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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朋而不黨

在文檔中 鹿橋小說研究 (頁 86-89)

鹿橋非常強調「友情」,他認為「朋友」是「五倫皆必須以之為基礎的一倫」,

135 參見《懺情書•兄弟深談》,頁 235。

136 參見梅新採訪、張素貞記錄:〈鹿橋太太談鹿橋〉,《鹿橋歌未央》,頁 115。

137 參見《懺情書•前言》,頁 5-9。

但在早期保守的年代裏,「為了性別,大家硬放棄了與半數同學交朋友的機會。

沒有以朋友為基礎的戀情,也就停頓在自然生物、動植物性行為的階段。」138當 時人們拘執於授受不親的性別觀,異性之間未能深入了解彼此的性情或興趣是否 相合,便貿然由戀情往結婚的方向發展,實在充滿著風險。在鹿橋的觀念中無論 夫婦、父子、兄弟、朋友之間的情感都需要友誼,而且唯有持久的「真友誼」才 是一切人倫的基礎。139

鹿橋與前經濟部長李達海從天津南開中學起即是同學,在西南聯合大學時 雖不同系但仍有同寢之誼,天天抬摃,就像《未央歌》裏大宴與小童般,從論辯 中建立良好的友誼基礎。畢業後兩人雖各奔前程,但仍不時保持連繫,即使李達 海已經貴為經濟部長,到美國開會時仍利用空檔前往延陵乙園探望鹿橋,並打地 舖在地上睡了一夜。140兩人脾氣與興趣不同,但友誼卻長達半個多世紀,足見彼 此的人格及見識都有值得相惜之處。

即使做為一名師長,鹿橋也經常與學生聚會,找機會和學生一起互動,他 不願意「學生怕先生(老師)」,所以學生也經常與他商談課業問題、生活上的瑣 事或心理上的苦惱,有時還他會與學生一起吃午餐、郊遊、採蘋果,建立亦師亦 友的情誼。141鹿橋六十歲時,曾為了要勻出時間寫作而考慮提前辦理退休,但他 的夫人卻遲遲未敢附議,「因為他喜歡朋友,喜歡學生,他的教書生涯雖然使他 騰不出充裕的時間寫作,但卻使他的生活充實而愉快。」142

138 《市廛居•憶《未央歌》裡的大宴:少年李達海》,頁 279。

139 參見應平書:〈吳訥孫就是鹿橋〉,《學人風範》,民國 69 年。

140 參見《市廛居•憶〈未央歌裡的大宴:少年李達海〉》,頁 256-269。

141 參見梅新採訪、張素貞記錄:〈鹿橋太太談鹿橋〉,《鹿橋歌未央》,頁 113-115。

142 梅新採訪、張素貞記錄:〈鹿橋太太談鹿橋〉,《鹿橋歌未央》,頁 121。。

鹿橋交朋友只論人品教養,不計膚色國籍,他的朋友雖然很多,教授、學 者、學生、讀者、工匠,中外各國人士都有,但他很少加入團體,也不廣收門生 自立門派,與任何人相處,都是君子之交。他常以「朋而不黨」自勵,「朋而不 黨」是直承孔子「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論語•衛靈公》)之意,意即人 不應該分派分系分類,應有寬大的包容力,慣於接受與肯定他人。鹿橋年輕時,

曾參加三十一期的中央訓練班,當時學員們被要求入黨,鹿橋因為拒絕入黨,每 夜熄燈後都被找去談話,以致於睡眠不足,但依然無法撼動他堅持不加入黨派的 原則。143

鹿橋認為由於中國在傳統「定於一」的觀念下,一時很難培養出兩黨或多 黨制衡的局勢,「人民習慣於不是服從就是叛逆的抉擇,而且往往是並沒有選擇 的情形下,一個好心好意的政黨還沒上台已會被人民給養得腐敗。」144因此鹿橋 提倡「朋而不黨」的原因,即在於擔心人們會因「黨派」而彼此疏離、阻隔,甚 至互相排拒、仇視。

1958 年鹿橋取得耶魯大學獎金,領著一家大小周遊世界考察各國建築時,

途經開羅國際機場,遇見五位大陸官員,彼此被中國話所吸引,身處異國能聽聞 鄉音莫不令人備感親切,其中兩名女士見到鹿橋的四個小孩極為可愛,正欲過來 交談時,恐招致政治上的不便,於是又很不自然的離開了。人們的政黨之見禁錮 了彼此的自然之情,聽見鄉音,卻無法交談,豈不令人感嘆!145

除了政黨之見影響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之外,鹿橋還認為文學工作者也不應

143 參見雷戊白:〈哲人其萎,長歌未央──悼念吳訥孫教授〉,《鹿橋歌未央》,頁 228。

144 《市廛居•憶《未央歌》裡的大宴:少年李達海》,頁 271。

145 參見《市廛居•國語、官話、鄉音》,頁 199-200。

分派分系分類,更不宜在政治上交心表態。譬如六 0 年代許多文人紛紛前往大陸 交心表態,以致於在中國歷史上形成最無文學價值的時期。所以文學工作者「應 該有越寬容越好的包容力,慣於接受與肯定別人,否則不但文學得不到正常的發 展,自己也會失去朋友。」146至於對於某種文學的風格與形式予以表揚,基本上 也是一種交心表態,因為在表揚的同時也意味著排斥了其他的文學風格與形式。

故鹿橋無論是在交友、情感或政治、文學上,都保持著謙謙君子的態度,對各方 主張予以尊重,而不表態支持或批評。

在文檔中 鹿橋小說研究 (頁 8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