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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此,回顧「媒介即是訊息」的內涵,McLuhan 除了主張應關注到媒介科 技本身的重要性之外,也正確指認出諸多媒介之間彼此相互攀纏重疊的趨勢。

亦即,當我們跳出原先眼光來看待這些媒介時,便可知道,新舊媒介之間的相 互融合與生成,並無既定的父與子之系譜關係。換句話說,新舊媒介之間的關 係,乃是彼此相互連結、持續地生成各種可能,而不是線性的前後關係,亦不 是非此即彼的生長邏輯。同時,我們也再次看到,媒介的可變與生成,總是引 進更多人事物,交互纏繞衍伸。

綜上所言,從生成邏輯來看,有關媒介的思考,除了應打破媒介孤立存在 的觀點30,強調彼此之間的關連性,但也要進一步拒絕「由舊至新」的線性演化 觀點,新媒介與舊媒介之間並非絕對固定的疆界,沒有所謂的起源;反之,它 們有著自由浮動的身分,能夠相互滲透,我們所接觸的每一個媒介,都是一個 與各方面連結的齒輪,而一個媒介之所以能與外部相連結,則都是因為該媒介 與其餘事物都是異質的系列。

然而,當我們發現,每一種媒介填滿了來自其他媒介和關於其他媒介的材 料,於是,媒介作為人類的延伸,其造成的變化不僅在於個人的感受上,也在 媒介之間的交互利用中,一如收音機改變新聞的內容表達方式(Czitrom, 1982;

McLuhan, nd.)。而無論諸多媒介之中,哪些變得熱門、什麼又退燒了,它們仍 舊是整體媒介網絡的一部份,與異質的使用者互動,而其使用同時又相繫著其 他媒介的使用。換句話說,若要看見完整的生成過程,我們必須檢視使用者。

三、使用者作為塊莖

“你在銀幕上下旅行,你邂逅影像,你進入空間,你有時也調整想法。

在西北邊山上富有的住宅區與城內無家可歸的浪人之間,在藝術音樂 的殿堂與商業區之間,在所謂雅與俗之間,有了那麼多曖昧複雜的中 間地帶。正因為你不是兩邊的會員,所以你才會走來走去,左右顧盼,

希望看到豐富多樣的面貌,尋找不同的敘述方法。”(也斯,1996: 40)

有關個人電腦使用者與電腦科技之間的關係,Turkle(1984)曾指出,雖然 許多使用者是基於明確的工具性目的而購買電腦,然而一旦使用者在家中,個人 電腦就會以特定方式為其所用,這些可能的發展超越了功利性的目的,人們的確 是購買了工具性的電腦,但他們會和「親密的」媒介生活在一起(p.185)。依據

30電視不是電視,手機也不是手機。如果科技有所謂的形式,我們看到的媒介是混雜的,一如 假設我們不懂書、電視的使用,或許也很難理解手機的使用。體系代表的是物與物之間的延 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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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rkle 的說法,親密性乃建立於該媒介之於使用者的重要性上,重點不在於電腦 媒介可以做些什麼,而是人們對它的感受(p.186)。換言之,人們使用電腦的經 驗與其經歷的感受、自我觀感相互交織在一起。因此,人與媒介之間的關係,顯 現在其與媒介相遇後的感受,因為感覺到什麼而構成他成為一個什麼樣的電腦使 用者。或如行動上網為我們揭露出:智慧型手機使用者,可以隨時隨地連上網路,

進行即時溝通、資訊轉貼、購物、交友、定位(location based services, LBS)等 等。人與手機相遇混血生成了智慧型手機使用者,但每位使用者的不同使用都同 樣界定了手機的角色差異。

因此,此處目的不在於談論人與媒介的存有狀態,或有幾種存有類型,而 是退一步或進一步著眼於其生成過程。當媒介本身已是一個變動的物/體系,而 其諸多異質特性連結到不同人身上,更是開展出各式各樣的使用,緣在於使用者 也帶著長久以來生命階段所肩負的行囊,即過往的媒介使用經驗,踏在變動的時 空裡來來去去,引發、生成諸多變化的心思與行動。因此,光是使用手機上網這 件事本身,便涉及一串串相纏且紛雜的網絡相生關係。

將使用者視為塊莖可以幫助我們看見什麼,此處可借生成邏輯進一步加以 深究。在人與物相遇的關係裡,我們應該追問的是,人在使用媒介的過程中,他 產生什麼樣的變化,而這個變化,正是透過使用過程的感受而得。例如,一個戴 上眼鏡的人,首先與眼鏡相連結,接著這個人與眼鏡相融,生成了一個戴眼鏡的 人,用這樣的視覺能力去感知視線可及之處。甚至每個戴眼鏡的人都可能遇過這 樣的情境:有時在起床後找不著眼鏡,後來才發現自己是戴著眼鏡入睡了,而它 就一直掛在鼻樑上,從未卸下,令人玩味的是,何以視覺和觸覺在此時此刻都無 法發揮作用呢?

另外,我們也可以在媒介產製過程中,看到融於媒介的人之情況。Meyrowitz

(1985: 99)曾指出,自電視出現之後,新聞記者是新聞的一部份,記者的表情、

聲音與新聞內融合在一起構成一則影音新聞,在此過程中參與傳播的人既是內容 又是載體。媒介將參與資訊傳遞過程的人呈現出來,使其成為內容的一部份。而 當前的媒介在視覺互動上的強調,更是強化了這個特點。我們可以發現,人們在 使用媒介的同時,其本身也構成媒介的部份元素。

再如雷建軍(2007)對於視訊媒介的分析:「在視訊媒介中,人除了是資訊 的載體(話語、表情和姿態)之外,人與視訊界面更結合在一起,以共同呈現這 些資訊,於是人與媒介的界線模糊了,特別當使用者可以在界面上看到『自我』

時,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就此而言,我們可以看到,視訊的雙方,在互動的 視窗上,除了看到對方的影像,也同時看到自己蔓延至視窗界面上,就使用者而 言,他與視訊媒介的連結,在媒介上生成了,並且又與視訊對方的「自我-媒介」

的交錯,再次連結,進而又構成一塊分不清媒介與人之來源的塊莖,是不斷地流 變下去沒有盡頭,而我們所能看到的只是強度的差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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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 體 而 言 , 使 用 者 歷 來 的 媒 介 使 用 , 展 現 的 是 其 不 斷 「 生 成 他 者 」

(becoming-other)的過程,而不僅是使用者生成為什麼。換言之,倘若我們將 使用者視為運用媒介的「主體」,則舉凡與主體相遇的諸多系列,都會促使主體 產生變化,在此,主體從來便不是事先具備的一個身份,也無法預示將成為什麼 樣的主體,而只能總是與外界互動中的主體生成進行式。

一如前文提及的,在網路時代,諸多學者都發現網路媒介解決了時空的限 制,讓使用者能即時參與媒介文本的盜獵與創造。如 Hills(2002)發現,由於 連線網路進行討論的便利,迷們在某節目播映之時或之後,亦在線上即時討論節 目內容。Jenkins(2006a, 2006b)亦指出媒介匯流對於參與式文化的益處:「迷」

往往是數位科技的早期採用者,深諳網路媒介的優點,懂得即時地匯集眾人的智 慧,以及加快動員的速度。

然而,相信不少人亦有類似的經驗:拿到智慧型手機的那一刻,所連帶要 考慮的事情已不如以往單純,從手機本體的各項功能設定,到應加諸在手機之上 的配備,都使我們和手上這支「手機」產生參差不等的關係。換句話說,媒介的 操作方式邀請使用者「參與」其中,這個參與不僅是媒介「內容」的挪用與再生 產,更是涉及「操作形式」的修改與重製。

如果使用者的參與範圍變廣且多層次,與網路媒介的普及(如電腦、ipod、

PSPs、平板電腦、智慧型手機等)密不可分的話,則我們更要緊扣媒介融合所促 成的生成,即「總是與其他人事物連上線的媒介」與「使用者」相遇後,使用者 如何變化。而本文認為,透過使用者如何使用,可以找到使用者本身如何變化的 軌跡。

(一)戰術與戰略

有關使用者的實踐,我們可以借用 de Certeau 的論述來輔助思考其中的變 化。如前所述,de Certeau 在《日常生活實踐》(1984/方琳琳、黃春柳譯,2009)

一書中,主張人們面對日常生活中的結構限制,會發展出其創造性的抵抗,因而 將這樣的關係,藉戰略和戰術兩個概念來加以分析。然而,de Certeau 的重點並 不在於,指出權威或上位者與下位者之間的衝突和反抗。對他而言,戰術所展現 的「反抗不等同於與戰略對立,而是阻礙、消除主控的能量流動,反抗是創造性 挪用的產物」(Highmore, 2004/周群英譯,2005:225),可說是直指使用者的使用 方式(les opérations des usagers)或稱實踐方式(manières de faire)。

換言之,de Certeau 的論述重點尤在於使用(或稱消費)是「如何運作」,

以發現使用者獨特的行為模式(p. xxxvi)。31對 de Certeau 而言,對某物的「使

31De Certeau 論述要旨在於運作的組合規則(combinatoires d’opérations)或行動的模式,而非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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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是加以吸收,其方向與大眾媒介理論中的魔彈論大相逕庭,亦即,「使用」

是令所吸收之物與我們自身「相似」,使之成為專屬我們的事物,而不是與我們 吸收之物變得相似。

因此,de Certeau(1984)認為,我們可以從人們對於電視、報紙等生產系 統的文本之使用,來觀察閱聽人有意識地挪用、創造、再製了什麼。例如:「孩 子在教科書上的塗鴉,即便可能因此受到懲罰,但此舉仍替他們自己找到一個空 間,記錄下自己作為一個創作者的成品。再看電視觀眾的使用,雖然閱聽人不能 在電視螢幕上留下任何印記,只能純粹接收,但卻能進行另一種應變,善用被強 行賦予的東西」(引自方琳琳、黃春柳譯,2009: 91-92)。然而,有趣的是,這些

(離線使用的)電視、報章雜誌、小說等傳統媒介,作為一種戰略的釋出,便在

(離線使用的)電視、報章雜誌、小說等傳統媒介,作為一種戰略的釋出,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