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問題型態
第二節 問題的思考歷程
第二節 問題的思考歷程
楊茂秀引述詩人 John Ciordi 的說法：「凡是好問題，就永遠沒有答案，它不像 是個門栓，緊緊地栓起來。它倒像是一個種子，我們種植它是為了獲得更多的種 子。種植的目的，是希望觀念的原野得以綠化。」（John Ciardi，Manner of Speaking New Brunswick，NJ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1972）問題能將我們已知與未知之間 連結起來。將我們要承傳的和我們要傳遞給人家的結合起來，所以在教與學之間 的連結，老師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問出好問題，學生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問出好 問題。西方偉大哲學教師蘇格拉底曾經說，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教人怎麼發問。
小孩的問題充滿好奇，要追尋世界上各種事物的原因，了解發生的過程。學生的 問題包羅萬象，天馬行空，你想得到的和沒想到的，都會從孩子的口中用問題的 形式說出。我們閱讀《靈靈》和其他的哲學教材，由提問與討論開始進行學習。
從學生的問題與討論紀錄裡我發現：學生的提問、思考、討論，歷經幾個不同的 階段，說明如下，第一階段：由文本閱讀直接提取問題與參與者經驗的反應，所 形成的問題。第二個階段：統合同理的情緒參與，形成有哲學意味的問題。第三 個階段：哲學教學的問題。這三個階段不是每次都依序出現，也不是每次都單一 出現，它們可以彼此重疊也可以各自獨立，通常這與參與討論的人的反應與帶領 討論的人的方式、能力有關。我用討論實例加以說明提問思考歷程的三階段，還 有帶領討論方式的影響。
第一階段：由文本閱讀直接提取問題與參與者經驗的反應，所形成的問題。
研究的一開始，學生因為對於文本及故事的興趣，急於想更進一步的了解，
他們問題的出處來自於文本訊息的直接提取，對於文本的描述產生直接反應，形 成問題的呈現。比方說，學生在進行《靈靈》第ㄧ章的閱讀時，他們會問，靈靈 是誰？他們為什麼要去動物園？靈靈真正的名字是什麼？墨立根老師有多老？為 什麼浦連不說話？他們的神祕動物是什麼？這些問題都是學生閱讀文本提出的直 接反應，對照他們的生活經驗，因為理解或不理解，想知道更多，所以提出問題。
在《靈靈》第六章第一節的閱讀之後，學生問，開了燈，靈靈怎麼睡的那麼 好？外面很亮，靈靈為什麼不到外面穿鞋子？靈靈為什麼一直亂想要去動物園的 時間，而不直接去看日曆？這麼暗，她為什麼看得到時鐘？以上這些問題都是源 自學生自身的經驗，想要印證這些內容與故事的關聯性，也急於表達自己已經認 知的內容。
呈現第ㄧ章與第六章的問題是要說明，不是經過了問問題的訓練之後，這種 源自文本直接提取與參與討論者自身經驗所提出的問題，就不會出現。這一階段 的問題其實會一直出現，而且會特別多，不管是不是受過問問題的訓練。只是在
接受過訓練之後，問題的文字敘述會更清楚，也就是問題會更清晰。將這一類的 問題列在第一階段並不是代表第一階段的問題不好，或是不夠水準。而是要說明 這一階段的問題比較容易提出，而且是進行了解的基礎，所以是重要且必要的。
如果在這個時候，帶領討論的人沒有耐性，或者沒有能力協助學生將這些文 本直接提取與參與討論者自身經驗所提出的問題，做成經驗的整理，那麼旁人看 來教室會顯得吵鬧不堪，討論雜亂無章，毫無秩序，而且看不出隨機出現的各種 思考的歷程。相反的，如果帶領討論的人適當的提出知識、經驗及整理經驗所需 要而學生所缺乏的邏輯與哲學的關聯，那麼自然就會把討論帶領到提問的第二個 階段。
第二階段：統合情緒，形成有哲學意味的問題
經由討論之後，學生會以自己的經驗或推測，產生同理，提出問題。也會因 為帶領人的提問或其他學生的反問，而進入更深層的思考。這個階段的討論經常 都是精采的，學生產生同理之後，會再用自己的想法、經歷，為自己的問題作說 明。然而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及經歷，內心的情緒感受未必相同，因此會聽到更 多的說明及要求說明的用語出現。這個時候是教師教導提問文化與問問題的好時 機。學生在這個時候需要幫助，需要一個統合各種情緒及經驗的問題，讓討論更 進一步。
當這個問題提出之後，學生思考會學習運用更多的技巧包括回憶、敘述、尋 找相關性、類比等，來對問題進行討論。在這個階段，學生思考的內容是發展自 身經驗的反省，並需要他人的經驗做比對，尋找相關訊息。因此，在思考技巧上 會顯的比較複雜。
當提問討論進入第二階段，學生運用同理心去感受自己的情緒與他人的情 緒。他們必須開始思考別人是如何思考，開始用「換個角度」、「換個方法」進行 討論，也就是進入心理的反省層面。他們會用「如果」、「假如」、「也許」、「可能」
來延展思考與說明想法。這個階段學生會進入接觸哲學意味問題的討論，他們必
須練習使用更多的思考技巧，包括聯想、分析、想像、創造、同理心、假設、澄 清、判準的釐定、取決與運用等等，來妥善的進行討論。同時，因為這個階段學 生的思考面向比較多元，而且跳脫以自己為中心的思考方式，所以這也是他們發 展較高層次的開始。
第三階段：哲學教學的問題
提問討論的思考歷程進入第三階段，我稱做哲學教學問題的階段。這不是意 味要教學生做哲學，也不是要把哲學抽絲剝繭的進行分析。而是要將第二階段，
富涵哲學意味的問題，經由討論發展成有意義有系統的價值思考。討論帶領人在 這個階段更需要幫助學生傾聽他人的語言，幫助學生說清楚自己的思考，也需要 製造機會讓學生在提問思考的進行中與他人交換得來的心得與經驗。然後協助學 生在這些心得與經驗中尋找普遍性、進行推論、形成信念、建立有意義的認知系 統、確立價值觀念等等。當學生跳脫從自我中心的思考與經驗形成問題討論之時，
第三階段的教導與學習，會讓學生延伸思考，從具象到抽象，從自我到世界，從 認識到理解，從部分到全體，這就是所謂的哲學教學活動。
這個階段需要一個好的案例，蘊育好的問題得呈現，讓學生真正進入哲學的 思考，帶領學生進入哲學的層面，讓學生自然生動的從事討論，讓學生從多元的 思考面向，學習思考的技巧，建立信念與普遍的價值觀。
最後，我呈現一段上課的討論紀錄，來說明這三個階段的不同問話與談話內 容，本段討論紀錄是在閱讀《靈靈》第六章第四節（M․李普曼著，楊茂秀譯，p46-47）
所進行的。
文章內容大致是說：靈靈在晚餐前因為要求晚睡的問題與父母鬧了一頓脾 氣。她持續的鬧彆扭，不說話、不吃飯、不看沙茶牛肉麵一眼，存心要大家不好 受。姐姐慈慈用世界上到處都有小孩挨餓的事實，指責靈靈的不知足。靈靈覺得 無辜，她認為別人挨餓跟她有什麼關係，就算是事實，她也不予理會。爸爸為了 轉換氣氛，就問靈靈今天在學校學了什麼？靈靈將今天所學到的類比、隱喻，解
釋給爸爸聽，卻覺得愈說愈不對。沒想到慈慈給了她一個更大的難堪，用靈靈自 己說的話來證明自己不知道在說什麼。靈靈忍不下這口氣，一整晚都在與慈慈爭 辯。
當我們唸完了文章，開始提問。寫完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靈靈連看都不 看沙茶牛肉麵一眼？我們就從最後一題自然的開始討論了：64
心慈：「為什麼靈靈連看都不看沙茶牛肉麵一眼？」
星辰：「因為那個太好吃了呀！」
小儀：「才不是呢，因為她在鬧彆扭。」
阿翔：「我吃過沙茶牛肉麵，太好吃了。」
大聖：「沙茶牛肉麵，是沙加茶加麵嗎？」
心辰：「哈哈！不是，是一種牛肉麵。」
心慈：「你沒吃過嗎？很好吃呀，香香的，肉大大塊的。」
（吃過沙茶牛肉麵的小孩都在形容自己的經驗。）
大聖：「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像肉鬆麵包一樣好吃嗎？」
見恩：「好吃好吃，漢堡一樣好吃。」
碩靈：「像薯條，好吃」
于靜：「像巧克力一樣好吃。」
珍珍：「像珍珠奶茶一樣好吃，啊！是好喝啦。」
（學生七嘴八舌的形容，沙茶牛肉麵像自己喜歡的食物一樣好吃。這時候，學生 其實是在用類比的思考方式進行譬喻。）
我：「這麼好吃的東西，為什麼靈靈看都不看一眼呢？」
小儀：「因為她鬧彆扭。」
阿翔：「她好愛生氣。」
心慈：「太可惜了，這麼好吃的東西都不吃。如果我是她我才不會這樣。」
64節錄自 95 年 4 月 11 日上課錄音資料
我：「如果你是靈靈，你會怎麼做？說說看。」
（學生們開始分享，如果他們是靈靈，生氣時他們會怎麼處理。）
我：「為什麼靈靈情願生氣，也不要吃那麼好吃的東西。」
珍珍：「她大概是太難過了，心裡很難受。」
小儀：「她火冒三丈，氣極了，沒胃口。」
碩靈：「有可能是她根本不喜歡吃沙茶牛肉麵。」
見恩：「對耶！是我們自己以為靈靈喜歡吃。」
小儀：「會嗎？媽媽會煮我們不愛吃的東西嗎？」
大聖：「不愛吃的東西都很有營養。大人都是這樣說的。」
我：「如果你是媽媽，你會不會煮有營養但孩子不愛吃的東西，給孩子吃。
為什麼？」
每個學生都說出自己的選擇，自己有什麼理由。有些人說，會煮給孩子吃，
因為營養，才能健康成長。有些人說，不可以挑食，什麼都要吃。有些人說，可 以煮營養又好吃的東西，不見得營養的東西都難吃。還有人說，才不會煮，不愛
因為營養，才能健康成長。有些人說，不可以挑食，什麼都要吃。有些人說，可 以煮營養又好吃的東西，不見得營養的東西都難吃。還有人說，才不會煮，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