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23
二、媒介作為塊莖
“ 這本書是多重性，但是我們仍然不知道此多重性包含那些，因為它 不再是被固定歸屬，換言之，這本書被提升到超然的境界。”（Deleuze
& Guattari, 1987）
毫無疑問的，媒介之所以能為人周知，其最先是作為出現於物理空間的物 質客體，然而，也正是這種可見、一目了然的特性，往往會遮蔽我們的視野，讓 我們誤以為媒介「本是如此」。
以 McLuhan 為例，他注意到「新媒介總是蘊含舊媒介的特徵」，「任何媒介 的『內容』總是另一個媒介。寫作的內容是口說，一如書寫文字是印刷品的內 容，而印刷品又是電報的內容」（McLuhan, 1964: 23-24）。爾後，Bolter 與 Grusin 亦據此加以發揮，在其著作 Remediation : Understanding new media（2000）中進 一步指出，數位媒介重新設計（repurposing）舊媒介乃具有兩種運作邏輯：一是 使自身透明化（immediacy），試圖向使用者保證一個近似無媒介中介的使用方 式，以便使用者貼近媒介所再現的現實（reality）；另一則是透過多重的並置和 拼貼，收編舊媒介的特性，以突顯數位媒介的多樣性（multiplicity）或超媒介
（hypermediacy）的特性。
但我們應小心此說法的侷限性，即：媒介「由舊至新」進化而來。此類觀 點強調，既有媒介在發展過程中，一方面不斷力求使自身透明化，另一方面又 同時收編舊媒介的特性，但如此一來，不免落入一種單向且線性的媒介進化預 設。如同第二章的討論，媒介出現的時序，事實上不足以成為新舊的界定標準，
而是主觀層面上的媒介使用，如特定文化、個人慣習，才能比較符合新舊媒介 的使用內涵。
相形之下，藉由塊莖思維的啟發，我們可以善用看見「差異」以重新理解 上述 McLuhan 等人的主張。Deleuze（1994）認為，可感知事物（être sensible）
的存在，乃建立在差異上。概念的世界可以告訴我們經驗如何可能，而我們面對 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我們雖然學習了桌子的概念，但所面對的桌子卻不見得與 這個概念相似，桌子的概念，其對象有各種可能。換言之，我們是透過可感事物 去掌握世界，而不是一下子就進入概念，將眾多事物納入概念之中。因此，在真 實的經驗中，一個東西為何，是透過「差異」來判斷感知到的事物。23
23舉例來說，左眼與右眼各別所見的世界並不相同，但當我們同時睜開雙眼時，感知到的是雙 眼所見作為不同系列的交叉結果；又如，溫度分別為 40 度與 60 度的兩杯水，混合之後不會變 成 100 度的原因在於，不同溫度的兩種液體會互相交流，以致於彼此蘊含彼此，則差異只在 於強度之別，或說，是不同的異質系列交流的結果，而非一加一等於二的關係，如此，便可 指出 A 與非 A 之間實際上沒有同一或排斥的關係，沒有誰是誰非，意義是從渾沌（chaos）中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24
而在「差異」觀念底下，意味著沒有原創（l’original）與複製品（copie）
的關係，也就是說，儘管我們往往從新媒介中看到舊媒介的影子，卻不代表新舊 媒介之間具有上對下、先對後的層級、或原創與模仿的關係；相反地，新媒介與 舊媒介之間應被視為不同的異質系列，而兩者之間顯現的「相似」，或說我們之 所以能在新媒介中看見舊媒介的特性，是緣於新媒介與舊媒介系列交叉後的內在 共鳴。因此，就新媒介而言，它與舊媒介的同，乃在於彼此的內在共鳴，於是不 乏研究討論著新媒介如何收編舊媒介的特性而可能加以取代，但本文認為，兩者 之間的異才更值得一窺，這個異所展現的諧仿（parodie），是無法從線性進化的 預設裡窺見的。一如前章提及「對新事物進行命名」與「以舊喻新」的問題。24 循此，不同於前述有關媒介可被視單一的客觀物件（object）的觀點，以下 本文將指出，一個關於媒介的更適當的觀點，是將媒介視為一種「物（複數）」
（objects），包括「體系的」與「可變的」的特質。
（一）媒介作為一種「物／體系」
很明顯地，將媒介視為一種「物╱體系」的觀點，直接受益於 Baudrillard 的作品，但二者並不相同。一如 Baudrillard 雖然正確地指出：「物擁有的不再是 獨一無二的在場，而是一種整體的協調性。在物身上投射自己的遊戲、設計、
論述，並使得這個遊戲本身蘊含意義，成為一個人向他人和自己發出的訊息。」
他並以 Barthes 曾舉過的開車一例說明：「我們不能在汽車物體上動手腳時，我 們便在駕駛方式上各逞其能…不再是汽車的外型和功能在引動人的夢想，而是 對汽車的操弄（或說使用）。」（Baudrillard，1968/林志明譯，1997: 28）然而，
正是在對於物的分析方向上，本研究在此與 Baudrillard 分道揚鑣。
簡單地說，我們同意 Baudrillard 所謂「物擁有的不再是獨一無二的在場」，
不過，原因卻不是「我們不能在汽車物體上動手腳」，而是物「本來」就不是獨 一無二的在場。
Baudrillard 著眼於物的消費與意義：「我們的實用物品都參與一到數個結構 性元素，但它們也都同時持續逃離技術的結構性，走向新的意義構成，逃離純 粹的技術體系，走向文化體系。」他以磨咖啡機為例，認為其最具體客觀的部
窺得。所以，當我們以為彼此所見的是同一的事物，其實是「差異」造成的視覺效果，亦即我 們之所以認為彼此的世界是相似的，是因為我們所分別隸屬的兩個異質系列交叉之後，起了 內在共鳴效果（résonance interne）。
24一來，舊的事物，諸如人腦、記憶、人體器官及賀爾蒙，在新事物如電腦、記憶卡、電腦硬 體與軟體…的（命名）出現之後，並無法宣稱自己的原創地位，意即，不管是人腦還是電腦、
記憶與記憶卡，這些對於每天與生活於其中人們而言，事實上並無誰是原創、誰是複製品的 上下階級關係。顯然地，它們反而呈現出如 Deleuze 所說的內在共鳴卻不相似之處，因而我們 從來不會指著電腦說人腦、或是混淆了「老鼠與滑鼠」的差別。二是，類如「手機護身符」、
「BBS 便當」之「以舊喻新」的情況，使得舊詞有了新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25
分是它的電動引擎，他指出：「一樣的結構，就可以有不同的表現，功能的差異 化已進入到文化層次，即進入『趣味發明』（gadget）的不一致性之中，同一功 能的物本身又可以分化為不同形式，這時我們是在「個性化」（personnalisation）
和形式引伸義（connotation formelle）的領域裡，也就是非本質必要者的領域裡。
（Baudrillard，1968/林志明譯，1997: 6-7）
然而，儘管我們同意「功能的差異化已進入到文化層次」，以及「同一功能 的物本身可分化為不同形式」的說法，但問題在於，對於物的技術結構性，
Baudrillard 實在說得太少，而且，更重要的是，技術體系向來並不「純粹」。 所有的物，都不會單獨存在，每一個物的出現，永遠都指涉著另一物的存 在。以微波爐為例，作為一種「物」，它一點兒也不單純，既牽涉了相關技術的 整合，其使用也包含了冷凍食品、冷凍技術、物流運輸等條件的配合，甚至是 家庭集體用餐行為與空間的變化。換言之，表面上看似孤立的物，背後總是與 其他事物有所關連。25
一如 Latour（2000）的「交引纏繞」（entanglement）觀點所提醒我們的：「今 日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仍常用到靈長類的社交技巧，我們的工業中也仍在運用第 二階段的基本工具；演化中所出現的所有技能在今日都仍和我們同在。這一點 十分重要，因為這表示進步根本不曾消除前一階段所提供的基礎，因此這和一 般現代化的觀點大相逕庭。我們既需要新技能也需要舊技能，真正改變的是我 們引入了越來越多的事物。」亦即，重點是「物」所展現的「眾多關係」。
但更重要的是，從「生成」的邏輯來看，所謂的「物／體系」，指涉的不只 是物與其他物的靜態關連，而更指向「體系」的動態變化。掌握住這點，將有助 我們對「媒介使用」的瞭解，亦即，媒介作為一種「物／體系」，除了向來不是 單獨存在的，並且透過包括「劃界／跨界」的過程，既封閉又擴張，展現了「準 家族性」的特色：一方面「劃界」，彼此區隔；另一方面「跨界」，相互滲透。換 句話說，媒介一方面自成一體（系），另一方面，該體系卻不斷向外繁殖，一如 塊莖的不斷向外蔓生。以當代手機的發展為例，正可說明媒介作為「物／體系」
的雙重軌跡。
表面上，成千上萬的手機，看起來都是手機，但在差異的觀點下，彼此卻 不相同。除了商標不同之外，不同的製造商所生產的手機，都在尋求自成體系的
25 Kumar 便提到，現今的微波爐結合了冷凍食品的發展，其實是個人主義的科技體現：促成個 人不受時間點限制地用餐，從而日益取代家庭成員共同用餐的實踐活動。因此，他認為，「壁 爐若不再是一個家庭用餐的核心，那麼廚房或飯廳就更不是家人之間親密與共的象徵」。就此 而言，過去 Douglas 所謂的團結，乃是透過家中的集體用餐來維繫，如今家庭成員活動的個人 化、碎片化，共同用餐的情況則不如以往。顯然，在擁有多種媒介的家戶裡（如電視、個人電 腦、私人手機、隨身聽、ipad 等等），所謂的「家」的意義與象徵已和過去相去甚遠。（轉引 自 Morley, 2000: 2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a tiona
l Ch engchi University
26
方式與機會：大至外觀，包含面板設計、鍵盤排列、輸入方式等，小至充電器、
電源線，以及電池的大小、規格，甚至 sim 卡，在在都代表著「體系」的界線，
希望藉此來排除異己，形成自己獨有的「體系」，並藉此來產生「不同」的使用。
然而，當智慧型手機問世後，原先存在於不同品牌手機的差異，此刻則被 重新劃界。例如，相較於智慧型手機，傳統手機因此出現「智障型手機」或「笨 蛋手機」的稱謂。但，智慧型手機的世界，也不斷尋求自成體系，持續劃界。舉
然而，當智慧型手機問世後，原先存在於不同品牌手機的差異，此刻則被 重新劃界。例如，相較於智慧型手機，傳統手機因此出現「智障型手機」或「笨 蛋手機」的稱謂。但，智慧型手機的世界，也不斷尋求自成體系，持續劃界。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