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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從各家電子信箱帳號、到 MSN、BLOG、skype、twitter 乃至於 facebook、
LINE、wechat 等社交平台,我們與媒介相遇之後所產生的變化,使得「欠缺」
的問題無中生有,更進一步造成使用者的自我認同(主體性)產生動盪搖擺。
換言之,媒介作為外來之物,是經由人們對它加以馴化(domesticate)、納 為個人之物,日久而成為必需用品。在此意義下,欠缺的出現與否,已不完全可 由人這個主體來界定(即,不見得是主體有所欠缺),而是主體本身基於與外界 連結(如和他人溝通)的需要而出現欠缺;同時,這個欠缺,原先是可有可無的,
一如在沒有手機、或手機剛出現的年代,人們不會認為手機是必要之物。
由此可知,人們本無需要媒介的缺口,但在媒介進入日常生活之後,日漸 與它融為一體。正如閱聽人觀展典範所指出的媒介對日常生活的全面滲透,於是 媒介的無所不在(everywhere)形同於其不存在(nowhere),因為我們不會意識 到其存在,故「欠缺」的種子也就順勢播下了,並於媒介無法正常運作時蔓延而 生,循此,即便欠缺的實質影響並不大,人們仍總會覺得惴惴不安、動彈不得,
唯待熬過一段時間之後,才可能又再由其他任何因素或替代物所轉化。以下我們 將進一步檢視「脈絡」的部分。
四、脈絡作為塊莖
“新媒介不是人類與自然之間的橋樑;它們就是自然。”(McLuhan, 1955;轉引自 Czitrom, 1982/陳世敏譯,1994: 247)
本文認為,「脈絡」是人及其所活動的環境,該環境同樣一如塊莖會不斷生 成,既內含、也不斷向外連結諸多異質系列,持續生成中。脈絡並非一塊靜態的 舞台,任人活動於其中。它涉及物理層面的物件配置與時空條件34,也關係到心 理層面的關係、經驗與意義。脈絡可視為一,也可視為多,基於一就是多,脈絡
(之間)總是彼此相互指涉和穿透,沒有明確的界線和起迄點。
植基與此,本文關心的重點便不是媒介使用是否具有目的,而是在媒介的使 用裡,一來,人與諸多媒介在特定脈絡下相互連結與生成;二是,這些連結與生 成又促成一個界線持續變動的脈絡。35
34情境包含了環境中各實體的狀態資訊,而實體指的是與環境中的行動者正在進行的各種人、
事、時、地、物(Abowd & Dey, 1999)。34
35McLuhan 在討論媒介創造自然時指出,每一種媒介便創造一種自然,可是媒介總是遮掩自身 地「使事情所以然」,而不是「使人知其然」(McLuhan & Zingrone, 1995: 174)。言下之意 則是,我們存在於由諸多媒介滲透的生活世界,媒介不是溝通世界的橋樑,它是世界本身;
世界不是透過媒介加以表現,世界就存在於媒介中;人就生活在媒介世界裡,而非透過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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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脈絡的生成:去脈絡化與再脈絡化
由於居家空間總是比其他環境容易區辨,故有些時候將生活脈絡區分出居 家空間及其之外,或稱私人與公共空間,其實是一個方便易懂的劃分。但是,如 同智慧住家(smart home)的研發和實驗,「家」不只是人們居住的處所,更廣 泛地將越來越多的媒介產品或系統技術整合進來,我們既在家中也在家外。我們 很難說定什麼樣的範圍是屬於居家的,一來是,居家空間的劃界不如以往;二是,
媒介的使用又往往使得居家的意涵產生轉變。
早期電話、電視剛普及時,人們在客廳中所從事活動,便從圍坐在一起聊 天36,變成一起觀賞電視。如今,人們擁有更多屬於自己的媒介,電腦、手機、
平板、隨身音樂播放器,這些個人化或可移動性媒介,讓我們生活的空間區隔,
更具變動性。Morley(2003)曾在針對電視研究的分析中,指出電視普及的「去 家庭化」(de-domestication)情況,即,電視擺脫人們原先為它安排的位置(如:
客廳),開始隨處出現(如:家中的臥房、書房),Morley 認為這是媒介的「個 人化」趨勢所造成的結果。
然而,有趣的是,電腦(網路)的滲透,更呈現出媒介除了「去家庭化」
之外,也相伴著媒介的「再次家庭化」(re-domestication):一方面,「再家庭化」
的意義反映出,不論是同一家戶內的成員、或異地而居的親人都可透過電腦(網 路)以新的方式重新與彼此連結;另方面,使用者透過電腦(網路)連上特定社 交媒介的這個動作本身,就等於使用者不論實際身在何處,有了電腦(網路)便 能回到他最「親密」的「家」。37如今,手機行動上網的便利,自然更是意味著 擁有手機之所在,都讓上述兩個面向發揮得更為淋漓盡致。
Bilton(2013)在一篇〈崩解:越連線卻越孤單〉(Disruptions: More connected, yet more alone)的文章中提到,1950 年代末,電視開始從客廳轉移進駐廚房,
產生了邊用餐邊看電視壞習慣;現在的智慧型手機,也為它們自己爭取到這樣的 空間,人們時時刻刻都仰賴於智慧型手機,不論是訂餐、找路、拍照、連線上網 分享、甚至打卡和點讚。
去認識世界。換言之,一如「媒介即是世界」的說法,本文欲探究的是,媒介的使用如何開展 與變化,因此,什麼是世界或媒介的目的,在此不做討論。
36客廳,在西方通常稱為「起居室」(living room)主要作為家庭成員之間或與外來訪客交流的 處所,但起居室的概念,直到 19 世紀才開始形成。在此之前,約 17 世紀時,居家空間開始根 據功能加以隔間;18 世紀之後,在中產階級的家庭裡開始出現客人來訪的接待空間,即「沙 龍」(salon)。此時家庭成為重要的社交場所,一般而言,一樓會設置多個社交空間來接待不 同身份與親密度的客人,後來漸漸將客室合併唯一較大的起居室空間。(Rybczynski, 1987/譚 天譯,2001;廖俊峰、陸敬互、傅立成,2013)
37畢恆達(2000)在〈家的意義〉裡指出,「家」指涉三個不同概念,分別是 house(住屋)、
family(家庭)與 home(家)。因此,家包含了我們賦予空間的心理、社會與文化意義。相關 例子與討論亦可見於吳姿嫻(2007)對於 MSN 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之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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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連線的媒介爭取到的空間不僅如此。一如法國設計家 Jean Jullien 的 插畫所表現的,現代人總是手機不離身、凡事問 google、先拍照再說。38詢問「何 時不使用手機」恐怕比「什麼時候會使用手機」
來得容易許多,手機所反映的「連線」,滲透於在 人們日常中的各種活動裡,即使是獨處或與親友 相聚亦然。甚至,我們可能也見怪不怪這樣的媒 介景觀:當親友們好不容易齊聚一堂,共處一室 時,彼此關注的焦點,竟然仍是媒介上的遊戲或 網路社交平台上的分享;或是,即便兩人並肩依 偎的同時,也以 LINE 相互問候留言、丟貼圖,
這已不是省下開口的偷懶反映,而是一種「脈絡 媒介化」以及進而「人際關係媒介化」的體現。
可見,當前網路與生活環境相生,的確為我們開啟一道隨時向外連上線的 任意門,如同《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對於數位住家(digital home)
的形容:數位家庭的資料流通與交換可以不受時間、地點的限制,使互動能夠超 越現有家屋的空間阻隔(Edwards, Weintraub, Kunii & Reinhardt, 2003),但是,
真正的關鍵絕非只是網路超越時空的限制。也許,透過柯裕棻對於〈自己的房間〉
(2003)的形容,我們可以更加具體感受到「總是連線」一事對於獨處(alone)
與相伴(together)所造成的弔詭。
「網路和手機讓外面的世界一點一點滲進房間裡來,門關了也沒用,空 間的隔離已經不等於心神的安寧,一個人在房間裡,仍然會掛念著房 間外的事,甚至花大半的時間處理外事。身體獨處已經無法達致心靈 的獨處,網路滲進房間之後,雖然讓世界看似伸手可及,可是也讓自 己的房間不再無懈可擊,身在房裡,心繫外務,猶如在外。吳爾芙希 望有個自己的房間得以不受打擾,遠離瑣事,我想這個房裡絕不能有 網路和手機,恐怕連電話都嫌惱人。
其實這也不難,斷絕科技連線,就可以在技術層面回復『吳爾芙狀態』。 只是,我老覺得自己的神經末梢牽著整個的外界,雖然阻隔了實質的 接觸,卻無法重塑內部的主體構成,世界一旦參與了主體的建構就不 再離開,我發現自己內心有一部分由這個世界組成,無法割離,外界 的事物不斷經由這一部份湧入房間,而自我則有一部分不斷透過這一 線相連而向外流出。我想,內心空間分散了,有多少房間也罔效。」
除此之外,媒介使用對於脈絡的影響,也可見於居家以外的環境。Farman
(2011)便曾例舉有關移動媒介的使用對於環境如何產生不同的感受,例如在擁
38圖片來源:http://www.jeanjullien.com/work-137-allo-.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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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的地鐵上,人們透過 ipod 或數位音樂播放器和他人畫出距離,無論身處何處,
戴上耳機聽著音樂,都有助於在一個人潮擁擠的環境中「繭居」、省下與他人互 動,像「繭」一樣形成微型的私人空間。而金車教育基金會的一項〈2011 台灣 學生使用行動電話調查〉也指出,學生族群常因手機狀況感到不安,不安的前 3 名情況,包括沒帶行動電話佔 65%、手機沒電佔 65%、打電話對方沒接或不通 佔 59%」;進而指出手機對於學生族群的影響表現在,「沒帶手機會不安,沒人來 電會孤單,電話講久也會焦慮」(王彩鸝,2011/05/18)。
由此我們可以同意,手機與使用者相遇相生,從使用者的角度來說,手機 生成了部分的自己,但從脈絡來看,手機也生成了使用者可以感到安身立命的地 方。換句話說,媒介使用顯現出脈絡不斷與異質系列相連結而變動,並且與身處 其中的媒介使用者有著親密的共生關係。媒介的使用使得即使在公共空間,也能 畫出一個區域讓使用者在那裡獲得歸屬,並能與他人區分。
由此我們可以同意,手機與使用者相遇相生,從使用者的角度來說,手機 生成了部分的自己,但從脈絡來看,手機也生成了使用者可以感到安身立命的地 方。換句話說,媒介使用顯現出脈絡不斷與異質系列相連結而變動,並且與身處 其中的媒介使用者有著親密的共生關係。媒介的使用使得即使在公共空間,也能 畫出一個區域讓使用者在那裡獲得歸屬,並能與他人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