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原只是輸入影像的視覺官能,原始時期人類為了生存,藉由眼睛尋找 食物、判斷環境、躲避威脅,在敏銳的觀察中發揮保存生命的功能;隨著文明的 發展、生活的便利,視覺的敏感度卻相對地變弱。漢寶德認為「眼睛」必須與「心」
相連才能發揮「看」的作用,但是今天人類的眼睛大部分時間用在讀書、看電視,
對於環境的覺察力降到最低點,周遭事物雖曾出現在視網膜上,但這些影像卻沒 有印在心版上,這與睜眼瞎子又有何異?1而鹿橋「看見了」,他不但看見,更以
「有情的心」關照事物、關懷生命。他說「我們今日的世界事事都緊促得太厲害」,
「在緊張的情況下,草率的行動比鎮定的自省容易得多」,所以他寧可「採取一 種慢而竭力不散漫的筆調,當做打坐靜思似的自修」2。林毓生亦曾以「比慢精 神」來提醒知識分子,他認為「比慢不是比懶,是在心情不受外界干擾的情況下,
用適合自己的速度,走自己所要走的路。」3所以鹿橋雖然從小就有寫日記的習 慣,但正式的寫作卻得要在經歷豐富了、心理條件具備了,方可試一試,因此終 其一生文學作品只出版了四部:《未央歌》、《人子》、《懺情書》以及《市廛居》。
鹿橋不僅以「有情的心」關照事物、關懷生命,更以「有情的心」觀看人 生,他說「因為心中有情,眼睛也看見了是非。本來只看見他人的錯誤,現在也 看見了自己的罪過。」4因為以「有情的心」觀看人生,所以鹿橋強調「教養」
遠比「知識」重要,一個人可以不識字、不懂物理化學、政治法律,但卻不能沒
1 參見漢寶德:《漢寶德談美》(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 7 月),頁 97-103。
2 參見《市廛居•市隱記情》(台北:時報文化出版企業股份有限公司,1998 年 12 月),頁 5。
3 林毓生:《思想與人物•自序》(台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 7 月),頁(七)。
4 鹿橋:《市廛居•前言》,頁 2。
有教養5,而學問的追求則不僅是專業的訓練,更是一種落實於生活中的理念與 態度6。他談世事總愛從小地方談起,因為小事正是病原所在,「看不見小處在今 日累積的錯誤,就要在日後受大事的責罰與禍害」7,此外小事更是「日積月累,
思索人生、養人性情的地方」8;他對人性的觀察充滿悲憫,對於行為差池的人,
不會恨毒,而是心生「憐憫」,9所以延陵乙園遭竊、劍橋遇劫,他只以憐惜的語 氣強調教養的重要,而不發出疑懼的怨怒。10
因為「有情」,他愛惜萬物,不忍見食物被糟蹋的農家情操使他可以在一般 人眼裏的「小氣」行逕,體會到一種文化上的「大方」11;因為「有情」,他堅 守「朋而不黨」的理念,不忍見人們因「黨派」而彼此疏離、阻隔,甚至互相排 拒、仇視。12在有情的觀照下,鹿橋的行身處世,翩然流露出君子之風範。
第一節 鹿橋生平
鹿橋的筆名原為「鹿樵」,「鹿」字取名之靈感來自北京名媛、南開大學的 校花──鹿篤桐13。至於「橋」字「原本是選『樵夫』的『樵』,因為這個字比
5 參見《市廛居•市隱與客居》,頁 45-47。
6 參見樸月:〈從小童到鹿橋〉,《鹿橋歌未央》(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6 年 2 月),頁 306。
7 《市廛居•圓餅小店》,頁 127。
8 《市廛居•市隱記情》,頁 8。
9 參見鹿橋:《懺情書•兄弟深談》(台北:遠景出版事業公司,民國 76 年 9 月),頁 233。
10 《市廛居•三類接觸》,頁 83-112。
11 《市廛居•徽州饅頭劍橋魚》,頁 149-156。
12 參見《市廛居•憶《未央歌》裡的大宴:少年李達海》,頁 271。
13 當雷戊白透過電話向鹿橋詢問筆名之由來時,鹿橋開懷地笑答道:「鹿篤桐啊,北京的名媛。
較雅,但是明末清初的吳梅村(吳偉業,字駿公,號梅村,有時自署鹿樵生,灌
活,以致於始終沒有進行此事。幸而謝宗憲為文撰寫了〈吳訥孫(鹿橋)小傳〉
以及〈吳訥孫(鹿橋)年表〉,樸月亦完成了鹿橋的家譜,希望在這些基本的架 構中,筆者所編述之鹿橋生平,能不落於偏頗狹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