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大學兒童文學所 碩士論文
當代藝術性圖畫書:
書之手藝、表現與共讀探究
——以 Suyz Lee, David A.Carter, Warja Lavater 為例
指導教授:藍劍虹
研究生:李舒琪 撰
中華民國 102年 7月
I
謝誌
論文寫到了謝誌的部分,應該算是論文寫作宣告結束的時刻,但是,錯綜複 雜的情緒在下筆之際,如浮光掠影一一湧上心頭,我竟有種捨不得的感受,以致 於謝誌對我而言,反而是論文寫作中最難的部分。
回頭細數這段期間,多少的半夜驚醒就為了突然的靈光乍現,立馬奔到電腦 桌前,默默埋首於其中,再次抬起頭來,窗外一片光亮,我又一夜未眠;甚或是,
在台東修業期間,接到先生傳來簡訊:「加油!骨頭們支持妳」,我竟哭得唏哩嘩 啦,因為「一將功成萬骨枯」,我雖不是將相良臣,但是,為了我個人小小任性 的夢想,在我身後是有很多人的幫助。
如今,這個夢想的完成即將隨著論文的結束,畫下句號,那些陪伴我的書籍、
文字以及黑夜,相信在論文當中應該可以讀出些許。但是最最重要的是,在兒文 所的四個暑假,是我難忘且珍貴的心靈之旅,不僅有志趣相投的同學相伴,更有 老師深度文學內涵供給,這趟旅程,我一路走來艱辛但是並不寂寞。
感謝杜明城老師不藏私地借書於我,感謝游珮芸老師幫我打下兒文基礎,感 謝郭建華老師傾聽我的苦悶心聲,感謝葛容均老師協助我通暢論文寫作時的困境,
感謝王友輝老師細心批閱我的論文,感謝所有培育我兒童文學養分的各位老師。
其中,特別感謝藍劍虹老師,我的指導教授,謝謝您耐著性子,容忍我在寫作時 的所有問題與情緒,我很高興可以與您結為師生緣分,在您身邊,我真的學到了 太多太多。
最後,是我親愛的家人,沒有你們的成全與支持,我是無法堅持完成我的夢 想與學業,這本論文是我獻給你們的禮物,以表我對你們最深最深的感謝。
II
中文摘要
筆者研究的圖畫書作家為韓國 Suzy Lee、美國 David A. Carter 和瑞士 Warja Lavate,他們以創作「藝術家之書」(Artist’s Book)之圖畫書聞名,其設計重點 在於,創作者欲探求圖畫與書籍設計之間的關係,並將其藝術理念灌注於作品中。
筆者利用親子閱讀的方式,與女兒共讀上述作家之圖畫書,並萃取我們對於該作 品的討論,試圖找出閱讀與書籍之間的取徑。本研究文本為 Suzy Lee 的邊界三 部曲《Mirror》、《Wave》、《Shadow》;Carter 的《One Red Dot》、《Blue 2》、
《600 Black Spots》以及 Lavater 的《白雪公主》、《仙杜瑞拉》、《睡美人》。
Suzy Lee 等三人致力創作圖畫書,並將之提升至「藝術家之書」的位階,他 們以其藝術專業融合自身理念創作出令人玩味的圖畫書。Suzy Lee 注重書溝,並 將之轉化為想像與現實世界的邊界;Carter 是利用立體書的特殊閱讀方式,教導 讀者認識藝術作品。Lavater 則是以抽象幾何圖形重新詮釋經典童話,其作品是 為石版畫結合經摺本的方式呈現。
本研究可分成三部分。首先探求上述作家之藝術專業與書籍設計理念,再來 探討作家作品,以分析書籍設計與其作品的關聯,最後解析筆者與女兒對於該作 品的閱讀反應,以求書籍設計與閱讀之相關。
筆者期望本研究的圖畫書作品能帶給讀者,甚或是創作者,對於圖畫書設計 概念能有更多不同的感受與想法。
關鍵字:藝術家之書、藝術性圖畫書、書籍設計、書溝
III
Contemporany artistic picture book
Hand-made bookartist skill, expression and co-read researching Take Suzy Lee, David A.Carter and Wrja Lavater to be example
Abstract
South Korea Suzy Lee, American David A. Carter and Swiss Warja Lavate are the picture book creator researched by author. They are famous of creating Picture book which is Artist Book. The most important is creator want to seek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picture and design of Physical book. Then inject the Artist concept in the works. Author is using the way of parent-kid reading with author’s daughter to read above creator’s picture book. The research material are Suzy Lee’s Border Trilogy,
“Mirror”, ”Wave” and “Shadow”; Carter’s “One Red Dot”, “Blue 2” and “600 Black Spots”; Lavater’s “Snow White”, “Cinderella” and “Sleeping Beauty”.
Three creators are committing to create the picture book then upgrade to be Artist’s Books level. They merge their concept and profession to create fascinating picture book. Suzy Lee focuses on book gutter which is used to be the border between the real world and imagination. Carter uses the special reading way for pop-up book to teach the reader to understand Artist Book. Lavater used abstract geometry to re-explain classic fairy tale. The works appear by lithograph and fold book.
This research has been departed to be 3 parts. First of all, author is researching above creator’s concept of art profession and design. Then investigate creator’s work to analyz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ok design and reading.
Author hope this research could bring different feeling and idea of the picture book to the reader, even the creator.
Keyword: Artist Book, Picture Book, Physical Book design, Book gutter
IV
目次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5
第三節 研究對象與方法... 7
第一章 「完成」一本圖畫書 ... 9
第一節 藝術家之書 ... 9
第二節 書的手藝人 ... 10
第三節 閱讀「書的手藝人」之圖畫書 ... 15
第二章 SUZY LEE 與違實思考 ... 21
第一節 書籍藝術家 SUZY LEE ... 21
第二節 違實與想像—邊界三部曲 ... 27
第三節 閱讀案例現象討論 ... 44
第三章 DAVID A. CARTER 的尋找遊戲 ... 54
第一節 立體書作家 DAVID A.CARTER ... 54
第二節 經過計算的尋找遊戲——色彩系列 ... 62
第三節 閱讀案例現象討論 ... 74
第四章 WARJA LAVATER 的童話重構 ... 89
第一節 石版畫設計家 WARJA LAVATER... 89
第二節 幾何圖形童話敘事—歐洲童話系列... 97
第三節 閱讀案例現象討論 ... 111
第五章 圖畫書書籍設計與閱讀思考 ... 118
第一節 書的手藝人與其藝術家之圖畫書 ... 118
第二節 兒童閱讀藝術家之圖畫書 ... 124
參考書目... 129
1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圖畫書的設計形式,事實上是攸關讀者閱讀的行為。
通常當我們拿到一本書時,讀者兩眼直視著書籍內容,這樣的閱讀模式我們 認為是習以為常的。可是筆者在兒文所修業「圖畫書」課程時,藍劍虹老師引薦 了許多本有趣又特別的圖畫書,筆者和同學們翻閱這些書籍作品之際,筆者接觸 到像玩具一般、需要動手操弄才能夠閱讀的圖畫書時,讓我覺得很驚喜!因為我 們在進行閱讀的過程,讀者並非單一線性的輸出與接收,換句話說,就是打破了 讀者直視著書頁的靜態行為,讀者得任意擺弄著書籍,以左觀右視、動手操作甚 或是各種的觀看方法去詮釋圖畫書。
在該課程中,筆者第一次看到瑞士石版畫設計家 Warja Lavater1作品。她用 純粹的幾何符號,也就是三角形、圓形或是矩形等抽象圖形,完全沒有任何人物 的具體形象去繪製《仙度瑞拉》、《白雪公主》以及《睡美人》等經典童話,當我 們閱讀到 Lavater 的作品之後,我竟然有一種自己怎麼會忽略掉這麼多的細節。
圖緒-1《白雪公主》,紅色菱形是七矮人,他們圍繞著白雪公主;左邊是壞皇后在看魔鏡。
而且 Lavater 的版本是採用經摺本2的形式,看來小小四方的書籍,在打開封面與
1 以下章節,會將 Warja Lavater 簡稱為 Lavater。
2 經摺本的書籍形式是將一長形狀的紙張,反覆摺疊成為狹而長的本子。因佛教的經書常為此一
書籍形式,故稱之為經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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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底之後,其內頁是可以展開成長條狀,且連續性的圖像畫面。因為其作品在展 開之後,原來外觀很小的一本書,竟然可以拉長超過三公尺。
在該課堂上,筆者亦接觸到了美國立體書作家 David A.Carter3的《One Red Dot》、《Blue2》和《600 black spots》等立體書。我們在閱讀時的左顧右盼、將 書籍翻上翻下的舉動,這些被視為「不專心」的閱讀行為,竟成了讀者必須要做 的事情,因為我們不這樣做的話,我們就找不到進入這一本書的通關鑰匙。該書 與讀者的互動不再只是單純地用眼睛掃描,用手去翻動書頁那麼簡單。而這樣具 有操作性的立體書,對於學齡前的孩子,其詮釋方式與大人讀者的操作必然有很 多的不同,而且一定很吸引他們的注意。
接著,筆者看到了韓國書籍藝術家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Mirror》、《Wave》
和《Shadow》,此三部作品在開本以及視覺閱讀上的設計,帶給讀者在面對圖 畫書時會有不同的想法。其圖畫版面會隨著開本方向不同而隨之變化,進而影響 到讀者在讀圖時的視覺閱讀。然而,此閱讀思考是筆者以前從未有過的經驗。
筆者從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的圖畫書作品中,進而理解到原來圖畫 書的設計是會攸關後續的閱讀行為。而且書籍本身的結構,也就是其形式開本、
書籍尺寸大小,甚或是內頁的圖畫配置等等,在在都會影響到整個閱讀的狀態。
就如 Suzy Lee 關注在書籍結構的「書溝」4上,並且從其區隔的功能上,去設計 關於想像與現實世界邊界的故事,使之承載的不再只有功能性,甚至還承載著作 者的意念與想法。又或是 Carter 利用立體書的特性,他將現代藝術裝置於其上,
使作品可以立體呈現,讀者可以透過觀看與尋找的遊戲方式,來理解他的創作目 的,也就是要讓讀者可以多多親近藝術作品,並且從立體書中得到樂趣。Lavater 對於書籍設計更是很有她的想法。她直接在石版上作畫,接著再進行印刷。而其 書籍是選擇中國經摺本的形式,也就是說該作品沒有裝訂的書背,而是以摺頁的
3 以下章節,會將 David A. Carter 簡稱為 Carter。
4 書溝(gutter)是為書籍中收集書頁的地方;在爾後的章節會針對書溝再做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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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呈現,所以,整本圖畫是可以拉長展開的。如此一來,原本摺成小小一疊的 書籍,在封皮拉開來之後,即可成為小型的展示空間,這樣的呈現方式是可以邀 請很多的讀者一起閱讀。
然而,上述圖畫書的書籍設計與讀者閱讀行為這兩者之間的相關,究竟會因 為什麼而產生關聯?又或是其關聯會帶給讀者怎麼樣的反應?而這些作品中的 特殊設計,無論是在書籍本身或是承載於其上的內容,其影響又會是如何呢?筆 者在翻閱圖畫書之際,都會有著上述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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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圖畫書具有書籍本身之傳遞功能,亦具有紙面空間可以提供創作者進行圖畫 繪製,而且其繪圖空間並不只限於單幅,也就是說,在其書籍中夾合於封皮之間 的書頁空間,皆是創作者可以利用的地方。正因為圖畫書有上述之特質,所以吸 引不少的畫家嘗試,其中更不乏有藝術家投身於其中。而這些藝術家他們是將書 籍本身視為創作物件,不單只是利用內頁來呈現自己的圖像繪製,甚至還利用書 籍結構本身既有的條件限制,試圖為圖畫書製造出另類的觀圖路徑,並且同時提 高了圖畫書的藝術價值。
Suzy Lee、Carter 以及 Lavater 他們是專為小讀者創作圖畫書的作者。而且他 們與其他圖畫作者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是利用本身之藝術涵養試圖在既有的設計 條件限制下,盡其可能地去玩味書籍結構與圖畫之間的關係,並且將圖畫書作品 極盡發揮至最大的效果。而像這樣以受過專業訓練的藝術家,他們將其藝術理念 與意圖貫注於書籍之中,其設計出來的書籍文本可稱之為「藝術家之書」5。
因此,在創作的過程中,Suzy Lee 是會參與製作一本書的整個過程,從一開 始的發想設計,乃至於最後的裝幀,甚至她還會自行將書籍先行完成,以確保該 書可以符合她的初衷。Carter 的作品則是充滿著他整個生活的體驗與歷程,他擅 於將生活中的觀察融入於作品當中,他還會與讀者有所互動,並且會參考讀者的 意見,將讀者對於他的建議與修改會放在下一本書的作品當中。Lavater 是結合 了石版畫與印刷等技術,然後以中國經摺本的書籍形式出版,透過接續出版的作 品,她開始玩味起經摺本與石版印刷之間的構圖配置。
筆者對於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的書籍設計概念感到十分有興趣,主 要是他們承襲了十九世紀末對於書籍與插畫的概念來設計圖畫書。但是,他們融
5 是為十九世紀末至廿世紀初,由藝術家去尋求書籍與插畫之間的平衡關係,而依此概念設計出
來的書籍。然而,並非所有由藝術家創作出來的書籍,就叫做藝術家之書。郭書軒在《插畫考》
為其廣義的界定是為:「由正統藝術家們設計,以表達個人藝術理念為首要目標的插畫書籍。」
5
入在作品裡的藝術理念,讀者在進行閱讀時,當真可以感受得到?反之,這些特 殊的圖畫書籍,甚或是作者要傳達的藝術理念,作者該是要如何設計,才能夠讓 讀者有所感受呢?
因此,筆者想要與女兒靜靜、咪咪6一起進行親子共讀,一起共讀上述作家 之圖畫書系列作品,而上述三位作家的書籍設計,該是如何影響到我們閱讀的行 為,並且透過這些書籍的構思與想法,我們可以從中提取些什麼?而這些圖畫書 籍與閱讀行為之間互動,就是筆者意欲研究與探求的部分。
6 筆者會與女兒靜靜、咪咪一塊針對研究文本作共讀的行為。靜靜在研究期間是為中班升大班的
孩子,而咪咪則是為兩歲的小小孩。不過,筆者主要的觀察對象是靜靜。而對於咪咪參與我們 的共讀情形,筆者亦會概述她與我們一起共讀的情形,以提供爾後有興趣的研究者參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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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對象與方法
由於「藝術家之書」的設計概念,主要是從十九世紀以來,藝術家對於圖畫 總是淪為文字的配角感到不甚滿意,他們企圖擺脫掉文字的束縛,期望能夠利用 圖畫或是圖像的部分,積極強調自身對於書籍與圖畫的理念與想法。特別是專為 兒童設計的圖畫書,在整個書籍演化的歷史當中,其實算是起步較晚的。因此,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他們能夠以「藝術家之書」的概念為小讀者進行創作,
其作品真的是彌足珍貴的了,其藝術價值在於能夠藉由著書籍,以傳遞藝術家自 身的想法,使讀者可以針對書籍產生思考與討論。
是故,在本研究中,對於圖畫書作品的選擇,筆者是從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等三位作家各自的系列作品之中擇選出其代表作:Suzy Lee 的邊界三部 曲《Mirror》、《Wave》和《Shadow》; Carter 色彩系列之中的《One Red Dot》、
《Blue 2》和《600 black spots》,以及 Lavater 歐洲童話系列中的《Blanche Neige》
(白雪公主)、《Cendrillon》(仙度瑞拉)和《La Belle av Bois dormant》(睡 美人)。其中,Carter 和 Lavater 的系列作品曾在 2007 年在台灣的國立歷史博物 館展出過,而其展出的主題便是「藝術家之書」7 。
而筆者的首要研究即是要分析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等三位作家作品 與書籍設計之間的關聯性,並且探求三位作家的藝術理念與看法。筆者主要是會 從郭書軒《插畫考》去了解「藝術家之書」的演進過程、以及從艾柏特‧拉伯赫 的《書的歷史》中去追溯書本創作的源頭,還有松田哲夫的《戀上書:一本書是 如何做出來的?》一書中可以讓筆者了解從頭到尾製作一本書的整個流程,並且 更加深對於書籍結構的認知。
由於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三位作家的作品風格迥異,筆者需得借助 瑪蒂娜‧喬麗《圖像分析》的分析方法,以釐清作品的藝術特性。Suzy Lee 和
7 該展覽主題為「藝術家之書—從馬諦斯到當代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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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er 皆有出版針對自己作品的文本分析;Suzy Lee 為了分析邊界三部曲而出版 了《이수지의 그림책 – 현실과 환상의 경계 그림책 삼부작》8;Carter 為了要 教導讀者可以動手製作簡易的立體作品亦與 Diaz, James 出版了《The Elements of Pop-Up: A Pop-Up Book for Aspiring Paper Engineers》,筆者亦借之參佐在立體書 作品的書籍形式以及圖像分析上。然而,Lavater 的書籍形式是參照中國經摺本 的概念,其概念不但擺脫掉了文字的束縛,更利用純粹的抽象幾何符號去營造出 故事的發展。筆者對於 Lavater 的作品分析,是擺在其對於書籍設計的理念與石 版畫的製作為主要探求,因此,筆者的參考分析文本則為王建柱《包浩斯》和李 延祥《版畫》。
而在研究方法的部分,由於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的圖畫書系列作品 各有擅長,筆者除了要將這些書籍特色加以分析之外,筆者亦還要與女兒靜靜一 起針對三位作者的作品進行親子共讀,並且從共讀的歷程中,尋求圖畫書設計的 特色與兒童閱讀之間的相關。由於靜靜在研究期間,是個中班升大班階段的孩子,
她對於文字以及數字的理解不多,可以算是根本不認字的孩子。在筆者與女兒閱 讀 Suzy Lee 等三位作家作品整個過程中,筆者會採取全程錄影的方式,並且從 中去提取我們之間依循閱讀研究文本進行的討論與對話。
是故,本研究可分為三大部分,一是探求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的藝 術專業與對於圖畫書作品之理念。二是藉由分析上述三位作家之作品,以探求其 書籍設計與閱讀行為之相關。而研究文本作品為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Mirror》、
《Wave》和《Shadow》,Carter 色彩系列之中的《One Red Dot》、《Blue 2》和
《600 black spots》,以及 Lavater 歐洲童話系列中的《白雪公主》、《仙度瑞拉》
和《睡美人》等九本圖畫書。三則是筆者與女兒一起共讀上述作家之作品,並且 透過閱讀文本時的討論與對話,筆者觀察女兒對於該文本系列的反應與互動。
8 書名中譯為《Suzy Lee 的圖畫書--現實與想像的邊界圖畫書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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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成」一本圖畫書
本章分成三節。第一節「藝術家之書」主要是探求本研究之作家的圖畫書創作緣 始。第二節「書的手藝人」以概述本研究作家的藝術理念與其作品之間的關係。
第三節「閱讀『書的手藝人』之圖畫書」是解析筆者與女兒之間的親子共讀情況,
以釐清研究作品與閱讀之間的關聯。
第一節 藝術家之書
藍ž史密斯在《這是一本書》中,藉著故事角色驢子和猴子的對話,讓讀者 去省思「書」是什麼樣的東西。
驢子: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猴子:這是一本書。
驢子:你要怎麼往下捲頁呢?
猴子:不用。我翻頁。這是一本書 驢子:你會用它來寫部落格嗎?
猴子:不會,這是一本書。
驢子:你的滑鼠在哪裡?
驢子:你能讓裡面的角色戰鬥嗎?
猴子:不行。這是書。
藍ž史密斯在該書中一再強調「這是一本書」的概念,最後作者還幽默地藉著驢 子的口說:「看完了我會幫它充電的。」刻意提醒讀者書籍與目前所使用聲光科 技的劃分。當然,《這是一本書》的愛書之人不只猴子一個,就連在一旁看了他 們兩個許久的老鼠,最後還是忍不住的說:「不需要……這是一本書。」
因此,筆者特以「這是一本書」為主要概念,試圖從圖畫書書籍本身出發,
藉由探討書籍本身結構與其承載功能,試圖理解負載於其上的文字或圖像與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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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的微妙互動。
然而,「藝術家之書」的界定,除了可從作家本身以及插畫書籍去做判斷之 外,我們亦可以從書籍中負載於上的圖像內容去尋找其脈絡。在《圖像分析》裡 針對圖像提出的幾個分析原則,並且依循其原則原理,我們可以仔細去推敲其作 品是否歸屬於藝術家之書。
我們從書籍的外觀上或許無法立即判斷其作品的藝術價值。因此,瑪蒂娜‧
喬麗建議讀者可以從書籍本身承載的內容著手,特別是圖像的部分,她認為圖像 會給予讀者三種視覺性訊息:語言學訊息、肖像訊息和造型訊息,並且透過此三 種訊息得以幫助讀者或是觀者去理解其圖像之內涵。在語言學訊息的部分多以文 字描述為其主要。至於何為肖像訊息和造型訊息?筆者以 Suzy Lee 的《Alice in wonderland》中,她呈現 Alice 身形變化的狀態為例子說明。
圖 1-1
在圖 1-1 的畫面中,我們可以看到 Alice 是侷限在一個空間裡,在這空間中 Alice 的身體卡在一朵玫瑰花裡面,而玫瑰花又被放置在一個舞台之上。在此畫 面中的「肖像訊息」是為舞台幕簾、玫瑰花和小女孩 Alice 等等形象,是為讀者 可以共同辨認出來之物件或人物;而「造型訊息」則可以包含作者的媒材使用、
構圖、顏色配置或是圖像組成,甚至還有作者要傳達的意念等等,是深入到圖像 內部運作的層面。而在此畫面中,其舞台上擺了一朵玫瑰花,玫瑰花中有一個小 女孩身體捲曲著,其物體位置詭異的配置,讓讀者產生 Alice 忽大忽小的錯覺,
而這樣的配置會讓讀者產生矛盾感,是因為就玫瑰花與小女孩兩者的認知而言,
其各自的體型尺寸不應該是畫上等號的;對小女孩來說,玫瑰花大得有些誇張,
而對玫瑰花而言,小女孩則顯得過於嬌小;但倘若兩者體型尺寸皆相同,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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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畫面空間來說,兩者又都太大了,因此,這整張圖給予讀者極大的認知錯 覺。圖 1-1 的畫面呈現,即是 Suzy Lee 利用「肖像訊息」也就是玫瑰花、小女孩 與舞台幕簾來做構圖配置,並且運用這些視覺圖像的組合,以傳遞 Alice 的身形 變化是時而變大,時而變小的訊息,如此讀者在閱讀此畫面時,會有空間大小錯 置的矛盾感受,而這樣的體會與感受即是讀者接受了畫面所傳遞的「造型訊息」
然而,圖像或是圖畫裡的「造型訊息」有時候難與「肖像訊息」做出區分,
因為造型訊息的傳遞有時候是得要依靠肖像訊息的協助,才能夠將其訊息傳達出 去。但是,此時的肖像訊息是用以「輔助」造型訊息,而非主要的訊息傳遞者,
如同圖 1-1 的玫瑰花與小女孩,其透過畫面空間上的配置,讀者對於玫瑰花與小 女孩之尺寸上的認知錯覺,進而產生玫瑰花與小女孩的對立與矛盾感受,也就是 說玫瑰花與小女孩雖為肖像訊息,但是透過其構圖配置,其圖像得以傳遞作者想 要表達的造型訊息,也就是讓讀者認為小女孩的身型尺寸是有所變化的,因此,
在該圖中,其造型訊息才是作者主要表達的意圖。
既然「書」本身被視為藝術創作的一部分,並且透過書籍與其負載於上的內 容連結,共同完成了創作者之藝術理念的傳遞。因為藝術家的作品透過書籍的形 式,其作品得以透過印刷與大量的複製,傳遞至讀者。如此的書籍呈現,是與以 往藝術家的作品是為小眾且為單一作品的想法相當不同。然而,本研究中之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 Carter 的色彩系列以及 Lavater 的歐洲童話系列,即是該作 者們以其專業的角度去省思書籍與圖畫之間的關係,並且企圖讓「書」成為藝術 作品,尤其是在圖畫書的領域,他們更是以讀者的立場去思考,其圖畫書的呈現 應該要如何去製作才能夠讓讀者,特別是「小讀者」易於接受與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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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書的手藝人
事實上,有許多人一聽到「藝術」這兩個字,就覺得該作品是屬於高不 可攀的作品,並且是觀者或是讀者難以親近的。或許,藝術作品的不親民,實是 來自於大多數人的不理解,所以無法去體會其中的藝術價值,而其不理解,或許 是因為在作品之中蘊含過多的造型訊息,以致讀者或觀者難以用文字進行說明與 解釋,進而造成讀者或是觀者無法體會與感受。由於讀者較難將其感受性訴諸於 文字,於是便覺得該畫作或是作品是難以理解的。然而,圖畫中的肖像訊息會被 讀者接受,則是因為讀者可以很容易針對圖像說出其圖像所指,如同上述,在圖 1-1 中,我們可以很容易辨識玫瑰花與小女孩,而此肖像訊息是為圖畫敘事之功 能,我們可以認知到「有一個小女孩被卡在一朵跟她一樣大的玫瑰花裡。」
無論是書籍本身結構的改變,或是負載於其上的內容物之呈現,藝術家們總 是會將自己對於藝術的想法或是意圖,藉託著書籍本身既有的宣傳作用而傳達出 去,特別是那些以圖畫書為出發點的「藝術家之書」更是巧妙地結合藝術意念以 及書籍本身的功能特性,將其難以親近的藝術層面,在讀者毫無防備的狀態之下,
得以傳遞其藝術內涵。然而,圖畫書是以圖畫進行敘事的書籍,因此,負載其上 的圖畫內容多以肖像訊息為主,如此才能說明與陳述圖畫書中的故事。然而,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所設計出來的圖畫書作品,則是企圖將造型訊息放入其中,
以增添作品中的感受成分,讓讀者可以透過翻頁閱讀的同時,亦可以接受其藝術 理念。
實際上,要完成一本圖畫書,是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與心力的。但在其過程 中,創作者本身所投注的心血,更是足以讓自己的名字高掛於書本封面之上。畢 竟,一本書最初的想法是來自於作者,有了作者的想法分享,才有了一本書的出 現與存在。然而,作者後續參與書籍製作,不但可以將自己的理念貼近於原創,
更可以透過其技術層面,讓作者探究書籍與圖畫之間的關係,進而讓這些充滿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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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藝術氣息的作者,可以有更多的想法在其書籍的營造上。
在本論文中提及的「書的手藝人」之想法,其想法是來自於伊勢英子的圖畫 書《書的手藝人》中提及的 Relieur,也就是修補書籍之人。在該書中描繪了目 前在法國碩果僅存的 Relieur 的工作,修補書籍全都得要依靠經驗與手工去完成,
是個非常專門的行業,若是對書籍本身的相關沒有精熟,則會無法掌握住修補書 籍的技巧,現在這個行業亦被大家認為是一門藝術9。同理,筆者認為 Suzy Lee、
David A. Carter 和 Warja Lavater 三位作家,他們對於其作品的創作媒材具有高度 的認知,如此才能夠從已經發展成熟的圖畫書當中,另外找到了不同的角度去看 待書籍,並且變化出屬於他們的圖畫書作品,甚至還有了自己的風格存在。
圖畫書的演變發展迄今,筆者認為圖畫書已經不再是要從「畫」裡面看出端 倪,而是逐漸轉變成為讀者要從圖畫「書」中看出什麼。因為其組合是為多張圖 畫結合在一起而成為一個故事,並且需得藉由讀者進行翻頁才能夠驅動圖畫故事 的開展。圖畫書的轉變是從單幅畫作,也就是以插畫為主的形式轉變成為以書籍 為其整體的形式。這邊筆者想要談的是,由於圖畫書形式的轉變,圖畫不再是文 字的配角,因此,作者在其視覺圖像上可以有更多的變化,無論是在內頁圖像的 呈現,甚或是書籍外觀都有發揮的空間。
即便同樣都是以擺脫文字束縛的「藝術家之書」但是透過書籍的呈現,是可 以將原本單一畫作空間拓展至多張書頁空間,並且,書籍是可以大量印刷與複製 的。而且,重要的是,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等三位作家,他們是將自身對 於藝術的想法或是意圖,藉由著圖畫書的形式傳達給「小讀者」他們的創作企圖,
不單只是專注在圖畫的繪製而已,他們是會將其關注放在完成一本圖畫書製作的 整個過程。
9 伊勢英子在該書後序說明:「Relieur 是歐洲印刷技術發明後,出版業隨之興起而發展出來的一 種很實用的職業。日本一直沒有發展出這樣的文化。近年來日本人甚至把它視為藝術領域中的 一個項目,大家認為它是:『為特別的一本書單獨設計、裝訂的手工藝術』。長期以來,法國 的法律禁止印刷業兼做裝訂業,所以手工的莊定工作才能發展起來!進入資訊科技化和機械化 的時代,在巴黎能運用六十多項手工技術來裝訂、修補舊書的人,加起來已經不超過十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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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如此,Suzy Lee 會在作品在出版之前,她會先自行做打樣裝幀書籍的 動作,目的就是確定其文本作品可以較為貼近自己原來的設定。而且透過對於書 籍結構的了解,Suzy Lee 意識到「書溝」這個集中書頁,但卻易使人忽略其存在 的部份。Suzy Lee 花費近八年的時間製作了邊界三部曲,並且在該系列作品中,
其圖畫書的內頁圖像呈現是沒有文字佐以說明的,讀者卻可依著翻頁的動作去認 知到書溝的明顯存在。而 Lavater 的歐洲童話系列則是參考中國經摺本的設計,
書籍形式是將書溝直接取消,反而利用折疊的方式去收集書頁,以增加了紙張頁 面的長度,整部文本是可以拉長展示的。
圖 1-2
Lavater 的歐洲童話系列是作者直接參與石版畫的繪製工作,然後再進行印 製的作業,然而,其版面的配置部份,是否能夠精準地設計到位,則是需要花時 間去實驗其相關位置安排,如此才能夠讓圖像呈現出來的效果可以到達作者想要 配置的地方。
圖 1-3 圖像中間的垂直黑色痕跡是為書頁摺痕。
由於缺少了書背,因而書籍版面可以變長,其繪圖空間不會受限於兩個頁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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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作者仍是要去計較圖與圖之間的接合以及黏貼方式,因為石版畫在印刷時,
其石版的尺寸不會隨書一起變成長條空間。是故,Lavater 的歐洲童話系列從第 一本到最後一本的出版,我們可以從中看出 Lavater 的實驗軌跡,並且隨著作者 對於畫作之熟悉程度,我們可以逐步理解 Lavater 玩味幾何圖形的組合以及其書 籍版型設計的趣味所在。
不只是 Lavater 對其文本有實驗精神, Carter 亦是會隨時將自己的想法退回 到創作初衷的人。Carter 說他自己會將日常生活中得來的靈感收集起來,並且會 把未完成的半成品閒置一旁,等待他日對該作品更有感觸之際再加以完成。而色 彩系列就是在他製作過數十本受歡迎的立體書之後,才發行推出的。在該系列中,
Carter 嘗試直接在封面上告知讀者其文本訴求,並且要求讀者在內頁裡去尋找作 者指定的形象。而在其內頁的立體作品盡是以簡約的圖像,好比是圓形、方形等 幾何圖形,甚或是數字去做類似裝置藝術的組合。讀者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必 須將文本上下擺弄或是左觀右視,才可以找到指定的圖形。Carter 靈感的來源,
則是將自身對於現代裝置藝術的思考,合併對生活事物的細心觀察融合在一起。
而且,色彩系列的推出,即廣受大小讀者歡迎,讀者亦會對其作品提出意見或建 議,Carter 會去參考讀者反應,然後在下一部作品中略做修正,因此,色彩系列 五部作品的操作難易程度被 Carter 本人戲稱是像坐雲霄飛車一般,前三部是有難 度的爬坡,而最後推出的兩部作品則是很輕鬆的下坡路段。
上述三位作者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他們對於圖畫書的設計概念是很 有企圖心的,尤其是他們會特別期望其作品是「小讀者」亦能夠接受的。Lavater 曾說過,她希望她的作品可以保持在持續被看見的狀態之下;Carter 則是認為
「Please Touch the Art」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甚至連 Suzy Lee 亦曾大力推崇過 書籍可隨身攜帶的功能性。所以,我們不難發現上述三位「書的手藝人」的作品,
已然引領圖畫書進入到更為高階的層次,也就是圖畫書是有其藝術價值的存在。
在各自作品之中,筆者可以感受到 Suzy Lee 等三位作家,或許是想藉著書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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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結構改變,佐以圖像或是圖畫呈現,試圖引領讀者去領悟其藝術內涵。即便,
讀者可能無法很快地去掌握圖畫中之深層意義,但是,讀者可以透過多次的翻頁 閱讀與觀看而有所斬獲。然而,要如何保持觀者或是讀者對於圖畫書籍有高度的 興趣,並且持續對其進行閱讀行為,則是圖畫書創作者要去克服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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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閱讀「書的手藝人」之圖畫書
由於,印刷術的與時俱進,彩色印刷的興起,所以,讓藝術創作者得以藉著 書籍去主張自身的藝術理念,不再只是搭配文字的插畫而已。
「藝術家們以各種可取的的新媒材,企圖由自身的理念出發,在其中找出與 文本精神相互呼應的契機,而非一昧地聽從文字內容擺布。在裝幀、版面與裝飾 等元素上,藝術家們也一再挑戰著傳統書籍形式的限制,將書籍設計發揮制最大 得可能,以此激發出與插畫藝術的多樣實驗。」10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Mirror》、《Wave》、《Shadow》以及 Lavater 歐洲童 話系列中的《白雪公主》、《仙度瑞拉》和《睡美人》等六部文本作品是為無字 圖畫書,這兩部系列的設計概念皆是在思考書籍結構中「書溝」的部分,對於書 籍本身而言,它是個很重要但是卻很容易被讀者遺忘的部分。然而 Suzy Lee 意 識到書籍此一特色,但是,Suzy Lee 並沒有將之畫線以突顯其存在,反而是利用 書中人物角色的互動遊戲,用故事來讓讀者自行去感受到書溝的存在。而且 Suzy Lee 將其特性,也就是夾合書頁,並且置於書頁中間地帶,以此做為左右書頁之 畫分的特性,Suzy Lee 將之視為想像與現實二元世界的「邊界」只是此想像與現 實世界之邊界是讀者可以感受,但是無法將之精準地畫出。
而 Lavater 的經摺本沒有了書溝的限制,其書頁得以不用裁切成書帖,其書 頁收集的部分則是可以摺疊的方式集中於封面封底之間,也就是說,其圖畫畫面 可以形成連續的、不被中斷的長條形作畫空間,此時圖畫書的考量,除了要去考 慮翻頁的問題之外,還得去思考當書籍被拉開之際,其內頁圖畫是得確保其畫面 的連續性,而且不會讓讀者有畫面斷裂的感受。而,Lavater 為了要確保畫面不 致中斷,而且圖畫故事中的畫面角色要能夠有其獨立性,亦能夠讓畫面保有連續 性,所以她選擇採用了圓形、三角形以及矩形等幾何圖形作為畫面主角,並且在
10 《插畫考》。郭書軒著。台北市:如果,2007,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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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書的前扉頁設定幾何圖形做圖像命名的動作,如此一來,讀者可以很清楚地知 道各圖形之代表所指,即便,之後的畫面沒有文字在一旁補充說明,讀者亦可以 對照著前面的圖形命名去發展故事。
而 Carter 的《One Red Dot》、《Blue 2》和《600 Black spots》是為立體書,
其書中的動能之來源就是要讀者去翻動書頁,其夾合在書頁中的立體機關才能夠 躍然於其上,更因為這些立體機關,於是,讀者會與立體書產生互動。而色彩系 列的出版,則是 Carter 去省思藝術作品是否可以讓觀者有更進一步的接觸而成形 的,他希望能夠藉由著立體書與讀者的互動關係,讓讀者可以更接觸到藝術作品。
在此系列中,Carter 以現代裝置藝術的想法貫注於立體書中,其內頁呈現出來的 圖像亦多是數字、幾何圖形或是英文字母等符號組合而成,而且 Carter 為了讓讀 者可以多多細心地觀察作品,於是,在其封面即宣告讀者應該要進行的尋找目標,
並且藉由著讀者去尋找目標的同時,可以多對其作品有所觀看與接觸。以《One Red Dot》為例,即是 Carter 希望讀者能在由一堆視覺符號組合的作品之中,尋 找到紅點的存在,以此想法類推,《Blue 2》就是要去找到藍色的 2,而《600 Black spots》則是將 600 顆黑點盡數顯露,並且要求讀者去數數黑點的數量。
事實上,筆者原本擔心靜靜無法理解與接受上述文本中的造型訊息,但是,
我們一起共讀其文本作品之後,靜靜對於圖像的直覺敏銳度的確給了我很大的驚 奇,她可以很快地掌握住圖像的意涵。當她看到 Lavater 的仙度瑞拉時,她雖然 不知道其正式的故事名稱,她將之說成「小姐穿高跟鞋」一語即命中作者要傳達 的主題。仙度瑞拉並無皇室血統,她得依靠華麗的服飾來裝扮自己,並且從中獲 得高度的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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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4《仙度瑞拉》左邊三角形是王子,右邊捲曲狀的是仙度瑞拉穿著華麗的服飾。
靜靜看圖畫書是看「圖」說故事,而經過長期訓練的大人,我們往往多會以 文字做為我們看圖的依據,因此,對於圖畫書的解讀與詮釋,反倒不如孩子們那 般敏銳。
然而,對於尚未識字的靜靜而言,她無須理會文字的牽絆,反倒是可以認真 地去理解圖像的意涵。因為圖像的要求是要被觀看,而文字的要求則是需要被閱 讀,即便兩者皆需要用眼睛去觀視,但卻得運用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因此,沒有 受過文字訓練的靜靜,詮釋圖像的敘述有時會採用形象化語言,而非概念性語言。
所謂「概念性語言」是為大眾共識之認知語言,其能指與所指之間的聯繫是固定 不變的,好比說是「蘋果」一詞的認知概念,即便大家的敘述不一,但可統歸蘋 果是為球形狀之可食性水果。而「形象化語言」則是為個人認知去詮釋之語言,
多為形容詞,並且充滿了詞意與美學的想法。誠如波赫斯虛構的特隆星球,他們 不說「月亮」而是形容其為「黑暗之中圓圓高聳地沒入雲白色的亮」或是,「空 靈柔和的橘黃11」。靜靜在觀看 Lavater《睡美人》中的玫瑰花時,她對筆者形容 其紅色圓圈螺旋狀是為「捲捲捲」而此一形容是為多重圈數之所指,是為花瓣之 意,但卻多了些動態的形容,亦是為形象化語言之運用,是為靜靜個人認知詮釋。
又如藍劍虹在《許多月亮,許多孩子》12中提及有個學生畫了火車(圖 1-5),
那是一串類似珠子的橫線,珠子上畫了螺旋狀的線條,筆者拿著那幅圖畫試問大
11 參見《許多月亮,許多孩子》。藍劍虹。台北市:晴天,2009,頁 104。
12 同註 11,頁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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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靜靜:「那是什麼?」她不加思索地回答:「火車呀!」我驚訝於她為何會知 道答案,那個圖像並非是有個箱狀的長方形,底下有圓形輪子,我們一般對火車 的認知,我再進一步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那個轉轉轉哪!」我又再問一次為 什麼,她說:「長長的轉轉轉」原來她是以輪子的動作與橫長的直線來辨認那是 火車。我們面對同一個圖畫所下的判斷與詮釋是迥然不同,筆者認為那是斷裂的 珠子項鍊,靜靜卻是以輪子的動作來做為火車的聯想,進而貼近了作者的原意。
圖 1-5
在研究期間,筆者與靜靜共讀 Suzy Lee、Carter 和 Warja Lavater 等人的作品 時,筆者並不會特別對靜靜去強調其作品中的特質,靜靜得自行從圖像中去體會 作者創意設計。然而,當靜靜觀看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時,即便,她無法立 即去分析其想像跟現實之間的邊界,但是她會擔心海浪撲來可能會衝擊到小女孩 時,靜靜緊張地替她大叫:「趕快跑!趕快跑!」亦即表示靜靜已然成功地體會 到兩個領域中間的界線之存在。
圖 1-6《Wave》內頁
而在觀看 Carter 色彩系列的立體書時,我們只要開闔封皮,夾合於其中的作 品便有了動態的呈現。Carter 設計了幾個作品,讀者只要是開闔書頁,該作品便 會產生旋轉的效果,靜靜透過幾次的把玩,即體會出設計原理,每當我們翻至該 頁面時,她會反覆開闔書本,並且加速動作,讓其作品可以有更高速的旋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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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7 《Yellow Square》的單槓作品,只要開闔書頁,中間的棍條便會轉動中間的紙片。
而 Lavater 則是在歐洲童話系列中取消了書溝的構造,所以我們無法看到其 文本有書背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利用折疊手法產生出來的書籍效果,也就是 說,作品的呈現方式可以像是一般書籍,有著一頁一頁翻頁的效果,亦可以是將 書籍整個攤平拉直,其頁面是接連在一起的。
圖 1-8 圖內上面的文本是為 Lavater 的《睡美人》,該書是沒有書背的。
靜靜很喜歡將 Lavater 的書籍作品折來疊去的,甚至還會把書籍文本的封面與封 底相連,使之形成了像扇子形狀的模樣(如圖 1-9),然後她興奮地說:「媽媽,
妳看!我摺成玫瑰花了。」
圖 1-9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三位等「書的手藝人」企圖以自身對於書籍的主 張,灌注在其系列之中,而讀者在對作品進行閱讀之際,是可以一種類似「遊戲」
的方式去發現與探索作者隱藏在書中的意圖與設計核心。而其圖畫書的設計像是 玩具一般,更是吸引著小讀者的目光,透過這些作品有別於一般圖畫書的閱讀,
也就是讀者不再只是兩眼直視著文本作品而已,我們甚至還可以將之任意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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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讀者對於其圖畫書的閱讀不只是設限於承載於上的圖或文,而是可以對其書籍 之結構空間有更多的探索與理解。
因為「書的手藝人」設計出來的圖畫書像玩具般的,吸引著小讀者的眼光,
他們可以透過一再重複地閱讀、觀賞與遊戲,其承載於上的圖像或是文字的部分,
經過讀者再三地細細體會,甚至是把玩,皆可以從中獲得良好的回應。如同靜靜 在玩味 Suzy Lee、Carter 和 Lavater 的作品,即使她的經驗所知並不足以支撐其 作品中更為深層的意涵,但是她卻可依她所知去盡情把玩著她想要閱讀的方式,
沒有文字牽絆,更無需嚴苛條件門檻,只需動手去翻閱文本,即可享受作品帶給 她的愉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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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Suzy Lee 與違實思考
此章分成三節。第一節「書籍藝術家 Suzy Lee」主述 Suzy Lee 之學歷背景、
創作想法及其作品特色。第二節「違實與想像:Suzy Lee 之邊界三部曲」藉由解 釋「違實與想像」概念來探討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第三節「閱讀案例討論」
筆者之親子共讀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並且從其作品當中,試探女兒對於該 系列文本的閱讀反應。
第一節 書籍藝術家 Suzy Lee
13韓國著名插畫家 Suzy Lee 畢業於英國藝術學院,她對於書籍本身這個創作 媒材有著莫大的興趣,因此,她主要專攻的是書籍設計,並在該學院獲得書籍藝 術碩士學位。Suzy Lee 自許自己是 Book Artist,也就是「書籍藝術家」她對於書 籍自有她獨到的見解。
Suzy Lee 是藉由參與製作「一本書」的整個歷程,將自身的藝術理念與想法 投注於圖畫書上,並且期望讀者可以藉由她的圖畫書作品,以了解書籍本身的結 構。而一本書的構成大致可分為封面與封底、前後蝴蝶頁以及內頁等部分。Suzy Lee 在設計圖畫書之際,她會在書籍結構既有的條件限制下,試圖將書籍本身的 結構運用在圖畫書整體的敘事當中,讓讀者在對其圖畫書作品進行閱讀之際,亦 會理解書籍的基本要素組成為何,而 Suzy Lee 不單只是關注在圖畫書的圖文的 設計,而是會把其書籍本身的構成概念當成成是整個故事中的一部分。
讀者可以從她的圖畫書作品之中,意識到書籍形式的構成。Suzy Lee 在書籍 構成限制之下,依然可以利用書籍本身的結構部分玩味樂趣出來。由於,圖畫書
13 此節是參佐網站 http://en.wikipedia.org/wiki/Warja_Honegger-Lavater 和
http://www.suzyleebooks.com/books/兩個網站的內容,以及《Shadow》對於 Suzy Lee 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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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得要讀者去進行翻頁的閱讀,才能夠將前後的圖像連結成一個故事,因此,多 數的讀者會習慣將其焦點擺放在圖畫書內頁,然而,對於圖畫書的封面與封底,
甚或是前後扉頁的關注並不會詳細琢磨。但是,我們在閱讀 Suzy Lee 自寫自畫 的圖畫書作品時,是可以將整本書籍從封面到封底細細品味,就會發現作者的巧 思盡藏於書籍的組合構成當中。而 Suzy Lee 自行設計的圖畫書作品大多帶著很 濃厚的「姆比亞斯帶」14之設計概念,當我們在閱讀其作品的同時,會發現即便 故事情節是順時發展,但是終會回到故事開始的地方,而我們卻已是經歷了一場 閱讀的旅程。
好比,Suzy Lee 的《動物園》,該故事的開頭並不是從內頁第一頁開始,故 事的結局亦非在內頁最後一頁結束。Suzy Lee 反倒是將故事的開頭放在封面,而 故事的結尾則是在封底呈現,中間的內頁是敘述故事的發展經過。我們在封面的 一開始看到一個空的籠子,可是書名卻大大的標示出「動物園」三個字,這樣的 矛盾感受已然讓讀者起了疑心,為什麼籠子裡沒有動物呢?接著再翻到前蝴蝶頁,
原來是大猩猩破網而出了。再翻到書名頁,一條濁灰色的地板顏色平整橫跨在全 頁的下方,約佔了畫面的三分之一,而上方則是保留了約三分之二的空白,但是,
在右頁上方約三分之一處有一片孔雀羽毛飄起,仿若是要求讀者跟隨著羽毛的飄 落,我們隨之進入了《動物園》中的圖畫世界裡。
然後,進入了內頁的第一頁,那是個動物園入口,那兒有許多家長和孩子,
是個充滿人氣的地方,看起來就像是一般的動物園入口,一切正常得很。該書從 封面到內文第一頁,才短短幾頁的圖畫敘事,就讓讀者可以很快地感受到這絕對 不是一個很一般的動物園之旅,尤其是大猩猩的脫逃,甚至是孔雀站立在售票亭 上,幾乎全部的人都沒有看到,只有一個小女孩注意到這一件事情,這樣的詭異 感受充斥著整本圖畫書。
14 姆比亞斯帶視為一長條紙帶旋轉半圈後,再將兩端相黏在一起,以形成只有一個面及一個邊
的環狀紙帶。假如有一隻螞蟻走在姆比亞斯帶上,那隻螞蟻將會永遠走在同一個平面上,而找 不到其邊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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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筆者把該書的封面與封底打開攤平之後,我們可以看到那是同一個 籠子(圖 2-1 與圖 2-2)。但,當我們從封面直接翻到大猩猩的家時,會看到封 面上的畫面正好是其籠子的右半邊,封底則是籠子的左半邊,而且將封面封底打 開攤平之後的畫面,又恢復到原來籠子的擺設。有趣的是,當我們打開封面或是 封底時,其籠子的擺設會隨之左右對調,而這樣的趣味,的確是要讀者從封面至 封底細細觀察才會發現。
圖 2-1《動物園》之封皮,左為封底,右為封面。
圖 2-2 《動物園》內頁
這樣從封底到內頁線索搜尋,反倒是增加了讀者多去閱讀封面封底圖像的機會與 時間。不只是書籍的表面封皮而已,Suzy Lee 亦將該書的蝴蝶頁繪製成圖,不但 使之增加圖像頁數,並且在其前後蝴蝶頁中做了相互呼應的圖像畫面。讀者得以 將前後蝴蝶頁相互對應圖像,就不會對其故事的內容產生質疑,反而是會有一種
「原來如此」的解惑感。
事實上,Suzy Lee 在其書籍的封面與封底,甚至是蝴蝶頁用圖像埋下伏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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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是從她的第一本書《Alice in Wonderland》便已存在。在該書前後蝴蝶頁中,
那仿古的華麗裝飾看似相同、排列整齊,但卻是上下倒置的貼牆磁磚,讀者可以 從磁磚裂痕中以及後蝴蝶頁出現的一隻拇指,來推敲其畫面之擺放,進而發現前 後蝴蝶頁的圖案是上下放置的狀態。而這樣的發現是頗具有趣味的,那是筆者在 不經意之下翻閱的,端看該書的蝴蝶頁,只是想要看清楚其圖樣為何,赫然發現 那看似同樣的圖案背景,竟是 Suzy Lee 的巧妙安排,而此安排極為細微,稍不 注意,讀者很容易就會錯過。在蝴蝶頁中這樣利用同樣圖案進行反轉,似乎是 Suzy Lee 期望讀者可以細細去品味此書,一點一點地發現書籍之構成組織。
圖 2-3 《Alice in Wonderland》前蝴蝶頁 圖 2-4《Alice in Wonderland》後蝴蝶頁
我們閱讀 Suzy Lee 的《Alice in Wonderland》,可以知道此書是源自於路易斯‧
卡洛的作品,而前半部的呈現亦是 Alice 追隨著兔子先生進入到奇幻的國度,只 是 Suzy Lee 卻讓故事劇情反轉,Alice 快要抓到兔子先生的同時,兔子先生突然 一個轉身,與 Alice 兩眼對峙,此時情況頓時改變,Alice 竟成為了兔子先生追逐 的對象,故事中角色的立場竟就此改變。而 Suzy Lee 與路易斯‧卡洛的《Alice in Wonderland》同樣都是故事人物追逐的場景,但是故事中的追捕角色立場卻是大 不相同。
然而,在該書中並沒有文字說明故事情節,致使讀者需要看圖說故事,而除 了幾個關鍵情節是以全跨頁的圖像呈現。其餘的部分,Suzy Lee 刻意將圖像放置 在右頁,在其左頁則是以全部黑色或是全部白色呈現,致使讀者會將閱讀視線全 集中在右頁畫面。而其左頁的顏色效果則為了要表現舞台下觀眾席的燈光明暗,
當觀眾席的燈暗了,畫面變黑了,則是舞台上的戲劇要開演了,反之,燈亮了,
則是其戲劇結束落幕了。而且以黑色為其基調的故事畫面,是愛麗絲追著兔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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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舞台上的故事;而以白色為主的畫面部分,則是謝幕之後,舞台下發生的故 事。而且在其最後一頁的畫面,Suzy Lee 還放置了手指頭的影像在畫面下方,營 造出讀者翻頁時的手指部份的狀態,表示故事尚未結束,企圖再次經營出畫面之 外仍有故事的效果。
圖 2-5《Alice in wonderland》內頁
Suzy Lee 刻意將手指頭的圖像擺放在其書頁之中,企圖去營造讀者翻頁的效果,
其實是再次地提醒讀者圖畫書書籍本身的意義,就是在於圖畫書的內容雖是要依 靠多張圖畫進行故事的聯結,但是真正去驅動故事發展的,卻是讀者得實際進行 翻頁的動作才有圖畫效果出現的可能性。
事實上,Suzy Lee 為了要更深入去探討書籍的構成,甚至是書籍的形式、開 本方向或讀者可能的閱讀方式等,她在 2003~2010 年先後製作了《Mirror》、《Wave》
和《Shadow》,而此三本書則被 Suzy Lee 稱為「想像與現實之邊界三部曲」15, 其中主要是探討書頁夾合之處,也就是書籍結構之中收集書頁的「書溝」部分。
Suzy Lee 在該三部曲中,利用圖畫書中的角色以及構圖配置,透過故事的情節發 展,試圖導引讀者去理解書溝的存在。Suzy Lee 藉由著圖畫書的呈現來告訴讀者 書中蘊涵著不只是內容而已,其「書籍」本身亦有值得讀者去玩味的成分。
Suzy Lee 如此關注書籍的結構之組成,是因為她認為書籍本身的構成元素是 很有趣的。馬羅‧雷諾(Malo-Renault)在 1931 年曾為書籍下了定義:「書籍即
15 此三部文本是為筆者研究之作品,所以並不在此多做贅述,容後面章節詳敘。而以下則將「想 像與現實之邊界三部曲」,簡稱為「邊界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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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將印刷書頁集合起來,裝訂在同一個封面內。」16目前我們所使用書的樣貌,
是在第二至第四世紀之間定型的,我們可以回溯到當時使用的手抄本。手抄本是 將紙張摺疊並將其他頁插入其中固定,等到所有的頁面完成之後,裝訂成冊並且 加上封面,不但可以保持書的完整外觀,還可以提高書籍的價值,但其裝訂的動 作卻不是書籍的外觀條件。
Suzy Lee 注意到了「裝訂」這一個部分,她利用這中間使書成冊,卻又不能 算是書籍構成要素的書溝,是將兩個相對的頁面黏合在一起的地方。對 Suzy Lee 而言,那個地方正是她注目的焦點之處。這可使書本一分為二的書溝,是為頁面 的邊緣,同時亦是將書本結合在一起的地方。就一本書來說,那是我們很熟悉,
卻又不太清楚的模糊地帶。Suzy Lee 便利用此一模糊特性,特別設計出《Mirror》、
《Wave》和《Shadow》等三部作品,並將此三本書視為想像與現實之「邊界三 部曲」是故,Suzy Lee 對於書溝的認知,不再只是將之視為夾合書頁的地方,而 是轉化成為一個承載著作者意圖與想法的設計,並且試圖以這樣的思考化為圖畫,
企圖讓讀者可以認知到它的存在,其實是個很重要的訊息傳遞。
正是因為她對於書籍結構的熟悉與深入理解,如此才能在書籍結構的嚴苛限 制之下,還能運用書溝的功能特質,讓其轉化成為承載想像與現實的邊界,而能 夠這樣的轉化,除了對於書籍結構的熟悉之外,更要再多添加想像的元素在裡面,
才得以轉化並且付諸於實行。
16《書的歷史》。艾柏特‧拉伯赫著。廖啟凡譯。台北市:玉山社,2005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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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違實與想像—邊界三部曲
一、違實與想像
事實上,孩子會透過自己的想像去理解他所存在的世界。靜靜曾跟筆者說:
「山那麼高,是我們太矮了!」靜靜用其感受去解釋她對於山的高度想像,並以 此想像產生了強烈的對比-—不是山太高,是我們太矮了。靜靜用簡單的例子主 張她對於高跟矮的相對感受,精彩的地方在於她所提出的高矮例子,她以「人」
為比例尺,去丈量山的高度,精準地量測到高與矮的差異。這樣啟動想像的行為,
我們或可稱為「違實」思考。
何謂「違實」就字面上來解讀:「違」17有相離、距離的意思,而「實」18則 是有不假、真誠與合乎事實等意,將之合併為「違實」兩字,則可解釋為「與事 實相離」之意,換句話說,就是跟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認知是兩相違背之意。《寶 寶也是哲學家》的作者 Alison Gopnik 亦提出這樣的說明:
「人類並非活在真實世界中。所謂「真實世界」指的是過去曾真實發生、當 下正在發生,以及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但是我們不只活在這個單一的世界裡,
而是活在一個擁有許多可能世界的宇宙中,包括這個世界未來的所有樣貌,還有 它過去以及眼前這個當下可能展現的所有樣貌。(……)它們是希望與想像的產 物。哲學家則含蓄風趣地稱之為『違實』。」19
而這樣違實的概念,基本上對於創作者而言,通常都會違實的概念與想法體現在 其作品之中。
Alison Gopnik 在探討此一概念的同時,她認為年幼的孩子會在想像與現實 世界中來去自如在於,孩子在探索世界所使用的違實與想像,是其「成因關係奠
17 《學典》。三民書局學典編簒委員會--增訂版。台北市:三民書局,2006,頁 1244。
18 同註 17,頁 329-30。
19 《寶寶也是哲學家》。Alison Gopnik 著。台北市:商周,2010,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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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幻想的邏輯基礎」20。所謂的成因關係與違實之間的聯繫,正如同杜威在《民 主與教育》中一再倡導的「從經驗中學習」是如出一轍的。
「從經驗中學習」乃是做前後的聯繫,使吾人目前所做的事,與後果的欣喜 或受苦,兩者合在一起。在此種條件下,「做」變成了「試」了。拿世界來「試」
從中看出實情;承受就變成了教學-發現事情的連帶關係。21
是故,成因關係也就是 try and error 的經驗累積。要如何成為經驗,則需要將其 試誤經過思考與消化,並將之凸顯出來其連結的關鍵,如此才會有深刻的記憶。
事實上,孩子可以在想像與現實二元世界裡來去自如,這樣的違實想法亦是 許多圖畫書創作者喜歡使用的題材,而且亦很成功地吸引小讀者的目光,比如,
非常著名的圖畫書有桑達克的《野獸國》、約翰‧伯寧罕的《莎莉,離水遠一點》、 大衛‧威斯納的《瘋狂星期二》等作品,而其作品的共同特色是會讓讀者經歷一 場想像經歷之後,最後結局還是會讓書中人物角色回到現實生活之中。
圖 2-6 《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尤其是約翰‧伯寧罕的《莎莉,離水遠一點》,在其書頁中,他擅長利用畫面切 割的方式,去比對想像世界與現實生活的差異,以此差異做強烈的對照,讀者可 以明顯地感受到該書中的人物莎莉,她啟動的違實想法,讓她發展出在現實生活 中不可能發生的故事情節,好比是跟海盜船上的海盜們作戰,而在書頁的另一邊,
則是莎莉的父母希望她能夠回來喝水,讀者可以從中很明顯地理解到此時的莎莉
20 同註 19,頁 58。
21 《民主與教育》。杜威著。林玉体譯。台北市:師大書苑,民 85,頁 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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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正忙著與海盜奮戰。
約翰‧伯寧罕將其圖畫書內頁區分成兩頁,分成想像與現實兩個部分,這樣 的概念在 Suzy Lee 的邊界三部曲中亦有相同的想法。只是 Suzy Lee 讓書溝的部 分除了做為畫面的區分,她亦利用其在書籍中間位置的特性,以圖畫書故事的情 節,以及圖畫人物角色的表現突顯出其存在感,讓讀者可以意識到,甚至感受到 想像與現實世界的畫分並分如此二元,而是在兩者之間有個中間地帶,此中間地 帶是可以讓其角色在圖畫書中進行跨越。
圖 2-7 《Wave》內頁,海浪被一道隱形的牆擋住了,以致水花無法潑到小女孩身上。
我們隨著角色的橫越中間邊界,故事開始從中有了變化,讀者跟著情節的發展,
我們啟動了違實與想像,試想那隱身在書頁中間的部分裡究竟有些什麼?特別是 當我們隨同跨越中間邊界之後,那感受益發強烈。
Suzy Lee 擅以圖畫來書寫故事,並且藉由著肖像訊息的配置,來傳遞其中的 造型訊息,一如上述的《Wave》,此時的小女孩與海浪雖是為肖像訊息,但是 透過圖畫的配置與構圖畫面,營造出小女孩在跟海浪嬉戲的感覺,由於兩者位置 剛好分置於書溝的左右頁,因此,它承載著畫面的切割,以及想像與現實之間的 區隔,而且無論何者跨越了書溝,突破了書頁畫面邊界,以形成了兩個世界的互 通有無,書溝的存在都因著故事的發展讓人印象深刻。
二、邊界三部曲之序曲:《Alice in Wonderland》
書籍藝術家 Suzy Lee 對於「書」可以居中成為藝術的媒介與載體,感到十 分有興趣,她認為「書」可以讓藝術變成大家隨手可得、平價,而且便於攜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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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很不錯的事情。而且 Suzy Lee 對於書籍設計亦有這樣的期許:
我的書籍混合了繪畫和現實的照片,皆是為了探索一條合適的視覺答案,得 以進入書籍中去尋找想像與現實的世界。我對於可以製作一本大小讀者皆宜,並 且介於藝廊與書局的圖畫書十分有興趣—-這是我做書的源頭。22
在 2002 年,Suzy Lee 第一本親自設計書寫的《Alice in wonderland》正式公 諸於世。她說此書的設計概念是受到路易士‧卡洛的激發,讓她去思考想像與現 實世界兩者之間是否有明確的界限,抑或是有其模糊地帶。她自己介紹這本
《Alice in wonderland》時便說道:「這是一本夢中有夢、畫中有畫與書中有書的 作品」23。Suzy Lee 亦說除了路易士‧卡洛給予她的啟發之外,莊周夢蝶的故事,
不知是莊周夢蝴蝶,還是蝴蝶夢莊周也在在引發 Suzy Lee 想要去探究想像與現 實空間的念頭,因此,Suzy Lee 藉由著《Alice in wonderland》來主張她對於現 實與想像世界的想法。
筆者本以為此書只是以圖畫的方式仿作路易士‧卡洛的原著。但,Suzy Lee 卻將故事轉折,讓原本追逐兔子的小女孩,與兔子先生兩者眼神對峙,此後,小 女孩竟反而成為了兔子追逐的目標(如圖 2-8)。
圖 2-8
劇情的急轉直下,兔子對小女孩展開一連串的追逐,而在小女孩被兔子抓住之際,
22 參見 Suzy Lee 之《Alice in wonderland》後跋。
23 Suzy Lee 的《Alice in wonderland》之書中介紹原文:"Floating between a mixture of flat drawings and black and white photographs, this book explores the realm of illusion and reality. A book about the dream-within-a- dream, the picture-within-a-picture, the book-within-a-book,was inspired by Lewis Carroll’s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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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看似即將結尾,小女孩彎腰謝幕結束故事。沒想到,結束竟是另一個舞台的 開始,一個手持吸塵器的女人正清掃著火爐,而那火爐竟是剛才上演著 Alice in wonderland 的舞台。而書頁的左下方悄然出現了姆指,示意讀者故事還在持續進 行當中。Suzy Lee 再度讓讀者抽離了那個火爐上的情境,筆者還在猜測是誰的手 翻開了這一頁時,只見那女人低頭彎腰謝幕,彷若剛才的她也是在舞台上表演的 演員,而其最後謝幕畫面縮小置於黑色畫框內,而站在畫框外,起立鼓掌的則是 剛才那隻兔子先生(如圖 2-9)。
圖 2-9
事實上,Suzy Lee 在設計此書時,首先是,她改編自路易士‧卡洛的原著,
而此原著是為相當有名的文學作品,她嘗試著擺脫文字的束縛,以圖畫書的形式 呈現出她想要呈現的故事,並且利用書中角色立場的互換,引出了不一樣的故事 情節,此書是為無字圖畫書。而其圖像畫面的表現方式則是大量仿作了許多大師 的名畫,企圖製造畫面中虛虛實實的情境,前一章所提及小女孩卡在玫瑰花裡的 畫作,就是超現實主義畫家馬格利特24的作品。Suzy Lee 奠基在大師的畫作之上,
利用其畫作本身就營造出來的空間或是時間感,並且她安排 Alice 與兔子先生在 其畫作上進行追逐,讓畫作與畫作之間有了可以互通的聯繫,而其中的聯繫,則 是 Suzy Lee 的精心安排。
24 比利時超現實主義畫家雷尼.馬格利特(Rene Magritte)(1898-1967 年)
32 圖 2-10
一如她將安德烈亞‧曼特尼亞25嵌在天花板上的壁畫,那是個圓形的作品,
裡面呈現的是有小天使在天井的邊緣或坐或站,而井外亦有幾個人探出頭來往井 內窺望,畫作方向只是旋轉一百八十度,然後,再安排圖畫角色取掩蓋住原著畫 作的部分重點,以兔子先生的身形擋住了突兀的孔雀,以及站在井外背對觀者的 小天使。
圖 2-11
爾後觀看角度僅是上下位置的顛倒,那呈現出來的效果,卻讓讀者有了錯覺,以 為前後圖畫是不一樣的,那是 Suzy Lee 配合著圖畫角色去牽動讀者的視點,因 為閱讀視點引導的方向不同,所以我們才會有不一樣的讀圖感受。
25 安德烈亞·曼特尼亞(Andrea Mantegna)義大利畫家(1431~1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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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畫作之間的構圖配置以及聯繫關係,Suzy Lee 採用的方式是將畫作褪去 了原本的顏色,而將圖畫畫面顏色統一配為暗色系,如此一來,亦可削弱原本畫 作強烈的藝術訊息,更可以讓整本圖畫書的整體色彩有了一致性。除了畫面顏色 的設定外,Suzy Lee 亦企圖以書溝作為左右兩頁之間的中間間隔,她將圖畫集中 在右頁,左頁則大多是以全黑或是全白呈現,讓讀者可以將其視覺焦點擺放在固 定點,也就是文本的右半邊,如此一來,讀者在進行翻頁之際,不用再從左邊看 到右邊,而是可以將視線固定在右頁。
此時的 Suzy Lee 其實已經在思考圖畫書與書籍之間的關係,不只是畫面的 色調、構圖,甚至是故事情節的安排,還有人物角色的配置安排,乃至於整本書 籍結構的形式呈現,Suzy Lee 企圖要以圖畫結合書籍本身的結構以形成一個完整 的故事。爾後出版的想像與現實之邊界三部曲的圖畫書系列,其實就是 Suzy Lee 探究書籍結構與圖畫關係之後的回應。
三、Suzy Lee 之三部曲概析:
因為 Suzy Lee 本身是圖畫書作家,亦是一位書籍藝術家,她將此兩種身份 結合,透過圖畫書作品去彰顯自己對於書籍的主張,讓讀者可以藉著看圖說故事 時,亦會感受到作者對於書籍設計的探究與問答。尤其是在《Mirror》、《Wave》
和《Shadow》,其所強調的重點是擺放在想像與現實世界的邊界,所以讀者很自 然地便會將其焦點擺放在「書溝」的部分。但,Suzy Lee 在邊界三部曲想要探討 的議題,實際上都圍繞著書籍的組合與構成,仔細去看其設計的細節如開本方向、
左右分頁的畫面呈現,甚或是文本的尺寸大小等等,筆者在研究中發現,邊界三 部曲的設計大多是依循《Alice in wonderland》的書籍概念,Suzy Lee 在三部曲 中提出她對於書籍本身結構的回應與看法。
1.開本尺寸與視覺閱讀方向
由於圖畫書的開本形式會依照作者的想法去設計其版型,所以,其呈現出來 的文本尺寸大小都不盡相同。但是,對於讀者而言,開本的方向以及文本的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