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橋一家能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有很大的功勞必須歸諸鹿橋的妻子薛慕
154 參見《市廛居•三類接觸》,頁 95。
155 《市廛居•圍桌閒話》,頁 33。
156 雷戊白:〈哲人其萎,長歌未央──悼念吳訥孫教授〉,《鹿橋歌未央》,頁 227。
157 《市廛居•劍州饅頭劍橋魚》,頁 152。
158 參見《市廛居•戊午舊序》,頁 3-4。
蓮。鹿橋 1945 年到耶魯大學求學,薛慕蓮則於 1947 年進衛思理女校就讀,兩人 相識於 1948 年。他們兩人之所以能相識,則緣自他們與李抱忱的關係。慕蓮是 李抱忱的表妹,而鹿橋就讀南開中學時,則曾參加過李抱忱所指揮的合唱團,唱 過太和殿前千人大合唱。鹿橋留學美國期間,恰逢李抱忱任教於耶魯,所以便經 常往李家串門子、吃中國菜、痛快說中國話,以聊慰思鄉之情。1948 年,慕蓮 趁著聖誕假期到表哥李抱忱家度假,自此認識了鹿橋。爾後慕蓮於衛斯理大學取 得生物學碩士學位,進入耶魯大學執教,也就經常有機會與鹿橋互動。按輩份,
李抱忱是鹿橋的老師,鹿橋自然也得隨著李家的孩子喊慕蓮為姑姑,而且慕蓮比 鹿橋年長四歲,所以兩人的互動顯得自然而無任何存心,但當時在美國的中國留 學生不多,他們都是在北京長大,自因地緣之親別有相惜之情。159
鹿橋和慕蓮本以友誼之情相互關懷,但直到 1951 年,國民政府退守臺灣,
大陸政局似已抵定,慕蓮因為思親情切,準備返回北京,而這離別在即的衝擊頓 令鹿橋改變他對慕蓮的態度。當慕蓮張羅返回北京事宜時,鹿橋尚且熱心為她跑 腿、打點行李,甚至還扛著行李到紐約的車站為她送行。直到目送火車遠去,自 己一個人寂然往回走而感到心中若有所失時,始頓悟慕蓮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 解自己已經深陷情網。鹿橋向來認為「一個人屬於另一個人,或一個小孩屬於我,
是無法說得通的。每一個人,不論男女、大小,都有他獨立的尊嚴。」160所以「他 一直認為『結婚』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兩個獨立的個體,怎麼能彼此相屬呢?」
161直到此時,他才發覺彼此相屬,是那麼自然而美好的事。於是他照著慕蓮告訴 他的行程設法追蹤,打電話到芝加哥,終於聯絡上她。慕蓮聽到鹿橋的聲音,困 惑地問:「我落下了什麼?」鹿橋只道:「妳落下了一個人了!」爾後,在電話中
159 參見樸月:〈一生一代一雙人──鹿橋與慕蓮的故事〉,《鹿橋歌未央》,頁 158-164。
160 《市廛居•圍桌閒話》,頁 28。
161 樸月:〈一生一代一雙人──鹿橋與慕蓮的故事〉,《鹿橋歌未央》,165。
鹿橋急著說要馬上到芝加哥接她回來,慕蓮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言緩語的說:
「不用來接了,我自己會回去。」162
「有些人結婚之後,和過去的男、女朋友便疏遠了,鹿橋卻不,他認為男、
女朋友各自婚嫁後,友誼仍是友誼。因為人間的溫馨,全在於人與人之間誠懇相 待。」163所以慕蓮和鹿橋結婚後,見過鹿橋數十年來念念不忘的學姐──《未央 歌》裏伍寶笙的原型人物祝宗嶺;也見過鹿橋少年時代曾經愛戀過的女子──《懺 情書》裏的李漪。但正由於鹿橋的坦蕩與誠懇,慕蓮非但沒有心生嫉妒,反而能 與他分享這些年輕時的「故夢」,夫妻倆的真情深意可見一斑。164
結婚時,鹿橋 32 歲、慕蓮 36 歲。因為年歲都已不小,又都喜歡小孩,所 以兩年一個的趕忙生了三男一女。原先兩人都任教職,慕蓮也任職於耶魯、華盛 頓大學的中文系、植物系,但她為了親自教養孩子,便辭去了工作,專心理家照 顧子女。慕蓮認為她雖然也可以成為職業婦女,然而下班後兩人都要忙著接送小 孩、處理家務,對彼此一點好處都沒有。她在接受訪問時更謙虛的解釋說:「我 覺得我對生物、植物方面的貢獻會很少,但是吳先生則對社會、和他的讀者,有 更多的貢獻。」165所以慕蓮甘願回歸家庭,讓鹿橋無後顧之憂。
但慕蓮的生活並未受限於家庭主婦的職務,他們夫妻感情極深,婚後幾乎 沒有分離過,慕蓮隨時都與鹿橋分享生活點滴。例如 1958 年秋,鹿橋得到耶魯 大學的獎金及美國學術研究聯合會的基金補助,以一年的時間,到各國考察建築
162 以上關於鹿橋與薛慕蓮的故事,請參見樸月:〈一生一代一雙人──鹿橋與慕蓮的故事〉,《鹿 橋歌未央》,頁 158-191。
163 梅新採訪、張素貞記錄:〈鹿橋太太談鹿橋〉,《鹿橋歌未央》,頁 117-118。
164 參見樸月:〈一生一代一雙人──鹿橋與慕蓮的故事〉,《鹿橋歌未央》,頁 182。。
165 參見毛瓊英:〈慕蓮是鹿橋的影子〉,本論文附錄,頁 14。
藝術時,不嫌贅煩地攜家帶眷,只因不願與摯愛的妻兒須臾分離。此外,鹿橋演 講慕蓮亦都隨行;學生友人前來拜訪,慕蓮也會煮茶砌水,融於鹿橋與學生恬適 的清談氣氛當中;每年六月的「乙園文會」,慕蓮與鹿橋和學生們在會前共商大 計,文會活動期間更扮演這個盛大聚會的女主人。166
在慕蓮的眼中,鹿橋「是一個很容易快樂的人,也是一個很容易不快樂的 人,他情緒轉變的極快。不過,和他在一起,你永遠不會發悶。」167他們夫妻倆 一位是溫文儒雅、神采飛揚,與人相處時談笑風聲、率真爽朗;一位是溫柔典雅、
幽嫺貞靜,待人處事細語微婉、從容內歛。應平書說:「每當他神采飛揚滔滔不 絕時,他的夫人薛慕蓮會『縱容』的注視他,靜靜的聽他說,有時會輕輕的加上 一句話提醒他。他們是很特出的一對──一動一靜,然而卻是搭配得那麼圓滿。」
168
鹿橋與薛慕蓮的愛情萌生於親密的友誼,鶼鰈情深,令人欣羨。在他們的 長女昭婷的記憶中,鹿橋大部分的時間總在慕蓮身邊,「也許在唸書給她聽、徵 求她對某些事情的意見、幫她準備飯菜。或只是坐在廚房裡跟她面對面的喝茶、
吃甜點。」169即使鹿橋獨自在書房寫作,一段時間後就一定會去尋找慕蓮,從一 個房間到一個房間的呼喚她的名字,倘若沒有得到她的回應,他就會越來越擔 憂,鹿橋其實只是想確定慕蓮沒事,所以當他找到慕蓮的身影,他就安心地回到 書桌繼續寫作。170
166 參見毛瓊英:〈慕蓮是鹿橋的影子〉,本論文附錄,頁 15。
167 毛瓊英:〈慕蓮是鹿橋的影子〉,本論文附錄,頁 15。
168 應平書:〈吳訥孫就是鹿橋〉,《學人風範》(台北:中華日報社,民 69 年)。
169 吳昭婷:〈回家〉,《鹿橋歌未央》,頁 236。
170 參見吳昭婷:〈回家〉,《鹿橋歌未央》,頁 236。
自從慕蓮換了人工膝蓋,又加上風濕和骨質疏鬆,鹿橋便將一樓的書房改 為臥室,而且為了陪伴慕蓮,還在廚房和飯廳的過道窗下,用兩個檔案櫃架起一 塊門板,當成臨時的書房,慕蓮在廚房做事,鹿橋也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兩人日 常生活總是形影不離。171鹿橋夫妻結褵五十年,一世為友為侶,相互照顧幾無片 刻分離。在華盛頓大學研讀碩士而與鹿橋認識的謝宗憲,回顧他在鹿橋晚年時去 拜訪的情境,也充滿了欣羨與感動:「(2001 年)四月底,我在波士頓見到鹿橋 夫妻,夫人已不良於行鹿橋右眼亦已開始老化,……(但)夫妻倆絲毫不見愁 容。……當日天氣極好,鹿橋用輪椅推著太太外出散步,我伴著八十餘歲的老先 生老太太漫步街頭,聽他們用極悅耳的京片子徐徐話家常,心中但覺一股暖流。
從背影望去。彷彿看到小童的背影。」172
鹿橋的生命充滿富足的情感,他年輕時便認為「懂得『情』就要盡情,聖 人者,也不過是『人情之至』而已。」173人們在有限的生命中立德、立功、立言,
但唯有「情」才能在生命中引起回音;也唯有透過「情」才能令人們的所做、所 為、所說真正進入人心,從而在人際中產生溫暖的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