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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媒介物/體系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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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群聚 / Together

“沒有人能自全,沒有人是孤島,每人都是大陸的一片,要為本土應 卯。"(John Donne,李敖譯)

從來就沒有單獨的媒介使用。也許我們會說,我有自己看電視的習慣,他有 他讀報紙的習慣,但誠如 Bausinger(1984)所言,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與媒介的 關係,並非孤立的、個人的過程,而是集體的過程,總是與其他人事物相關,不 總是專心致志,甚至經常三心二意。即使獨自看報,也是發生在家庭、朋友、同 事等脈絡中,此外,不同成員感興趣的程度不一,性別之間亦有差異,但總是存 在來自其他人的影響。因此,值得注意的是,從過去即時互動性較低的大眾媒介

(諸如報紙、收音機、電視)到當前的數位媒介,媒介使用的過程更加複雜,意 義更為多元,緣因數位媒介的使用過程,包含更為立即、頻繁且瑣碎的互動。

立基於生成觀點,本章對於媒介使用的處理,將聚焦在總是集體共同促成的 媒介使用,以檢視媒介使用中的諸多面向的互動,如何讓原先的使用情況生成出 許多變化。依循第五章所建立的「痕跡」:媒介物的連結、使用者之間連結、脈 絡的連結。本章首先從媒介物開始,呈現媒介物如何作為一種不斷劃界又向外跨 界的體系;接著,帶出受到媒介所影響的使用者,在媒介使用變得裡所當然後所 表現出來的認知、思考與行動。第三部份則反過來著眼於使用者的行動,分析媒 介與使用者相會交戰的複雜情況,如何衍生出多重的往來關係,並反映出數位時 代的內涵;最後則從脈絡的面向,指出媒介物與脈絡相生相長的例證。

一、媒介物/體系的連結

沒有一件供人消費的物品是單獨出現的。人們在選擇特定一支智慧型手機 之前,我們在眾多品牌與型號中進行挑選;選定之後,等於也圈選了特定的作業 系統,進而在一連串的個人化設定裡選擇與調整,乃至於軟體(app)的下載與 歸納。除此之外,也替手機選擇相關配件,舉凡螢幕保護貼膜、吊飾、手機殼、

手機包、手機掛帶、充電器、隨身電源等等。表面上,關於媒介的採用與否,我 們擁有選擇的自由,然而,從考量、採用、到使用的一連串過程,我們其實是進 入一個範圍恐難劃界的媒介物/體系之中。

舉例來說,手機使用者讓手機與相關物件的消費合而為一,人們於是對於 手機「應該」長什麼樣子,有了「正常與否」的標準,換句話說,一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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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機等同於手機加上手機殼,例如:

C:「很少人沒有用殼,裸機看起來感覺很怪。」

B:「我看你們也覺得你們很正常,剛開始看自己也會覺得自己的手機哪 裡怪,只是現在習慣了。但之前覺得裸機怪,不是因為看到自己的,

而是看到別人的,就是覺得『ㄟ~那個人的手機怎麼不一樣,怎麼 那麼漂亮!?』,後來想了一下,就意會過來,就裸機嘛!裸機還 比較好看!」

有趣的是,有些人的消費順序卻是手機殼先於 iphone:

S:「我還沒拿到手機,還沒去排隊預約,就已經買殼了,想說以後應該 會用得到,手機殼大概是在我去排手機之前的一個月左右買的。而 且我朋友他們在買殼時,我也在旁邊,有些殼很可愛,很想買,他 們也一直說,反正你以後也會用得到,我想也是。」

C:「我的手機殼也是在買 iphone 前的一個月,去日本看到殼就想說先 買。iphone 要裝殼因為怕刮到,後來買其他的殼是為了裝飾。」

但這種起自於手機外型的考慮,卻逐漸生成為「自我」的層面:舉凡手機殼、手 機套、手機吊飾、手機掛帶等配件,除了裝飾的意義之外,也涉及到自我形象的 管理。

M:「我會依照不同季節換殼,也會特地為了搭衣服換殼。像過年時,我 會特地挑紅色的殼來換,是某次在網路上買到的皮質手機殼,上面 有一些隱約的圖案,很低調、質感很好,又不失可愛,結果我妹、

OO 和 XX 都說很可愛,所以我又幫她們在網路上買,在那同時,

我又幫自己再買一個同款但是咖啡色的。

……有一次我去南投參加婚禮,我們一群朋友約好隔天在南投遊 玩,準備行李時,我就在想,這樣要帶那個殼啊?因為當時已在日 本買到一個很清爽的紫色殼,看起來很有精神力,覺得很適合出遊。

可是,婚禮是辦在雲品酒店,預計要穿洋裝與高跟鞋,比較正式的 裝扮,用出遊的殼會顯得很不搭,後來我就在婚禮那天,使用咖啡 色皮質的手機殼,隔天出遊再換紫色殼。到了第二天,我一個好朋 友就問我”你今天的殼怎換顏色了?”我就說,”要搭衣服,哈哈”。

她的反應就是我太龜毛。後來只要有人問我怎麼又換殼,我都會直 接說手機殼本來就要搭配造型和心情。大家後來都見怪不怪了。

……有一次去 OO 家,看到 OO 有一條類似我之前壞掉的手機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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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原廠的,所以手機帶的顏色質感有些差,也沒有百搭黑色,

我買到之後,就把手機帶上扣住手機的接頭拆下來,裝在好看的相 機帶上,結果沒想到常常有人問我”手機帶”去哪買的。得意,哈哈。」

對受訪者 M 而言,手機殼的使用,是一種建構自我形象整體感的一部份,與自 身的裝扮、以及所處的情境環環相扣,都應考慮在內,一如 Goffman 所論的日常 生活的自我表演,舉凡手機殼、手機包、手機吊飾乃至於手機帶的選用,都與 M 的形象一致性之管理密不可分,而生活周圍的事件以及親友也不可避免共同促成 其形象的建構。甚至在某些情況下,M 並未意識到自己在進行形象建構,但卻 因為親友的發現及詢問更換手機殼的原因,使得 M 意會到他人對於自己身上相 關配件的留意,於是進一步賦予 M 強化自我形象的動力,讓旁人來對此再度詮 釋。從觀展典範的角度,M 無疑是使自己成為整體媒介景觀(spectacle)的一部 分,一方面表現自我,另方面也成為他人觀看的「風景」。

然而,配件與自我之間的關係,並非僅止於自我形象上的管理,撇開自我心 理層面的建構,手機相關配件的使用,也涉及到使用者的身體感受。例如:

S:「因為我那條手機帶鬆掉了,也一直都還沒有去買。沒用的時候,一 開始有點不習慣,因為覺得身上變輕了,有時候我就把手機忘在實 驗室桌上,常常都是在離開時,覺得身上怎麼那麼輕,才發現我手 機沒帶,有時候就會變得很緊張,常常不知道手機放到包包的哪裡,

要找手機。……而且因為用慣手機帶了,就會習慣手機用完就放手,

手機自然會垂掛在身上,但現在就是沒有用手機帶,有時候突然看 到手機在桌上,就會有點錯亂,想說我的手機怎麼在那裡,沒在身 上?」

手機作為一個物理上可感知的物件,理所當然會影響到使用者知覺與思維。當受 訪者 S 習於將手機以手機帶掛吊在身上後,對於「我的手機在哪裡」的認知有時 會出現遲疑、或不解的情況,而這情況正似 Pirsig 於《禪與摩托車維修的藝術》

裡提到主人翁在騎車旅行的體會:「如果我頭向左偏,向下看見把手、前輪、地 圖架、油箱,我會獲得一組感官資料。如果我偏頭向右看,會收到一組稍微不同 的感官資料。兩種景象不同。金屬的平面角和弧度也不一樣,陽光的射角也不同。

如果實體缺乏邏輯基礎,那麼也就沒有邏輯基礎可做出以下結論:產生這兩種景 象的是同一輛摩托車」(宋瑛堂譯,2013: 136-137)。然而,同樣亦使用手機帶的 受訪者 M,基於對於自我形象的管理,手機與相關配件在其身體感上所發揮的作 用或變動則更令人玩味。

M:「剛換 iphone 時,覺得手機光凸凸一支,好像少了一個東西,覺得 拿起來沒有安全感,感覺手機很容易掉在地上,為了安撫自己沒斷 奶的心情,我就去找可以掛吊飾的殼,但都只能找到垂掛在手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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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的款式,可是款式也不多,所以很勉強先買了一個紫色殼。但其 實對於這個殼一直有種遲早要換掉的心情,因為不太滿意殼上 home 鍵的配色。不過使用的那段時間,我一直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後來 我開始物色可以放 iphone 的隨身包,又希望可以是皮件的質感。總 算讓我找到了一款隨時隨地背在身上不覺突兀的手機包。但是即使 如此,我後來去日本玩時,還是一直在找心儀的手機殼與隨身包。

我覺得手機要有一個輔助的東西就不會掉離我的手。後來沒有使用 吊飾,就多了包包,手機就不會離開我的身體。原先的手機因為吊 飾的存在,讓我感覺手機是安安穩穩在我的手上,不會不小心滑到 地上,如果是收在包包裡,我也可能透過抓到吊飾就拎著我的手機,

快速拿起手機。

…….我要去養成不要有吊飾的習慣,我先練習從一開始不是很理想 的殼開始,然後換用隨身包來讓手機跟在身邊,這樣就不會一時忙 亂找不到。……前前後後我大概換過四個隨身包,大概用了十個月 以上,因為要搭配換季,還要搭衣服,如果出國最好還要能放護 照。……不過,有一次和朋友吃飯,朋友用了手機帶把 iphone 掛在 身上,讓我眼睛一亮,立刻就買來用。自從找到可以掛在身上的手 機帶,我就捨棄隨身包,因為手機帶更方便,直接掛著,沒事就可 以順手托著手機看一下,又順手放開,手機仍是掛在身上。」

對於配件選擇的執著,已不單純是受訪者 M 的自我呈現與表演,更顯現出 手機與使用者相遇的生成情況。受訪者 M 表示在初換 iphone 時,想某種程度的

對於配件選擇的執著,已不單純是受訪者 M 的自我呈現與表演,更顯現出 手機與使用者相遇的生成情況。受訪者 M 表示在初換 iphone 時,想某種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