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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好故事美在它的創造力

孩子的世界充滿故事。早在他們可以說自己的故事之前,就已經從別人那裡 聽過各式各樣的故事。如果我們仔細回想孩子與故事之間相逢的經驗,我們會驚 訝的發現在孩子還是嬰兒的時候,當父母、兄弟姊妹與周圍的人一起說故事,孩 子毫無選擇的成為聽眾。到了 2、3 歲,他們會模仿大人的動作、表情、語氣與說 的故事,而且經常將自己加進他們聽到的故事裡,一再的表演,樂此不疲,不管 是否有人觀賞。

我的外甥女,唸幼稚園以前都一直住在我家,我有幸觀察她的成長過程。當 她 2 歲時,每天一定會站在門口,臉孔朝內說:「要乖喲!阿公上班,下班,騎噗 噗。」然後拿著她的小包包,踩著鞋子,向著門外走去,邊揮手說再見。不幸的 是,當阿公在她 2 歲多一點時去世了,她的故事不知不覺就多了另一個版本,她 會說:「要乖喲!阿公上班,阿公天上買買,買ㄋㄟㄋㄟ、買糖糖。」

另一位外甥女,她的故事可是我們家最受歡迎的。當她 3 歲多一點時,最喜 歡說學校的故事,可是她那時還未唸幼稚園,只上過教會的兒童主日學,她聽到 的學校生活都是姐姐們說的。她的故事通常是這樣開始的:「小朋友上課。」然後 她會要求家中成員個個排排站好,等她確定每個學生都依她的安排站好之後,她 會大聲說:「我們要跳舞。」接著每個學生都要學著她的動作,聽她喊的口令:「一、

二、三、四,一、二、三、四…….」一起跟著她跳。如果當中有人不認真,她還 會故作生氣的大喊學生的名字。她那時最受歡迎的舞步是屁股翹得高高的,學著 歌星陳小雲跳恰恰。只要她說要上課了,這些假裝學生的大人、小孩,都會很快 的排好,不是因為大家喜歡角色扮演的遊戲,而是喜歡她說故事時的表情、語氣 及模仿跳舞時的好笑動作。

1992 年,日本動畫大師高佃勳的作品《螢火蟲之墓》在台上映,引起廣大收 視群的迴響。我這位外甥女,那年剛好 3 歲,當她在家看到這齣動畫的影片時,

她對著劇中小女孩說:「妹妹,妹妹。」她與劇中人的相似程度,連到百貨公司逛 街都有許多人對著她說:「螢火蟲小妹妹。」可是當她看到她的爸爸因為這齣動畫,

感動的澘然淚下時,她對著爸爸說:「爸爸,妹妹在這裡,這裡。」她用她的語言 表達安慰。她樂於在她所創造的故事裡,將自己擺在重要的位置,卻也輕易的分 辨自己在想像的故事及真實情境裡的角色定位。反倒是成人還在想像或真實的故 事裡產生移情作用,久久無法自拔。

當孩子進入幼稚園,他們說的故事不僅數量驚人,內容更是多元、充滿創意,

這可以從維薇安.嘉辛.裴利(Vivian Gussin Paley)相關幼兒成長的教室觀察著作得

到證實。可是我們卻不太肯定這時期孩子說的是故事。也許是因為故事已經融入 我們的生活,所以我們不會意識到它。也可能是因為我們對故事的定義,常常侷 限在那些結構完整、段落分明,和我們所熟悉的作者所寫的作品。我們因為孩子 的成長而期待孩子應該學的更多,所以我們強調讓孩子學習敘事的完整。其實我 們每天都說出很多故事,而這些故事卻不見得每一則都符合故事的定義。這些故 事雖然未必完全達到敘事的標準,但已經具備故事的成分,這類故事比我們組織 好,然後告訴別人的故事還要多,只是它已經融入生活,所以沒有被我們注意。

孩子進入小學,聽到、學到、看到的故事更多,而且因為經驗的累積與語言 詞彙的大量學習,還有同儕之間彼此的分享及刺激,所以更能創造出深具個人特 色的故事。小學階段文字的認讀、書寫,拓展了孩子的經驗觸角。藉由文字與語 言的學習,孩子不僅能生動描述自身的感知,更透過閱讀接觸到自身無法直接經 驗的處境。在此階段,孩子說的故事,在文字及語言的學習成果加入後,更具有 開拓性、更有創意及多樣性。俄國心理學家亞歷山大․羅利亞(Alexander Luria)

指出,語言的學習讓我們超越當下的行動世界,進入第二世界,他說:「如果沒有 文字,人類就只能接觸到他們本身感知得到,並且可以處理的事物。有了語言之 後,即使是前人的經驗,或不是自己直接感受到的事情,人類還是有機會接觸。

因此文字可以說是替人類增加了另外一個空間…動物只有一個空間,就是他們感 官接收到的,而人類卻可以擁有雙重的世界。」《孩子說的故事》(Susan Engel 著,

黃孟嬌譯,1998,p26-27)我認同以上的觀點,而且認為所謂的第二世界就是由語 言文字構成的故事的世界。

孩子同時處於行動直覺感知的世界,以及故事的世界。這兩個世界相互影響,

故事替他們組織行動直覺感知的經驗,而他們對行動直覺感知的經驗則替故事提 供了發展及創造的訊息。故事反映出我們各種不同層次、不同種類的經驗,而在

「經驗」的重新整理並將「經驗」加以重述、分享的過程中,或多或少加上個人 想像的作用,故事因而有了創造的機會。孩子除了說自己親身經驗的故事之外,

也會創造因為經驗而來的新故事。我的外甥女在她 4、5 歲的時候曾經說過這樣的 故事給我聽:

我今天有到警察的家。我、還有哥哥姐姐在鐵路放石頭,還有丟,然後警察 伯伯就來了。他罵我們,說不可以放石頭,很危險。然後就帶我們去警察的家,

關起來,然後爸爸、媽媽來救我們,說我們以後不敢了,然後我們就回家了。

實際的情形是,年紀還小的外甥女想當小跟班,而堂哥堂姐嫌她麻煩,不理 會她,自顧自的玩起了鐵路旁堆石頭的危險遊戲。正好鐵路巡察員經過發現,當 場訓斥了一番,還威嚇說要將這些哥哥姐姐帶到警察局關起來。正在一一點數的 時候,外甥女發現沒有點到她,一直大聲的說:「我有、我有,我要去、我要去。」

家中長輩聽到大人訓斥及小孩的哭鬧聲,急忙出來一探究竟,連忙致歉,並保證 下次不再犯,事情才有驚無險平安落幕。只是,不懂事的外甥女還一直吵著要去 警察局。

整個事情成了她說給我聽的故事。這個故事半真半假,有記憶、有真實經歷,

還有想像。這個故事在當時對她很重要,因為她藉由故事建立自我意識,她把自 己擺在故事的開頭,而且貫穿整個故事,她在為自己建立重要性。不只她會如此,

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會如此,只是孩子自己並不清楚,而身旁的大人也沒有意識到,

可能只有研究兒童的學者,才會對這樣的現象投以關注。

孩子用故事建立自我意識,除了真實經驗的故事以外,他們也會自己創作故 事,無論是可能發生的事、不可能發生的事、希望發生的事,或是希望永遠都不 會發生的事,都可以當作故事的題材。在進行《靈靈》等兒童哲學教材的教學中,

學生呼應兒童哲學教材所創作的故事,不僅讓學生意識自我,也獲得情緒的安定。

以下就一段上課實錄加以說明: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