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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二的下午,我拿著兒童哲學教材《靈靈》踏進四年級的教室,學生

一個個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我手上的書,氣氛有些不安、有些興奮、有些認命。

等我走到講臺旁,眼睛與學生對望,一個個問題接踵而來。28

「老師,我們要上什麼?」

「老師,那是什麼書?」

「老師,為甚麼要上課?上多久?」

「老師,要考試嗎?」

「會很難嗎?」

「要寫作業嗎?」

「要拿鉛筆、擦子嗎?」

「什麼時候下課?」

「靈靈是什麼?」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不要講話,安靜,讓老師講。」說話的人是班長。

這時,有人手還舉在半空中、有人嘴巴微微張、有人只是觀看這一切、有人整理 桌面將一切淨空,細細碎碎的聲音還吞吐在嘴邊,沒有消失。

「噢!老師你快講啦。」有人在催促我了,前傾的身體,懸空的屁股,怎麼 也落不到椅子上。

「好,各位同學,這堂課不寫作業、也不考試。」我面帶笑容輕鬆的回答。

「那要做什麼?」柏翔急切的問。

「我們就一起唸故事、說故事、然後問問題、討論問題就好了。」

「什麼?問什麼問題?」說話的還是柏翔。

「問一些你想知道的、或者你不懂的、你覺得奇怪的、聽不清楚的、

還有你有興趣的等等,都可以問呀!」

「都可以問嗎?那老師你幾歲?幾個孩子?你有男朋友嗎?」柏翔興 奮的一路追問,不過他似乎並不清楚所謂問題該來自何處,而且問題

28 節錄至自 94 年 9 月 20 日上課錄音資料

的順序出現了推理的錯誤。

「喂!我說問問題是從我們要閱讀的故事或文章而來的,不是問我的 個人資料。」全班聽到這裡,哄堂大笑。

「不過你的問題我還是可以回答你,至少你開始問問題了,而且你的 問題讓每一個人都笑了。」提問的學生,臉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

「在我回答之前,我可以先問你們一個問題嗎?你們怎麼知道〝靈靈〞

的?」上課前,我沒對這班任何一個學生提過〝靈靈〞。

「我們老師告訴我們的,她說你要來上一種〝靈靈〞的課,會讓我們 變聰明、變乖,還有叫我們要認真。」這一班的學生把導師的交代記 的一清二楚,應該本來就很乖吧!

以上的對話是我第一次上《靈靈》時所產生的。

從對話及情境的描述當中可以知道,這個班級充滿好奇寶寶,對於陌生的教 材會用問題去澄清疑惑、去尋求答案。這個態度值得肯定,不過要注意的是,學 生的提問其實只是要立即獲得資訊,得到指示並配合指示作出行為。避免錯誤,

解除心中的不安才是他們提問的最大動機。一個會提出問題並且不吝嗇提出問題 的班級,如果提問的動機只是為求做到所謂「對的行為」,而且是符合教師期望的 行為,這實在是一件相當令人遺憾的事,同時也把提問的效能窄化極盡。

我在這個班級教授自然領域至今已一年多的時間,從相處的過程中發現這個 班級雖然保有好奇心驅動的提問熱情,但欠缺良好的提問態度。這可以從幾方面 來說明:

第一、提問之前並不會表明自己有提問的需求,而是任意的打斷教學所進行 的討論,所以經常有許多的提問雑沓其間,致使誰的聲音大、誰堅持夠久,誰的 問題就應該被聽見。然而也因為這樣,提問的權益無法均享,提問成為少數人的 專利。

第二、傾聽他人提問的作為不被重視。我們經常聽到老師對學生說:「不要講

話,專心聽」,卻從來沒有教學生怎樣作才是專心聽,以為安靜就能傾聽,其實不 然。我們以為的「聽」,其實只是「過濾」,因為我們對他人的話語有所選擇的只 接納與我們的目標或與工作內容相合的,其餘的都過濾掉了。這不是傾聽,只是 利用他人言論與他人經驗,達到我們不同目標的活動。傾聽應該是一種尊重他人 態度,接納他人所言的態度,容許他人的言論與自己的想法及經驗進行對話的態 度。因此,除了專心之外,還要將所聽到的放進心中,放入腦中,形成畫面,形 成訊息,加以思考、加以解讀,成為自己獨特的詮釋。理查․史東在《沙發上的 說話課》(2000.6 張敏如.p76)中表示:「傾聽」是要將別人的話語當作聖旨一般看 重,主動的接近,並將它視為一種責任。如此的推崇「傾聽」,是因為「傾聽」的 力量大到足以讓微不足道的事情,透過分享、討論成為最重要而有尊嚴的事。顯 然,我們在班級對於「傾聽」的學習還太少,教師本身都未必做到了「傾聽」的 功課,以至於學生學習了錯誤的示範。要求學生「傾聽」的教師要先認真的「傾 聽」孩子的話語,這不僅是示範,也是尊重,更是責任。

第三、缺乏自信及見解。由於大部分的提問集中在某些孩子身上,久而久之,

其他學生相信這些孩子說的都對,這些孩子說的才會被老師採納,被老師讚許,

因此越來越少發言。越少發言就越沒有機會思考,沒有思考就不會有自己的見解,

越沒有自己的見解就越不想回答,漸漸的學生缺乏自信,學習意願低落,這是一 個人為操作不當的惡性循環。在這個教室裡,我看見教師主導了發言的進行,誰 說、說多、說少、都由教師決定,而不是源自學生主動的發言要求。當然這可有 效掌握教學的進度及討論的內容與發言的節奏,在教學時間的掌握是精準的,但 在教育的過程卻是「教」多過於「學」。很多時候老師只教自己會的東西,卻還是 有可能把部分的學生教不會,對於自己不會的卻不去學習。教師做好「教」的工 作,卻忽略了充分「學」的機會,這裡指的「學」,不是寫作業,不是寫練習,更 不是考試,而是在教育的過程中,教與學相互產生的化學效應能被教師及學生看 見並且吸收。給不常說話的孩子一些時間,等待他們將教學的化學效應彰顯出來;

給常說話的孩子一些機會,讓他們傾聽他人與自己的話語,並從中學習如何修正。

另外,還有一些隱性的班級文化,如同電波一般,不斷的發揮威力。雖然沒 有立即的效應產生,但久而久之,它所影響的學習後果卻如不容忽視。以下就我 的教學觀察做幾點說明:

第一、信任及順服教師。學生信任班級老師,遵從老師所規定的事情,我們 會說這是好學生應有的表現。老師傳授知識、指導生活技能、規範道德作為,讓 學生能有好的學習表現,我們說這是好老師該做的事。如果你對上述的言論沒有 異議,我要真實呈現一段上課的紀錄,分享給您,與您一起重新看待學生與教師 之間信任與順服的觀念。29

靈靈課程開始的第三個星期,教室裡的電風扇轉個不停,微微的薄汗還 沁在臉際,暑氣未消,睡意鮮濃。我努力的想引起討論的熱潮,故事、笑話、

提問未曾間歇,學生煽風的手,大口的哈欠在我眼前也不停出現。熱呀,真 熱。好吧,帶學生到外頭吹吹風。於是我要求學生把提問寫在回收紙的背面,

並寫上名字,好方便下次討論,沒想到學生竟然說:

「老師,沒有紙」大頭回答。

「沒有紙,怎麼可能?紙類回收的影印紙,背面還可以用呀,就把問題寫在 那裡,然後交給我。」我以為學生不懂回收紙的意思,所以再解釋一次。

「老師,真的沒有紙啦!」學生也再一次肯定的回答我。

「什麼,沒有紙?那你們平常算數學要在哪裡計算?」我以自己以前的學習 與教學經驗來判斷,教室裡應該多少都會有一些紙張是提供學生數學計算 時使用的。

「我們都在作業簿還有課本上算哪,不能在一張一張的紙上面算。」我有點 迷糊了,於是我再問:

「為什麼不能在一張一張的紙上面算?」

29 節錄自 94 年 10 月 4 日上課錄音資料

「我們老師講的。」語氣堅定但空洞

「為什麼?」我皺著眉頭,實在無法理解老師為何做這樣的要求。

「一張一張的紙會飛來飛去,教室會很亂,所以老師不准我們在教室放紙。」

「一定是你們開電風扇喔,紙張沒壓好,才會亂飛,對吧?」我猜測的說。

「哎喲,就上次天氣很熱,我們開電風扇,有的人又拿紙,結果紙張就亂飛,

我們老師就生氣了。她說,如果要吹電風扇就不能用紙張煽,所以就叫我 們把紙張都拿去回收室了。」珈儀條理分明的說明一切。

「一直到現在你們都這樣做嗎?」我實在很懷疑這樣的規定會得到學生的接 受。

「對!老師規定的,要不然紙張亂飛,老師又要生氣,我們又會被罵?」學 生心理的委屈我聽的出來。

「難道你們不會想辦法把紙張壓好或收好或放在抽屜或櫃子裡嗎?沒有紙 張,那要計算或畫畫不是很不方便?」我希望學生對這樣的規定能有其他 的解決方式,而不是一昧的配合。

「沒辦法,老師規定的,誰叫我們沒有收好。」宗聖說完,全班沉默了。

我無意探討老師這樣的規定是否合理,而是想要說明這樣的教學契機出現該 如何把握。上述的對話完成之後,我心中深覺惋惜。多麼好的教學機會、多好的 討論題材,怎麼就讓「規定」給白白取代了,多可惜呀!電風扇與紙張之間並不 衝突,製造衝突的是學生的作為及老師的規定。如果我們用討論的方式,讓學生 說出自己的看法,說明自己的行為,評論行為的可行性,綜合歸納得到結論,再 行諸於生活實用,那會是多麼完美的思考討論解決問題的真實事例。這樣的教學 契機其實一再出現,只是往往被「教室管理者」以教學進度、教學目標導向給忽 略了。

我能想像教師是多急切的想要進行教學;我能同理在這樣的褥暑,老舊的電 扇喀啦喀啦使勁的轉,吹不出涼意,卻吹的紙張紛飛,心中會是多麼的煩躁。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