合作「霹靂 布袋戲」漫畫版《大霹靂》。他的實驗精神是台灣漫畫家少有的，甚至是全球漫畫界僅見。他的 創作像純藝術般毫無顧忌的創新視覺映像、突破傳統窠臼。以上見洪德麟著，《台灣漫畫閱覽》(台 北：玉山社出版事業，2003)，頁 83。

6 保羅‧葛拉維(Paul Gravett)著，連惠幸譯，《日本漫畫 60 年》(Manga: Sixty Years of Japanese Comics)(台北：西遊記文化出版，2006)，頁 26。

從日本 ACG(Animation 動畫、Comic 漫畫、Game 遊戲)中學習新知的筆者，自 幼所接觸的，也幾乎全是日本漫畫。特別是手塚治虫的漫畫作品，自筆者懂事以 來一直扮演著啟發知識、引導思考的重要角色。初見手塚大師，是閱讀《怪醫黑 傑克》時，當時即為其深厚的人文關懷與奧妙的醫學知識所懾服，還差點就要以 醫學系為目標而報考自然類組。也在此時，與手塚結下了不解之緣。

如前所述，漫畫擔任各項知識入門的介紹者再恰當也不過了，而大量引用經 典名著及哲學思想為創作元素的手塚治虫，稱他為「知識性漫畫」的濫觴也當之 無愧。在筆者所蒐集且讀過的手塚治虫漫畫中，《火之鳥》針對「生命」這問題 提出許多發人省思的觀點。手塚治虫曾提到：「我的漫畫裡有各式各樣的故事，

可是基本的主題都是一樣的。……也就是人活著的感慨，生命的尊嚴和可貴。這 樣的感觸就算不特別強調，也會自然地在我的作品中流露出來。」⁷如何以眾人 眼中「輕薄短小」的漫畫，表現「生命」如此恢弘的主題？的確值得吾人探究。

另外，從 1947 年手塚治虫初次出版的漫畫《新寶島》到握著畫筆辭世的 1989 年之間，四十多年的漫畫生涯裡，《火之鳥》的正式連載，從 1967 年開始一直到 他過世，這 20 年屬於手塚創作的中後期，不論是技巧、畫風或情節安排上，已 趨於成熟，此經典著作當可作為手塚漫畫研究的代表作品，也因此啟發了筆者研 究的動機。

貳、研究問題與目的

讀過《火之鳥》這部漫畫後，筆者對其所要闡述的生命觀點感到非常有興趣，

究竟生命的目的何在？價值何在？擁有高科技的未來人類必然幸福嗎？這些問 題，或許在手塚的傳記、演講詞裡曾零星地提到過，但是他如何將各式豐富的題 材及知識引入「漫畫」這種媒體之中？能否使用已知的種種漫畫敘事技巧來分析 他的表現方式？從《火之鳥》中可發現的手塚治虫創作風格、個人特色為何？

以上許多疑問，可簡要整理成以下幾個目的目的目的： 目的

7 手塚治虫著，游珮芸譯，《我的漫畫人生》，台北：玉山社出版，1999 年，頁 74。

一、就形式而言：手塚治虫選擇以漫畫來創作，本研究自然須先從漫畫 的構成方式開始，尋找相關理論，對圖像閱讀及編輯方式增加了解。並將探 究手塚治虫在《火之鳥》如何運用漫畫語言編織故事架構，發展豐富情節，

激發讀者情感，繼而思考《火之鳥》所蘊含的特色與風格。

二、就內容而言：探究並了解《火之鳥》所使用到的廣泛題材。以「生 命」作為創作主題，融合歷史、科幻、宗教等要素的手塚治虫，究竟以何種 思維來表現此主題？讀者在《火之鳥》中所看到的生命意義與價值為何？

三、整體而言：藉由對手塚治虫經典作品的研究，期能更深入了解這位 漫畫創作的大師，究竟如何從形式與內容將漫畫提升到超越「幼稚、低俗」

的境界，也希望對漫畫研究有些許貢獻，吸引更多人投入這方面的研究。

因此，本研究旨在探索以下問題問題問題： 問題

一、手塚治虫在《火之鳥》所運用的漫畫語言及其表現出的特色與風格為何？

二、《火之鳥》的題材、情節等要素如何安排？

三、《火之鳥》呈現了生命的哪些面貌？對讀者有何啟發？

第二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限制

壹、研究方法

漫畫的研究與討論，在台灣的發展仍在萌芽階段，未能有固定的研究方法及 理論。研究者的討論，有從視覺藝術及電影方面切入，探索圖像傳播技巧者；有 從社會心理方面談起，專論文本內容與社會現實的連結者；亦有從讀者角度出 發，討論漫畫在傳播上的媒介及效果者。本研究對於《火之鳥》的分析主要為文 本分析法，從兩大方面著手，一是文本形式，也就是漫畫語言及表現技巧；二是 文本內容，目的在題材分析與主題探究。

在形式的探究上，從整理先前相關漫畫研究者的成果開始，配合漫畫家本身 對於創作與表現方式的討論，以了解畫框、圖像符號、文字、分格方式等漫畫語 言。另外，有鑑於漫畫與電影在視覺傳達原理的高度相似性，本研究除了探討漫 畫的圖像語言，亦將兼採電影理論作為輔助工具，以求對畫面的進一步解讀，尤 其是鏡頭的運用與攝影觀點的選取等觀念。

至於內容的探究，將隨著手塚創作《火之鳥》所運用到如歷史神話人物、宗 教觀念、科學知識與科幻情節等廣泛的題材，逐一探索其創作時可能的出處與其 對主題的闡發。因此在此部分，所需援引的理論與書籍，在類別上或許較為紛雜，

但一切延伸討論均不出「生命」此主題的探索。關於主題的探究，本研究擬將《火 之鳥》視作文學文本來討論其情節、歸納其主題，並與有相同議題的文本來對照，

不只是閱讀它的畫面，更試著將漫畫閱讀作更深、更廣的思考與闡述。

貳、研究架構與步驟

在台灣出版的手塚治虫漫畫，早年均是沒有版權的盜版，如《怪醫黑傑克》

當年的書名是台灣盜印者自行命名的《怪醫秦博士》。這類盜版的書籍，內容或 有缺失，翻譯也常有譯者隨意刪修的情形，作為研究的價值較低。後來，時報文 化在 1993 年正式向手塚公司取得授權，出版《手塚治虫漫畫全集》，此全集原訂 計畫中應出版 300 本，卻因種種困難而中止出版計畫，只出版了 226 本，但已是

台灣出版正體中文的手塚治虫作品中，最完整的一批。

之後，台灣東販公司又將手塚治虫的部分經典作品重新出版，名為「手塚治 虫名作選」，有《怪醫黑傑克》、《三眼神童》、《火之鳥》、《手塚治虫短篇集》、《海 王子》等作品發行。

本研究主要以目前在台流通較廣的台灣東販出版的《火之鳥》共 22 冊為對 象，用細讀的方式作文本分析。並參考國內外相關研究與理論，從形式與內容兩 大類別切入。本研究架構如下圖 1-2-1：

緒論

《火之鳥》的 漫畫語言分析

《火之鳥》的主題探討

漫畫理論 電影理論 視覺心理學 符號學

敘事理論 宗教、神話 科幻文學 反烏托邦文學

《火之鳥》的

題材分析

本研究的進行步驟如下：

一、蒐集手塚治虫的所有作品及其他相關資料如講稿、散文等。

二、閱讀作者的傳記、演講詞或文章中，了解其創作的理念與動機。

三、選定文本《火之鳥》後，細讀《火之鳥》，尋找研究構想與題目。

四、蒐集與閱讀漫畫與電影的相關文獻及理論。

五、發現研究問題，擬定研究目的，建立研究計畫。

六、著手分析《火之鳥》的漫畫語言，以畫框、分格等各種視覺要素來解析

《火之鳥》，從中歸納出手塚治虫漫畫的個人特色與風格。

七、歸納《火之鳥》的背景及題材設定，發覺其創作意圖，擴大討論視野。

八、分析《火之鳥》的主題，參考文學、哲學、宗教等相關範疇，結合各篇 題材，對「文明與生命」議題作深入闡述。

參、研究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範圍

本研究擬以台灣東販公司於 2002 年~2003 年所出版的《火之鳥》正體中文 版 22 冊為研究文本，全書共有十二篇故事。手塚治虫在台灣正式出版的作品，

另有時報出版的《手塚治虫漫畫全集》，即是由日本最完整的版本──講談社出 版的《手塚治虫漫畫全四百卷》選譯而來。由於時報出版的全集，從 1993 年起 陸續出版卻因故未能全部出版，此一版本已經絕版，收集上亦不方便。而且，時 報版的《火之鳥》比東販版多出了〈埃及篇〉、〈希臘篇〉、〈羅馬篇〉等三篇，由 於此三篇的創作時間較早，且因刊載在少女雜誌上，讀者取向與創作理念與其他 各篇亦不相同，故不考慮此版本。詳細情形，於下一節「手塚治虫與《火之鳥》

簡介」詳述。

東販版的《火之鳥》系列 22 集分別為〈黎明篇〉(第 1~2 冊)、〈未來篇〉(第 3~4 冊)、〈大和篇〉(5)、〈宇宙篇〉(6)、〈鳳凰篇〉(第 7~8 冊)、〈復活篇〉(第 9~10

冊)、〈羽衣篇〉(與〈異形篇〉合訂為第 11 冊)、〈望鄉篇〉(第 12~13 冊)、〈亂世 篇〉(第 14~17 冊)、〈生命篇〉(18)、〈太陽篇〉(第 19~22 冊)等，共十二篇。

二、研究限制

(一)資料蒐集方面：

在台灣研究日本漫畫家手塚治虫，不論是作品或相關論述的蒐集，均較 為困難，且未能廣泛閱讀搜羅所有資料，在論述上可能有所侷限。所使用 的版本，以台灣東販的正體中文版為主，內容或有因翻譯(例如對白與擬音 字部份)而產生的誤差。另外此版本為單行本版本，與初次連載在日本的漫 畫雜誌上的版本有些不同，⁸對於雜誌連載版本將略而不談。

(二)語言與文化方面：

研究手塚治虫與漫畫，應該以日文資料較為豐富，且較能深入創作者的 文化背景，但因為筆者身在台灣，主要參考資料以中文為主，而國外的相 關理論與論述，語言方面只能盡力解讀，除了設法利用網際網路自國外購 買相關書籍，並尋求其他相關研究者借閱、討論資料，期能豐富此研究的 內容，或有不足之處，為日後應努力的方向。

(三)研究目的與方法方面：

本研究旨在深入文本的內涵，採用文學研究方法居多，部份採納視覺 藝術的理論，關於漫畫其他可能的研究領域如傳播、教育方面等無法兼顧，

這些方面的影響雖與漫畫相關，但這些因素不在本研究範圍內。

8 日本的連載漫畫通常是先刊登在漫畫雜誌，集合足夠回數再發行單行本。有些作品在連載時因 為作業時程匆忙而產生些微的錯誤，甚至有作者來不及畫上背景，在單行本才補上的狀況。有的 作品，在發行單行本時，作者又大幅改稿。通常單行本有收藏的作用，是較為完整的版本。

第三節 手塚治虫與《火之鳥》簡介

壹、手塚治虫的漫畫生涯 一、卡通的啟蒙

「若沒有他的種種創舉，日本動漫畫產業，幾乎無法達到當前的規模與多 元。他豐沛的創意至今仍影響著這兩種藝術形式。他對日本的影響，可說是集華 德‧迪士尼、艾爾吉、威爾‧艾森納、傑克‧科比於一身。」⁹這樣的形容，一 點也不誇張，手塚治虫之於日本的動畫與漫畫事業，的確如神一般的崇高。

出生在戰前 1928 年 11 月 3 日的手塚治虫，本名手塚治(Tezuka Osamu)，出 生於日本大阪府豐能郡(現為豐中市)，5 歲時搬遷至兵庫縣寶塚市。父親手塚粲 (Tezuka Yutaka)為大公司「住友金屬」企業的職員，祖父為律師，曾祖父為醫生，

自小家境尚屬富裕。母親文子(Fumiko)為軍人之後，教育程度不差，對孩子的教 育極為重視。每次手塚治的父親領薪水，母親均會留下一部分錢購置書籍，其中 也包括了漫畫書。在手塚還不識字時，母親常為他唸漫畫書上的故事，因此手塚 自小即對漫畫及故事培養出深厚的興趣。手塚的父親是位電影的愛好者，甚至買 了台家庭用電影放映機，在家中播放卡通影片給孩子們看。那時，手塚便對迪士 尼的米老鼠產生莫大的興趣，時常模仿迪士尼的卡通人物來畫畫。

二、學生時代的學習伴侶──漫畫

9 艾爾吉，Herge，比利時國寶級漫畫家。威爾‧艾森納，Will Eisner，美國漫畫大師，身兼漫畫 創作者與理論研究者兩種身分。傑克‧科比，Jack Kirby，美國國民漫畫大師，代表作如《驚奇 四超人》、《綠巨人浩克》。本段評論引自保羅‧葛拉維(Paul Gravett)著，《日本漫畫 60 年》，頁 24。

10 手塚治虫著，《我的漫畫人生》，頁 12。

負的噩運，其中，他最受歡迎的特技就是畫漫畫，藉此技巧使得他不被同學瞧不 起或欺負。

手塚的小學時代，遇見了一位特別的老師──乾秀雄。他以當時最新潮的「自 由作文」方式指導學生寫作，時間也不加以限制，鼓勵學生發揮觀察力、想像力。

手塚十分喜愛這種寫作方式，「乾老師的教育方式，讓我體驗到寫故事的樂 趣。……我越寫越起勁，常常把作文帶回家寫，一寫就是幾十頁，連對話也寫進 去。對話越加越多，幾乎成了小說的形式。…與其說是寫作文還不如說是編故事。

事實上，我那時候曾經想過長大了要當作家。」¹¹此時的作文經驗，使得手塚日 後成為故事漫畫的大家，腦袋中有源源不絕的創意，甚至可以在不同的漫畫雜誌 上同時連載好幾部作品而不曾發生混亂。

從小學五年級開始(1939 年)，喜愛觀察自然科學的手塚，與班上同學石原實 一起製作了科學雜誌《世界萬有科學體系》。特別沉迷於昆蟲採集的他，給自己 的名字─治(OSAMU)後面加上虫(MUSHI)作為筆名，從此，「手塚治虫」之名誕 生了。¹²上了中學的手塚治虫，仍是沉迷於繪畫之中，當時(1941 年)太平洋戰爭 爆發，學校的軍事教育趨於嚴格，畫漫畫是不被贊成的，但他的美術老師岡島吉 郎卻常常為他緩頰，建議他轉到美術班就讀，給予他繼續自由繪畫的機會。中學 時的手塚，更熱中於科學雜誌的製作，光是憑他與日後的昆蟲學家林久雄等幾位 同學的同好會，便發行了《動物世界》兩期、《原色甲蟲圖譜》兩本、《昆蟲世界》

共十一期等雜誌，在同學之間流傳。特別是《原色甲蟲圖譜》，每隻昆蟲均是由 手塚一一仔細繪製上去，比例完全依照實體大小，色彩光澤精緻動人，大受同學 歡迎。這些雜誌還有另一個受到同學喜愛的原因，就是在書中均附有手塚的漫 畫，未來在他漫畫中大出風頭的漫畫人物，在此時的漫畫已經有了雛型，如鬍子 老爹、電石燈等角色。

三、戰時的體驗

11 手塚治虫著，《我的漫畫人生》，頁 41。

12 雖然寫作「治虫」，但讀音從 1950 年開始，從「OSAMUSHI」改為「OSAMU」。

手塚在戰火不斷的中學時期，仍持續不懈地創作漫畫，甚至在被派到大阪石 綿工廠「勤勞動員」(義務服務)的時候，也在學生與員工專用的廁所裡創作連載 漫畫。有一次，手塚在訓練所生了病，雙手長了些莫名的疹子，之後越腫越大，

還發了高燒，原來是一種叫「糜爛性白癬」的疾病，差一點點就要截肢，讓這個 世界少了一位傑出的大師。後來經過長久的調養，終於復原，差一點就再也不能 畫畫的手塚，此後更加珍惜能夠畫漫畫的每一刻，養成他把握時間，至死都不放 下畫筆的習慣。

戰時的日本為了早日將青年們送上戰場，五年制的中學，四年就可以畢業。

1945 年，手塚考上了大阪大學附屬醫學專門部，希望以軍醫的身分上戰場治療 同胞，而非以戰士的身分出陣殺敵，只是入學沒多久，戰爭也結束了。終於逃過 戰火威脅的手塚，走上街頭，看見重新亮起的街燈，不禁在心中吶喊：「活著真 好！從此可以隨心所欲地畫漫畫了。」¹³求學期間的手塚，一邊學習醫術，一邊 練習畫漫畫，連上課時都在偷畫漫畫。但是戰爭的體驗，實習時接觸到的生老病 死，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了「尊重生命」的種子了。

為了能使自己創作的題材更為多元且具有深度，手塚治虫在青少年時期便將 父親書房裡的世界文學全集與落語¹⁴全集閱讀完畢，也常常將這些題材運用進他 的漫畫創作裡，例如 1953 年的《罪與罰》，便是將俄國文學家杜思妥也夫斯基的 小說化為漫畫版，不但將經典小說推介給年輕朋友，也擴展漫畫創作可能的題材。

四、漫畫界的初生之犢

18 歲時，在鄰居的推薦下，手塚進入了「少國民新聞」，以連載四格漫畫《小 馬日記》出道，成為學生漫畫家。但手塚並不以此為滿足，仍希望繪製長篇故事 漫畫。後來，由前輩漫畫家酒井七馬構想的漫畫《新寶島》，便找上他合作，由 他作畫出版。1947 年《新寶島》出版後，造成史上未有的轟動，銷售了四十萬

13 中尾明著，傅林統譯，《手塚治虫──追尋夢與希望的天才漫畫家》，(台北：小魯文化，2003)，

頁 60。

14落語（らくご），日本傳統的說演藝術，由一人在台上演出，對觀眾表演以滑稽為主的長篇故 事，現在的落語表演在服裝、道具、配樂上愈發講究，不似傳統落語表演以說演為主的單純。

冊。以漫畫《天才小釣手》而聞名的漫畫家矢口高雄，在紀念手塚的作品《我的 手塚治虫》中提到他第一次閱讀手塚漫畫的感想：「當時的漫畫，人物一定是從 右邊入場，左邊出場！總之，就好像舞台劇一樣，只有平面的感覺。可是，這本 漫畫真的完全不一樣，好像會從畫面裡頭飛出來一樣。(45)」大受歡迎的秘密就 在於手塚大量運用電影手法如特寫鏡頭或不同攝影角度等方式，在分格上也善於 掌握閱讀節奏，在精采處使用更多格數來製造戲劇效果，以增強故事性。

接著，日後號稱手塚「科幻三部作」的《遺失的世界》(1948)、《大都會》(1949)、

《未來世界》(1951)甫推出便大受好評，描繪出人們對繁榮未來所抱有的虛無恐 懼，以及對冷戰下可能爆發的核武危機表示憂心。

在關西地區享有盛譽的手塚，帶著滿懷壯志來到了東京，尋找進一步發揮的 空間，卻也碰到幾次挫折。不但東京幾家出版社不欣賞他，當時漫畫界的老前輩 島田啟三看了他的《新寶島》後，只冷冷說：「這是漫畫的旁門左道啊！你要怎 麼畫，當然是你的自由，可是希望你這樣的畫風不要再有第二個了。」¹⁵沮喪的 手塚暫時回到大阪等待機會，後來因為手塚的作品在東京地區受到越來越多人的 推崇，紛紛要求出版社刊載他的作品，因此，1950 年開始，雜誌《漫畫少年》

上開始連載手塚的大作《森林大帝》。

隔年，23 歲的手塚加入了東京的漫畫家組成的「東京兒童漫畫會」，會員有 島田啟三、馬場昇、太田次郎等漫畫界的前輩。這一年也是手塚自醫專畢業，進 入醫院當實習醫師的時候。雖然手塚決定以漫畫作為一生的工作，但是仍堅持完 成學業，因此便過著邊醫院實習邊偷偷畫漫畫的日子，甚至常常拉著護士幫他完 成畫稿。這一年，手塚連載的《原子小金剛大使》(アトム大使)頗受歡迎，特別 是裡頭的配角──原子小金剛，因此在 1952 年，便以小金剛為主角，開始《原 子小金剛》(鐵腕アトム)的連載，以人類與機器人的關係為題，也提出「差別」

和「偏見」等嚴肅議題。雖然小金剛在日本大受歡迎，1963 年還成為日本第一 部電視動畫，但是手塚本人對於《原子小金剛》的看法卻與社會略有不同：「機

15 中尾明著，《手塚治虫──追尋夢與希望的天才漫畫家》，頁 91。

器人等科學技術是如何對人性產生負面的影響，而發展過頭的科技在社會上引發 的矛盾才是我的主題。只可惜，一般人只看到小超人的十萬馬力和為正義而戰的 一面，而不細讀作品中深層的訊息。」¹⁶對於科技與人性的探索，手塚是不遺餘 力的，也因此在他一生所創作的科幻作品中，有許多直指人心的反省之作。

在《新寶島》與《原子小金剛》之後，手塚幾乎已成為戰後開創日本新漫畫 的一代宗師，吸引了許多後續漫畫家如矢口高雄、石之森章太郎、藤子不二雄(藤 本弘、安孫子素雄二人合用筆名)等人對於漫畫事業的投入。以手塚治虫的助手 身分出道的石之森章太郎，在他的《漫畫家入門》裡的自傳中提到：

手塚治虫的《新寶島》單行本漫畫，由大阪的出版社發行了。新鮮的題材，

令人拍案叫絕，也從此與手塚的作品，結下不解之緣。……到了中學時代，

手塚先生開始在東京的雜誌《漫畫少年》上刊登《森林大帝》的連載漫畫。

當時各地也都掀起了一陣創作漫畫的熱潮，《原子大使》、《領帶騎士》(筆者 註：正式譯名為「寶馬王子」)等等漫畫也紛紛問市。於是，我開始投稿，

所獲得的回信居然竟比我所投遞的更有份量。(46-47) 手塚對當時的漫畫界所發揮的影響力，由此可見一斑。

結束實習，與考上國立音樂大學的妹妹一起到東京生活的手塚，在東京租屋 而居。到東京的第二年(1953)開始，手塚遷居到豐島區椎名町的德基瓦莊(トキワ 莊，亦可譯為常磐莊)。雖然他只在此住了一年，之後卻有許多的新銳漫畫家，

紛紛住到這個不起眼的大雜院來。除了前述的藤子不二雄、石之森章太郎，還有 赤塚不二夫、水野英子等人。這群人或多或少都受到手塚的感召，有的從模仿他 的漫畫起家，手塚已然是日本兒童漫畫界的活力來源。

大約從 1955 至 1959 年，屬於手塚治虫的「煩惱期與轉換期」。¹⁷此時「劇 畫」¹⁸的出現，帶給日本漫畫市場不小的衝擊，手塚也苦惱著如何融入新的題材

16 手塚治虫著，《我的漫畫人生》，頁 82。

17 邱麗娟著，《手塚治虫研究─以〈火之鳥〉為中心》，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0年，頁 17。

18 劇畫，以較寫實的手法演出的劇情故事畫。50 年代末期年由辰巳嘉裕、齋藤隆夫等人所組成

與風格，才能不被市場所淘汰。《火之鳥》的前兩次連載，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斷 斷續續，連載的詳情將於下文「《火之鳥》簡介」中說明。

五、動畫的虫

1960 年開始，雖然手塚在漫畫的畫風仍持續轉變，此時他的事業已跨足到 一個更大的領域──動畫。這一年，東映動畫邀請他擔任原案構成、演出、原畫 的工作，將他的作品《我的孫悟空》拍成動畫《西遊記》。但拍攝出來的結果讓 手塚不是很滿意，於是他策劃成立動畫公司，希望能自己製作理想的動畫。於是，

1961 年，手塚治虫動畫製作公司(手塚治虫プロダクション動画)成立了，隔年更 名為「虫製作」(虫プロ)，發表第一部動畫電影《一個街角的故事》。

1963 年，《原子小金剛》成為日本第一部電視動畫；1965 年，《森林大帝》

成為日本第一部彩色電視動畫。雖然動畫頻頻得獎，但手塚堅持品質，不計成本 的作風，已使虫製作公司的債務水漲船高，埋下日後破產的導火線。

1966 年，成立「虫製作商事」(虫プロ商事)，以集團方式經營，1967 年 1 月發行漫畫雜誌《COM》，開始第三次連載手塚的《火之鳥》，從〈黎明篇〉開 始，漸漸走出之前在漫畫上苦惱轉換期的瓶頸。《COM》雜誌的主要競爭目標為 劇畫雜誌《畫路》¹⁹(ガロ，又譯「畫廊」)，也舉辦「每月新人獎」比賽，提供 許多後起之秀發揮的機會。關於漫畫的創作與商業之間的衝突，《COM》雜誌時，

手塚猛烈抨擊：「很多人以為，漫畫的黃金時代已經來臨，但至今我們又有多少 漫畫傑作？現實的情況不就是漫畫家們賣命工作，屈從、甚至成為苛刻商業利益 下的奴隸？透過這本雜誌，我想我可以讓大家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劇情漫畫。」

20此後，《火之鳥》的創作，除了 1971 年底因為《COM》雜誌停刊而中斷至 1976

的劇畫工房所推倡。對象上，與傳統漫畫不同，以青年而非兒童為主要讀者。

19 《畫路》的創刊，源於劇畫作家們不甘心成為漫畫工業生產線的一員，受到編輯的控制，換 來大量生產以應付截稿日的生活。最主要的劇畫家白土三平不願將新創作的忍者系列交由已上軌 道的《週刊少年 Magazine》發行，於 1964 年與欣賞他的長井勝一合作，將新作《神威傳》(カム イ伝)連載於《畫路》，開創由創作者主導漫畫的典範與實驗室。參見保羅‧葛拉維(Paul Gravett)，

《日本漫畫 60 年》，頁 41。

20保羅‧葛拉維，《日本漫畫 60 年》，頁 42。

年重新於雜誌《漫畫少年》(マンガ少年)開始連載〈望鄉篇〉，《火之鳥》的創作 到 1988 年〈太陽篇〉連載完畢之前，未曾間斷。

六、人生最後的光芒

1971 年，不善經營的手塚治虫辭去了「虫製作」社長一職，但公司已面臨 回天乏術的窘境了。1973 年，公司宣告破產，此時手塚身邊的人紛紛求去，只 剩下好友葛西健藏懷著感恩的心陪著手塚，替他處理債務，鼓勵他東山再起。嘗 盡人生冷暖的手塚治虫，重新拾起畫筆，用他取之不盡的最後財產──漫畫天 份，再度綻放光芒。這段重新振作期，手塚創作出《怪醫黑傑克》、《三眼神童》、

《佛陀》等知名大作，作品亦時時蘊含了深刻的人生體會，特別是《佛陀》，與

《火之鳥》同為探索「生與死」此一主題的重要作品，以創新故事改編佛陀成道 歷程，表現出手塚個人的生命觀點。

1988 年底，過度勞累的手塚終於因為胃潰瘍而住進了醫院，此時他已受到 癌細胞的攻擊而未被告知。手術後的手塚，仍出席中國上海的動畫影展擔任審查 委員，回國後因病情惡化立刻又住進醫院。隔年(1989)因胃癌末期而無法離開醫 院的手塚，仍叫人將書桌搬進病房，邊注射止痛藥，邊進行三部連載漫畫、三部 動畫，以及《火之鳥》音樂劇的劇本等工作。1989 年 2 月 9 日，一代大師溘然 長逝，留給全人類的，是無數的畫作與日本動漫界無比的生命力。他誠摯的創作 理念與不朽漫畫人物，永遠留在讀者們的心中。

貳、 《火之鳥》簡介

《火之鳥》最初的創作，從 1954 年 7 月至 1955 年 12 月，在《漫畫少年》

雜誌連載〈黎明篇〉。此篇故事出現在手塚結束了《森林大帝》這個多年的系列 作之後兩個月，希望推出另一部重要作品，魅力能夠勝過《森林大帝》的主角─

─小白獅雷歐。此時手塚正好看了俄羅斯的芭蕾舞劇《火之鳥》，受到了啟發，

因此希望以此充滿神話特性的幻想生物展開故事，於是開始連載《火之鳥：黎明 篇》。此〈黎明篇〉後來因為構思上的困難而未能完全連載完畢，而此故事在 1967

年 1 月開始，在手塚自行創辦的雜誌《COM》上重新啟動連載，故事的架構多 所改變，除了背景均為古代日本，人物關係與主題均不相同，成為今日所見的〈黎 明篇〉版本。

從 1956 年 5 月到 1957 年 12 月，手塚在《少女俱樂部》(少女クラブ)雜誌 上開始第二次連載，此次篇名為〈埃及篇〉、〈希臘篇〉、〈羅馬篇〉。此三篇以少 女漫畫的手法，愛情故事的調性，可愛動物的角色等要素描繪，但未能引起共鳴，

後來亦未能繼續連載下去。

現存單行本的《火之鳥》，是從 1967 年 1~11 月的《COM》雜誌開始連載的

〈黎明篇》開始，持續創作了〈未來篇〉、〈大和篇〉、〈宇宙篇〉、〈鳳凰篇〉、〈復 活篇〉、〈羽衣篇〉、〈望鄉篇〉、〈亂世篇〉、〈生命篇〉、〈異形篇〉、〈太陽篇〉等共 十二篇。《火之鳥》各篇雖有不同的時空背景與角色，但有某些共通的人物，也 有些角色以特別的方式轉生再度出現，為了贖罪而存在。例如關鍵人物猿田彥，

在〈黎明篇〉中是日本上古時代的將軍；到了〈未來篇〉是位鑽研生命科學奧秘 的孤獨博士。他們各有其身分，卻共同體驗種種人生滋味。二十多年的連載裡，

《火之鳥》的唯一共同要素就是人類自古以來的大哉問──生命的目的與價值究 竟何在？

火之鳥在每一篇故事中扮演直接或間接的角色，關於它的身分，在〈望鄉篇〉

的開頭，火之鳥自述：

我的名字是『火之鳥』。人們這麼稱呼我，是因為在他們的眼裏，我看起來 就像一隻鳥；其實我的真面目……是的，就這麼比喻吧：我是由宇宙間無所 不在的生命能量所聚合而成的……我走過整個宇宙，經過每個角落，看過無 數星球和生命。(2)

根據邱麗娟的碩士論文《手塚治虫研究─以〈火之鳥〉為中心》對火之鳥與 各篇主角的關係分析整理，火鳥在書中具有五種能力，「一、人眼所見為靈鳥型 態；二、長壽且帶有光輝，能操作火焰；三、可自由決定作為旁觀者或救援者；

四、對於藐視生命者有制裁的權利與能力；五、了解所有人類歷史。」²¹其實在 整個《火之鳥》的連載中，並未將火鳥的角色設定固定化，也因此可以彈性地配 合各種題材與時空背景而不致出現重大的邏輯錯誤。因此，有時火鳥化為人形出 現，給予人幫助或懲罰；有時以鳥形出現，在宇宙中遨遊，更能帶人穿梭時空，

出入各個不同宇宙。

至於《火之鳥》各篇故事情節請見附錄一。

參、有關手塚治虫與《火之鳥》之研究

在全國博碩士論文網以「手塚治虫」搜尋論文名稱及關鍵字兩個欄位，所得 到的查詢結果有 4 篇，分別是《不在中國？日本漫畫中的起源意識與現代身分》、

22《臉部表情的立體動畫效果》、²³《手塚治虫の作品研究─以『火の鳥』為中心》

以及《手塚治虫漫畫研究》。²⁴經筆者查閱，《不在》一文以手塚治虫的《火之鳥》

裡有關日本古代史的其中三篇為部分材料，討論日本近代的歷史敘事如何建構邪 馬台國、日本建國與漢化過程這三段與中國關係密切的歷史。關於歷史的部份，

於本研究第三章討論《火之鳥》創作題材時將作為參考資料。另外，《臉部表情》

一文主要從電腦動畫領域出發，探討以電腦創作臉部表情時如何定義顱骨形狀以 及如何建立生動的表情。此文僅將手塚治虫的人物漫畫繪製方式列入參考，並非 以漫畫創作為主要研究目標，因此略而不論。關於另兩篇與本研究有直接關係的 論文為：

一、邱麗娟， 《手塚治虫の作品研究─以『火の鳥』為中心》 。

此論文的研究範疇鎖定在《火之鳥》單一作品中，從「輪迴」、「長壽」、

「時間」、「宇宙觀」等角度，旨在內容分析，對於創作的技法與漫畫語言表現，

只有文字資料的整理，未有圖片的直接引用與討論。

21 邱麗娟，《手塚治虫の作品研究─以『火之鳥』為中心》，頁 50。

22 周德望，《不在中國？日本漫畫中的起源意識與現代身分》，國立中山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 論文，2006 年。

23 顏文龍，《臉部表情的立體動畫效果》，淡江大學資訊工程研究所碩士論文，1989 年。

24張逸明，《手塚治虫漫畫研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5

此論文第一章先簡介手塚治虫的生平，再結合日本學者們的研究，對其創作 生涯不同階段作一綜合討論及整合，共分為八期。接著介紹手塚治虫創作《火之 鳥》的動機與幾個版本差異問題。

第二章從各國神話及傳說中討論火鳥的形象，並藉由火之鳥與各篇主角之間 的關係來探討故事想傳達的道理：1.無生命價值的長壽者無意義；2.尊重他人生 命；3.掌握自身有限生命。

第三章分別從《火之鳥》的時間、輪迴觀念、宇宙觀、空間性等要素，探討

《火之鳥》所表現的時空，了解手塚藉此作品表達的時空觀念。

最後，此文從創作時間與作品定位方面來評價《火之鳥》全書，將《火之鳥》

的特色與創新要素作一整理，提供後人研究手塚治虫作品不少啟發。號稱「漫畫 之神」的手塚治虫，在經過了劇畫的衝擊與洗禮後，畫風的轉變與成熟，絕對是

《火之鳥》成為手塚創作歷程重大里程碑的條件。然而邱的論文對漫畫語言的討 論，付之闕如。另外，邱從《火之鳥》的時空觀念等創作的特殊題材入手，卻未 能對《火之鳥》的主題──何謂生命本質，作更深入探討，甚為可惜。因此本論 文將從漫畫的語言開始討論起，從表層的形式到深層的寓意，以求更深入了解《火 之鳥》。

二、張逸明， 《手塚治虫漫畫研究》 。

此研究以手塚治虫漫畫生涯所有作品為範圍，從兩方面進行討論：一方面從 漫畫語言著手，論及漫畫中的人物造型、情緒表現、場景圖像、文字效果及分鏡 技巧。另一方面，以文本分析方式將手塚治虫所有作品分為十類，有幽默類型、

冒險類型、童話類型、少女類型、科幻類型、奇幻類型、恐怖類型、愛情類型、

情色類型，及其生命理念，作為了解手塚一生大量作品的依據，並分析其個人生 涯與創作理念的關係流變。

從以上兩方面的探究，張逸明整理手塚治虫創作歷史的不同時期表現風格。

漫畫語言方面，現今日本漫畫語言雖豐富多元，然溯其源頭，手塚功不可沒，特

別是漫畫符號的創造、「符號式」美少女的發明、²⁵電影鏡頭般的分格等，均具 有開創性的成就，這些成就在張的論文中均有討論整理。

手塚創作的分期，依此研究可分為：青年幻想期、成人思維期、大徹大悟期、

反璞歸真期。隨著手塚治虫的生涯與作品發展的幾個重大歷程，他的畫風亦隨之 轉變，趨於圓融。

張逸明的研究可說是開啟筆者研究的原因之一。此論文資料搜羅廣泛詳盡，

對於認識手塚治虫作品提出許多可能的研究方向。惟因手塚一生創作過多，試圖 以一本學位論文將之分析透徹，或許目標範圍太廣，許多值得深入探討的細節均 未能著墨，甚為可惜。因此本論文挑選《火之鳥》此一作品，專注單一目標，利 用前人所發現之值得再細論的觀點，深入探討，以期更豐富手塚作品研究之內涵。

以上有關手塚治虫與《火之鳥》的相關資料與論述，都對筆者了解此作品與 作者有所幫助。想要對《火之鳥》有完整透徹的理解，除了以上的討論外，傳達 媒介的討論更是不可或缺。因此，第四節將從漫畫的基礎研究整理起，將漫畫的 定義、分類、相關論文等作簡要探究，以尋找深入漫畫研究可能的方向。

25 「『符號式美少女』的產生，使其隱蔽於角色後面的情慾為後世漫迷們所發現，於是各種貓女、

豹女、兔女郎等造型，開啟人類性意識的另一個層面，許多人會覺得這些耳朵零件或尾巴零件可 以使女性更為可愛，更有許多人也對其萌生情慾。」摘自張逸明，《手塚治虫漫畫研究》，頁 323。

第四節 漫畫研究相關文獻

如第一節所述，漫畫的研究，在學術的領域尚屬於青澀階段，可供參考的研 究並不多，除了上述與手塚治虫作品相關的研究外，筆者仍試著從國內外的論述 找出適合本研究的參考資料。此節將從漫畫的定義討論起，相關論述的部分多為 漫畫語言的相關研究，作為探究下一章「《火之鳥》漫畫語言特色分析」的工具。

壹、漫畫的定義與類型 一、漫畫的定義

「漫畫」一詞來自日本，絕無庸議。但在日本有「漫畫」(マンガ，音 manga) 此名稱之前，早在 12 世紀的畫家鳥羽僧正的卷軸畫裡，就有像「鳥獸戲畫」這 樣的滑稽作品，將僧侶們的醜態以兔子、猴子、青蛙等形象描繪出來，當時已經 有了現在連環漫畫的初步形式了。直到 1814 年，浮世繪大師葛飾北齋(かつしか， Katsushika) 所著的《北齋漫畫》一書，以隨筆式散文配上圖畫，是最早使用「漫 畫」一詞者。「漫畫」這個詞意謂著「隨性不羈的速寫，可以自由發揮，盡情誇 張，因為誇張即是漫畫的本質。」²⁶不過，「隨性」、「速寫」這些特質，在今日 為了商業而專業化的漫畫創作環境裡，似乎已經不太適合。至於漫畫的本質，除 了誇張，在手塚治虫所著《漫畫入門》談到漫畫的三個本質：「『省略』、『誇張』、

『變形』就是幼兒畫的三項特徵，同時也是漫畫的基本精神。」²⁷手塚這段話將 漫畫裡的圖像特徵表達得很清晰，但這段話還沒說明到漫畫的用途與特質，使用 的題材與分類也未包含在內。再看看台灣的漫畫研究者如何定義，洪德麟指出：

「含有諷刺、幽默、教育等意義的遊戲畫。筆畫簡單，不拘形式，題材自由變換，

描繪人物時，抓住某些特點，用誇張或歪曲的手法表現。早期以趣味、幽默為主，

今有不少專門描述刺激生動的冒險故事，描繪眾生百態、宗教故事、歷史小說。」

26 保羅‧葛拉維著，《日本漫畫 60 年》，頁 21。

27 手塚治虫著，吳劍秋譯，《漫畫入門》 (台北：武陵出版社，1979)，頁 14。

28這樣的定義雖長，但包含了漫畫的作畫方式、目的性、題材、風格等要素，值 得參考。

現在所熟知的「漫畫」觀念，雖說是來自日本，但日本現代的漫畫觀念，亦 來自十九世紀英國軍官查爾斯‧華格曼仿照英國《笨拙》(PUNCH)雜誌發行的日 本版《笨拙》，此雜誌針對橫濱的外國人發行，開啟了以諷刺漫畫手法針砭時事 的方式。從此，日本報刊上的漫畫，從單格到四格，受到西方「COMICS」影響 不小。因此，我們有必要看看西方學者如何討論漫畫。

美國漫畫家兼研究者 Scott McCloud 以漫畫的形式，將漫畫的構成與藝術形 式作深入討論的 Understanding Comics 如此定義：「謹慎地連續安排一連串的圖 畫與影像，目的在傳達資訊且(或)引起觀者美學上的反應。」²⁹這個定義結合了 另一位美國漫畫大師 Will Eisner 所謂的「Sequencial Art」的形式，強調了漫畫敘 事的連續性，也談到在漫畫在傳播上與美學上的功能。

要將漫畫作一個完整而毫無爭議的定義，是不可能也沒有意義的。因此，結 合以上看法，筆者暫時將漫畫定義為：

1.由圖像、框格、文字所組成的視覺媒體，但後兩者非必要條件。

2.具有傳達、溝通、藝術的作用。

3.常具有趣味性、諷刺性等要素，但也非必要條件。

28 洪德麟著，《風城台灣漫畫 50 年》(新竹：新竹市立文化中心，1999)，頁 45。

29 原文為”juxtaposed pictorial and other images in deliberate sequence, intended to convey information and/or to produce an aesthetic response in the viewer.”參見Scott McCloud, Understanding Comics : The Invisible Art. (New York : HarperCollins,1994), p. 9.

二、漫畫的類型：

就形式與篇幅而言，漫畫可以分為單格漫畫、四格漫畫、連環漫畫三類：(一) 單格漫畫，目的在一個畫框內將作者意念清楚地表達出來，通常是趣味性高的諷 刺漫畫，如報章雜誌上的政治漫畫。雖然只有單格，無法合乎 Eisner 與 McCloud 所說與其他畫框所產生的「連續性」關係，但由於其強調漫畫符號的使用，特別 是卡通化的造型，再加上單格漫畫常有的圖文配合(如圖 1-4-1，〈釣魚〉)，的確 符合漫畫的定義。

(二)四格漫畫主要以「起、承、轉、合」四大結構 開展一個極短故事，雖說是四步驟，但通常在前三 格內「起」與「承」醞釀氣氛，並在最後一格裡「轉」

跟「合」，將故事帶入高潮，戛然而止，使讀者心 中餘韻不絕(如圖 1-4-2)。許多漫畫家都是以四格漫 畫開始，練習構思長篇漫畫的。手塚治虫曾在《漫 畫入門》一書提到：「四格漫畫是漫畫的基本型 態，……有過四格漫畫經驗的人，無論畫成人漫 畫、兒童漫畫、圖案、卡通，都不會有什麼困難。

並非這些人的手靈巧，而是由於四格漫畫的經驗豐

(圖 1-4-1，單格漫畫)方成，〈釣魚〉。

以人物釣魚的動作，誇張釣起的魚骨 頭，以及對話，配合背景的工廠黑 煙，諷刺表現環保議題。

方成，《漫畫的幽默》，頁 14。

(圖 1│

4│

塚2)手 治虫 四格 漫畫 範例

。《 漫畫 大學

》， 頁 119。

富而奠定了良好基礎。」³⁰

(三)連環漫畫主要由一個又一個的框格組成，以框格之間的「連續性」為故事演 出的主要依據，屬於最適合說故事的漫畫類型。連環漫畫可以像小說一樣，分章 分回地架構一個長篇故事，以日本最常見的商業漫畫連載而言，若是受歡迎的漫 畫，可以連載的時間超過十年都有可能，也因此，連環漫畫亦可說是最具表現性、

藝術性的漫畫種類。本研究的對象文本《火之鳥》為長時間連載的連環漫畫，因 此在本研究所提及「漫畫」一詞，除特別說明外，均表示「連環漫畫」。

貳、有關漫畫語言的論述

作為一種傳播的媒介，我們知道漫畫的表達主要依賴視覺性的圖像語言，漫 畫語言之所以能與讀者溝通，來自於「作者與讀者共有的視覺經驗」。³¹它是繪 畫，但它強調畫面的「動態」；它也像電影，但是漫畫自印刷後，圖像又是靜止 不動的；它又像小說，因為它可以編出許許多多無限可能的故事。

在蕭湘文的《漫畫研究：傳播觀點的檢視》中〈漫畫的內容〉一章分析漫畫 語言的主要成分為：圖像、文字、分格、劇情四種。除了劇情以外，每個讀者直 接接收到的訊息，是圖像、文字與框格。其他有關學者對於漫畫的討論，也大多 基於此三點，針對這些要素，以下將一一簡述與本研究密切相關之論述。

一、袁建滔， 《新漫畫語言》

本書以「漫畫語言」為名，探究目標不言自明。全書大多以台、日、港等地 的漫畫作為討論案例，先就畫框、文字、動感的營造、背景表現、蒙太奇等基本 技巧作分類及討論。接著，討論漫畫中較特別、較具創作者個人風格的表現方式：

畫框變化、翻頁運用、符號、構圖、造句法(綜合各種技巧的使用)等，以及袁建 滔認為漫畫中最重要的要素──創作意識。

30手塚治虫，《漫畫入門》，頁 104。

31 Will Eisner, Comics and Sequential Art: Principles and Practices from the Legendary cartoonist.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85. pp. 1

32 袁建滔，《新漫畫語言》(台北：尖端，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