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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性與婚姻

在文檔中 鹿橋小說研究 (頁 192-196)

兩性在傳統觀念下中,男性往往扮演著承宗傳業的主導角色,女性則扮演 持家理業的輔佐角色。也因而藺燕梅與伍寶笙嘻笑時便順口而說:「學校裏差一 個余孟勤真可叫人覺得是一家裏缺了個承宗、傳業的長子。……學校有了你(伍 寶笙)就如同有了個持家理業和上睦下的一個大兒媳婦兒!」(《未》:176)因為 在父權結構的婚姻下,家族血緣的延續以男性為主,女性則由婚姻關係併入男性 宗族之中,以繁衍、照顧男性之宗族。所以在以「男性」為中心所形成的差序格 局社會結構裏,女性的地位總是跟隨男性的人倫秩序而定位。77即使女性的資質 與表現如何優秀,終究必須走入婚姻以輔佐男性來成就自己。

開學之初,藺燕梅便已獲得大家的注目,成為眾人關注的對象。余孟勤認 為這是營造校風的一個時機,曾和金先生討論如何形塑藺燕梅以帶動讀書風氣的 問題。但金先生卻認為不應去干擾藺燕梅的發展,他寧願看到她成績平平,而風 頭極健,為同學指示人生的另一方面成功。雖然金先生看似鼓勵多元發展,但當 余孟勤開金先生藺燕梅理想的未來是什麼時,他竟只答道:「出嫁,嫁一個年貌

77 《禮記•本命》中即道:「婦人,伏於人也。是故無專制之義,有三從之道。在家從父,適人 從夫,夫死從子,無所敢自遂也。」

相當的!」(《未》:90)爾後,提到伍寶笙時金先生亦認為細看她天生溫柔的面 貌,覺得她必會把一個小孩抱得舒舒服服地睡在懷裏,而且她實在該抱一個小 孩。(《未》:91)

「大多數人認為因為女人能夠生小孩,就會照顧小孩;女人天生心細、有 耐心,自然較會處理家事,不論是管理家務或是照顧小孩於是都成為女性的職 務。」78其實這正是刻板印象所造成的簡單推論。女性的生理構造使她們具有孕 育的能力,但「母職」實是女性在兩性分工的結構下被要求扮演的社會角色。79 金先生對於藺燕梅和伍寶笙的觀感,便反映了對女性所持的刻板印象,認為一個 女子容貌再美、學問再好、氣質再加,終抵不上成為一名母親哺育孩子來得美麗。

也因此顧先生在列舉女性的成長階段時才會認為:「二十六、七還未結婚就不大 順眼,三十歲不會帶孩子比不識字可嚴重得多了。這些個,若是把時間弄錯了,

便不叫人舒服。」(《未》:250)便將養育小孩列為女性最重要的價值。

余孟勤曾和大家討論校風時,亦曾對於伍寶笙的學識提出個人觀感,他說:

「一個女人懂得這許多幹什麼?這在女人不是幸福的。」(《未》:77)似乎女人 能否幸福的關鍵不在於學問、知識,那麼究竟是什麼呢?是婚姻嗎?藺燕梅在夏

78 張晉芬、黃玟娟:〈兩性分工觀念下婚育對女性就業的影響〉,《女性•國家•照顧工作》,頁 233。

79 美國當代詩人安菊•芮曲(Adrienne Rich)曾將自己做為母親的生理、心理經驗加以區分,並 做深入之剖析、表白,她說:「我擺脫不掉那種『無條件』付出愛心的母親典型,擺脫不掉所 見所讀到的身份單一、目標單一的母親形象。如果我明知自己有些部分永遠也不會符合這些形 象,那麼這些部分豈不是不正常、怪異的嗎?」但人們認為母親就必須無時無刻不愛孩子,父 親也許週末時會推推嬰兒車,但照顧子孩仍是女人個人的責任。男性在法律和科技上掌控避 孕、生殖、墮胎、產科、婦科等事,但女性則必須依於這些研究來定義自己。以上參見安菊•

芮曲(Adrienne Rich)著、嚴韻譯:〈憤怒與溫柔〉,《女性主義經典》(女書文事業有限公司,

2001 年 2 月),頁 135,144-145。

令會中看了沈蒹與金先生的美滿婚姻雖然生羨,但也不覺對女性在婚姻中的處境 感到悲憐,她想:「嫁了一個好丈夫便受人羨,嫁了一個壞丈夫便該受人憐,女 孩子自己的身份上哪兒去了呢?充實自己培養自己辛勤小心了這許多年就只為 了這麼一件事?僅為這麼一件事?」(《未》:270)她這想法充分道出了傳統女性 不由自主之處境。

女性求學的目的與其說是為了充實個人內涵,不如說是做為提升個人條件 以謀得較佳歸宿。此外,一旦嫁作人婦,便代表與自己的血緣親屬疏遠,而進入 以姻親為主的人際領域。所以藺燕梅又想:「『某某太太!』這為自己所愛戀,由 自己所選擇的名字。竟因為代替了自己女孩子時代的名姓而常常不免引起一點委 屈的感覺。再到了學習去愛他的友人,容忍他的親人時,更不免想到日漸離遠了 的自己親骨肉,於是才發現了所付的價值是太大了。」(《未》:270)傳統婚姻關 係使女性走入婚姻之後,因為履行從夫而居的義務80,極可能因而遠離自己的血 緣親屬,而必須進入以丈夫為主的人際關係,這代價對於一位不具批判能力的女 性或許容易接受,但像藺燕梅這般具有思辯能力的女子,不禁感到不甘與無奈。

但《未央歌》並不鼓勵這種以男性為主的婚姻關係,小說中便曾藉大宴的 話,來嘲諷像余孟勤這種專斷的性格所可能造成的不幸婚姻,他說:「大余能夠 最懂行地稱讚藺燕梅的舞蹈,可是他的太太絕不會有機會登台。藺燕梅也絕不會 走到一個學者的路上去。大余更不會陪她去打球。門當戶對,而且在學校裏旗鼓

80 其實截至今日,民法第一千零一條仍明定:「妻以夫之住所為住所,贅夫以妻之住所為住所。

但約定夫以妻之住所為住所,或妻以贅夫之住所為住所者,從其約定。」亦即夫妻住所之指定 權,除非夫妻雙方有依該條但書之約定,否則原則上仍歸屬於夫(或招贅婚之妻)。在此規定 之下,可能造成丈夫自行變更住所,使妻無法同住,再以公示送達之方式獲得離婚判決之不合 理結果;或因丈夫之優先選擇住所,特別是對於因婆媳不合而不願意與婆婆同屋居住之妻子,

因無法履行同居之義務,使之徬徨於婚姻邊緣,甚至遭受裁判離婚之嚴重漏洞。

相當,正是不好,他們不會幸福的。」(《未》:195-195)此外,《未央歌》也不 鼓勵父母之命的婚姻,藉由凌希慧這名女性角色,彰顯「個人意志」的重要,以 及「解脫傳統束縛」的艱難,也藉由戰地記者的志願,形塑出凌希慧堅強獨立的 性格。凌希慧身形纖瘦、短髮,可是眸中逼射出一片聰明神氣(《未》:67)。小 說中曾以飲食來鋪寫人物的性情,例如和善的沈家姊妹要的是鬆軟的米線,靈俐 的的史宣文和聰慧的伍寶笙要的是稍有靭勁如寬麵的捲粉,凌希慧則點了一碗燜 雞碗餌,餌最難嚼,她還特地要求加上辣椒、韮菜、大蒜等辛辣佐料,正映 襯出她性格上的堅毅與爽利。(《未》:80)

凌希慧的父親及叔父年輕時來到省城昆明,胼手胝足地開創了兩間商行,

但卻受困於事業、婚姻不能兩全的宿命觀。凌希慧的父母雙亡後,由叔父供她上 學,叔父見她聰明伶俐也很喜歡她,但她並不自由。由於凌希慧的叔父一輩子未 娶,年老後又捨不下辛苦奮鬥的產業,為了延續家業,不顧凌希慧的意願,擅自 將她許配給一位三十多歲的商人,無論她怎麼拒絕或央求,叔父絲毫不為所動,

並且把她父親留下的萬昌源百貨店當成陪嫁,決定一個月後要把她嫁出去。凌希 慧聽了簡直呆了,她的夢,她的打算,全完了。她的努力,她的人生意義都要放 棄。在她叔父看來,凌希慧的功用就是接受他們的產業,凌希慧讀書、求學,就 是為了增加身價來方便他找更好的姪女婿,以好好守住產業。凌希慧雖然不願 意,但她從五歲起便服從叔父的話成了習慣的,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抗。(《未》:

134-136)於是她選擇挑離昆明,逃離叔父的約制,幸而叔父在伍寶笙的勸慰下 明瞭是自己行事太急所致,也就化解了兩代衝突。

雖然金先生認為女性未來的幸福在於婚姻,但《未央歌》中並未鼓勵女性 走入婚姻後放棄自己而完全依順於丈夫。余孟勤曾為了反對金先生結婚,避免自 己的獨身主義遭到打擊,而攻擊婚姻說說:「男人若是娶了一個有頭腦的女子,

便是消滅了一個文化的工作者。金先生若是娶了那少婦型的沈蒹,就是這話的反 面;自己放棄了工作。」(《未》:91)余孟勤的觀念在小說中是要被否定的,所 以若從這句話反推來看,《未央歌》原要推闡的實是婚性會為兩性帶來幸福的觀 念。因此金先生在聽了余孟勤的話後便說:「我要作他的先驅,結了婚,不論是 和誰結婚,儘可能造成一個完善的家庭。」(《未》:91)

依據以上論述可以發現,在《未央歌》中男性人物的思維仍然相當傳統,

畢竟從夫居的傳統婚姻制度對他們而言,結婚只是將伴侶納入自己原有的生活領 域,因此他們樂見婚姻所帶來的改變;然而女性一旦結婚,基本上便可能與過去 生活脫節,而從新學習男方的生活習慣及人際關係,所以這些接受了大學教育的 女性人物不免開始對婚姻產生猶豫與疑問。雖然《未央歌》能刻畫出兩性心理上 的微妙差別,並能從女性處境對傳統婚姻制度提出質疑,可惜卻未能寄寓積極的 改變與發展。因而即使凌希慧能勇於反抗「叔父之命」,但小說卻未能對她未來 的人生發展有進一步的描繪,雖然從小說中得知成為記者是她的夢想,但她結束 了隨軍記者的工作後返校復學時,給了大家不少戰地的消息報導,此後竟也沒有 任何她的描寫了。至於金先生與沈蒹的美滿婚姻生活,也僅止於夫唱婦隨,他說

畢竟從夫居的傳統婚姻制度對他們而言,結婚只是將伴侶納入自己原有的生活領 域,因此他們樂見婚姻所帶來的改變;然而女性一旦結婚,基本上便可能與過去 生活脫節,而從新學習男方的生活習慣及人際關係,所以這些接受了大學教育的 女性人物不免開始對婚姻產生猶豫與疑問。雖然《未央歌》能刻畫出兩性心理上 的微妙差別,並能從女性處境對傳統婚姻制度提出質疑,可惜卻未能寄寓積極的 改變與發展。因而即使凌希慧能勇於反抗「叔父之命」,但小說卻未能對她未來 的人生發展有進一步的描繪,雖然從小說中得知成為記者是她的夢想,但她結束 了隨軍記者的工作後返校復學時,給了大家不少戰地的消息報導,此後竟也沒有 任何她的描寫了。至於金先生與沈蒹的美滿婚姻生活,也僅止於夫唱婦隨,他說

在文檔中 鹿橋小說研究 (頁 192-1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