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對楊茂秀的這篇故事很有興趣，除了因為故事與學生的經驗相仿之外，
還因為他們認識楊教授、看過他、跟他說過話。對他們而言，一個認識的作者寫 的故事，永遠比其他作者寫的故事還來得精采與真實。於是他們的專注與樂趣讓 他們忘記先前討論時不愉快的經驗。他們開始問：「是真的嗎？」「高個子是楊老 師嗎？」「矮個子是誰？」「不喜歡就可以不要穿嗎？」「會被罵吧？」…..很多的 問題接踵而來，不過最困擾他們的是其中的一句話：「我沒有說不喜歡黃色的褲 子，我是說我不喜歡那件黃色的褲子。」因為這句話，學生進行一段討論，在期 間除了有本來的故事，還有學生親身經歷的故事，以及創作的故事。以下呈現討 論的過程紀錄：39
「好奇怪喔！」「聽不懂！」班上四五個孩子紛紛發表意見。
「哪個地方奇怪、不懂」我問，其實我心理知道應該是那句：「我沒有說不 喜歡黃色的褲子，我是說我不喜歡那件黃色的褲子。」正等著孩子的反應時，
大聖大聲說：「就是那什麼喜歡不喜歡黃色的褲子哪句話。」
39 同註 38
小儀：「對，就是那句。」
「我們再把那句話重唸一次吧！」重唸時我故意在「那件」時加重音。
「喔！原來是指『那件』噢！」珍珍說。
「第二句有『那件』啦，不一樣。」見恩說道。這下子，剛才懂得和不懂得 都點頭了。
「嗯！我們知道哪裡不一樣了。」全班說道。
「你們有沒有跟矮個子一樣的經驗，穿自己不喜歡的衣服，可以說出來嗎？」
星辰：「老師，我有一次洗完澡，要穿衣服，媽媽一個禮拜的衣服都安排好 了，可是那天的衣服我不喜歡，我就不穿，自己拿衣服穿。」
邵嘉：「你媽媽沒有罵你喔！」
星辰：「沒有，因為我趁媽媽叫我把髒衣服丟到洗衣機裡的時候，我就把身 上的衣服換下來，換上那堆髒衣服中喜歡的衣服。」
小儀、珍珍：「好噁心喲！」
于靜問：「你媽媽看到沒有說什麼嗎？」
星辰：「媽媽問我：衣服呢？我說：在洗衣機。媽媽又問：為什麼？我說：
衣服穿的時候身體癢癢的。因為原來衣服是新的，所以我問媽媽說：要換回來嗎？
媽媽就說，不用了，那會很累。我自己也覺得很累。」星辰最後說道。
聽完了星辰的分享，有好幾隻手舉在半空中，我挑了衣服常常髒髒的或者穿 著不合身（太小）的大聖說一說他的經驗：
大聖：「今天早上本來要穿很帥的衣服，可是媽媽說，大聖，穿這個衣服，
這個比較帥。我不聽，我不換。就趁媽媽要洗衣服的時候把衣服換掉，跑掉。」
小儀：「為什麼要換衣服？」
邵嘉：「媽媽不會發現嗎？」邵嘉連著兩次問媽媽會怎麼處理，或許是因為邵嘉的 媽媽比較兇或者比較強勢吧。換言之，邵嘉的媽媽安排了邵嘉生活的大小事情，
照顧周到，而邵嘉好像也沒反對過。原來邵嘉缺乏主見的原因，部分是因為媽媽
的周全照顧。
大聖：「我在洗衣機旁邊，媽媽在曬衣服的地方，我一直往旁邊走，媽媽一 直叫我，我就跑掉。」
這是大聖的故事，跟星辰的故事幾乎一樣，但是它是假的。他將星辰的故事 情節過渡到自己的故事中，希望故事變成真的。他只是希望媽媽真的在身邊，讓 他可以撒嬌。
當大聖說的故事提到媽媽，我聽到星辰問：「你媽媽回來了？」；見恩：「什麼 時候回來的？」；心慈：「她什麼時候回去？」。這些問題連珠炮的襲向大聖，大聖 一面說故事，一面分岔的回答：「回來了；今天早上；可能晚上吧。」臉上欣喜與 落寞複雜的交錯，他說的故事就像在完成他的夢想，他想表達的是：他也有媽媽，
媽媽跟其他人的媽媽一樣，關心他，照顧他，雖然不常在身邊，可是媽媽心中一 直都有他。
他創造一個故事吐露心聲，表達期望，完成一個像真實生活的夢。在創作的 故事裡，他釋放對媽媽的想念、對媽媽的期待，也表達出希望有一個怎樣的媽媽。
這些內心的想法千真萬切，可是大聖所描述的故事卻是想像的，真實與想像同時 出現在大聖創作的故事裡。故事中，大聖調皮的的舉動、逃跑的行為和現實生活 差距不遠，不過，媽媽在創作的故事裡是真的，卻在真實生活不定期的缺席。大 聖喜歡說故事，他說的故事比他的真實生活還圓滿，還好聽。用故事安排自己、
關愛自己、補充自己，大聖用故事在現實生活缺乏的時候獲得心靈的補償。故事 的創造，讓大聖對母親的思念找到了情緒的出口。
（三）顯性與隱性的意涵
乍看這兩個不同的故事所引發的討論，似乎沒有什麼關係，我卻不這麼認為。
大聖的故事明確的讓我們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媽媽，也隱約的透露他不喜歡什麼 樣的媽媽；小儀說于靜是她的好朋友，她喜歡于靜的部分優點而不是全部的于靜。
在小儀的說法裡，同樣的存在著顯性與隱性訴求。小儀喜歡于靜的部分，幾乎是 小儀自己目前無法達到的，也就是說，小儀帶著羨慕及欽佩的情緒將于靜當作目 標，希望自己也可以如此，這是顯性的表達。而隱性的表達則小儀的自信：除了 于靜比我強的部分之外，其實自己也不弱。
回頭再比較靈靈的說法：「我喜歡尹珊。我喜歡自己的樣子，有的我喜歡，有 的我不喜歡。我喜歡的，她都像我，我不喜歡的，她都和我不一樣。」《靈靈》（1996，
M․李普曼著 ，楊茂秀譯 p9）這一段話的顯性表達及隱性的想法，對學生而言是 否容易看見，而學生會如何理解這一段話的的含意呢？顯性及隱性的表達及想法 與學生用真實與想像所創作的故事又有何關聯？以下就討論紀實片段呈現學生的 想法及發現。40時間：94 年 10 月 25 日
經過了 4 天，不知道學生對上一次的討論還有沒有深刻的印象。這一個週 休二日，我在家裡整理上課的錄音資料，覺得有必要再進一步與學生討論喜歡與 不喜歡、真實與想像的故事，進而從中了解學生使用的語言當中，所表達的顯性 及隱性的涵義。所以今天我請學生重讀第二章第一節，靈靈說喜歡尹珊的那一段 話，並且準備了另一個故事〈喜歡․不喜歡〉《貓人》（邱恵瑛著，1999，p72~75）
與學生分享。
我：「小儀，你還記得上個星期五你說喜歡于靜這個好朋友的理由嗎？」
小儀：「我記得。我說于靜很聰明而且很溫柔，這些我都很喜歡。」
我：「好，那請同學翻到《靈靈》第 9 頁第 5 段，再唸一次，跟小儀的說法 比較一下，也許你又會有一些發現，可以說出來跟我們分享。」
碩靈：「要討論嗎？」
阿翔：「當然。這是討論課。」
大聖：「我覺得比較像說話課，可以一直講一直講，老師不會罵不要講話。」
心慈：「你還一直講，到底要不要唸？我們要開始唸了。」
40節錄自 94 年 10 月 2 日上課錄音資料
學生唸完了指定的段落，靜默一直持續著，有人與我四眼相望，卻沒有說話 的意願、有的一直默讀同一段落，若有所思的在課本與黑板之間來回張望、當然 也有只等待不張口的。靜默一直等到這個聲音出現….
心慈：「靈靈的樣子跟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
阿翔：「你在講什麼？靈靈的樣子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懂不懂？」
這種講話的口氣實在讓人覺得不舒服，獨斷而且有攻擊性。該讓他碰碰軟釘 子，學習謙虛一點，所以我問他說：「不懂！阿翔，老師也不太懂你的意思，可以 請你說清楚一點嗎？」
阿翔：「哎喲，就是說靈靈對自己的樣子也是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
見恩：「這跟喜歡尹珊有什麼關係？」
心慈：「我就是在問這個，你懂不懂？」邊說邊瞪大眼睛看向阿翔，後面這句懂不 懂顯然是衝著阿翔而來。阿翔哼了一聲，還想繼續回嘴，不過小儀的問題剛好阻 斷了阿翔回擊的機會，而將討論繼續回歸正常的氣氛。
小儀：「老師，靈靈喜歡的都是自己呀！」
見恩：「我也覺得是這樣。靈靈她說，我喜歡的她都像我，我不喜歡的，她都和我 不一樣。好像是尹珊很像靈靈，所以靈靈才喜歡她。」
這是一個很好的觀點。見恩的說法取得部分同學的點頭附和，不過其中並不 包括小儀，我想聽聽小儀的看法，於是請她進一步說明：
「老師，我的跟見恩的不太一樣。我是想，靈靈喜歡的都跟尹珊一樣，還有尹珊 喜歡的也跟靈靈一樣，既然都一樣，那她說喜歡尹珊，不是就像喜歡自己一樣。」
我：「你的意思是靈靈喜歡的尹珊，其實是靈靈自己，因為靈靈自己也是這樣。」
小儀：「對，因為尹珊跟她相同的，她才喜歡。」
珍珍：「建恩，那你剛剛說的也是這樣嗎？」
見恩：「很像一樣，可是又不太一樣。我是說，因為他們兩個可能有一些興趣、喜 歡的東西很像，所以靈靈才會喜歡尹珊。」
珍珍：「他們是不一樣的人，只是喜好相同而已，不能說就是一樣的人。靈靈也說 過她不喜歡的，尹珊都和她不一樣。所以靈靈和尹珊不是完全一樣。」
我：「我們喜歡的東西別人也喜歡，那代表什麼意思？」
見恩：「默契。」
于靜：「那個東西真的很好。」
阿翔：「很受歡迎。」
小儀：「欣賞的東西差不多。」
心慈：「老師，靈靈是真的喜歡尹珊嗎？」
我：「你覺得呢？」
心慈：「她是真的喜歡，可是不是全部，尹珊好的她才喜歡，不好的就不喜歡。」
見恩：「那跟小儀喜歡于靜一樣，有些喜歡，有些不喜歡。」
我：「那代表什麼意思？我們可以再看一次靈靈說的話嗎？」
這已經是我們第三次閱讀同一段話，看完一次討論一次，學生就看出更多的 顯性及隱性的表達與涵義。第一次看完，學生說靈靈和尹珊是好朋友，所以靈靈 喜歡尹珊，這是從文章中得知的顯性訊息。而隱性的訊息則透露著靈靈喜歡尹珊 的部分優點，而不是全部。第二次看完這段話，學生得到的顯性訊息除了與前次
這已經是我們第三次閱讀同一段話，看完一次討論一次，學生就看出更多的 顯性及隱性的表達與涵義。第一次看完，學生說靈靈和尹珊是好朋友，所以靈靈 喜歡尹珊，這是從文章中得知的顯性訊息。而隱性的訊息則透露著靈靈喜歡尹珊 的部分優點，而不是全部。第二次看完這段話，學生得到的顯性訊息除了與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