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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文人支持女子詩文創作，揚州出現了許多女性詩人，除張因外，編輯《閨秀 集》的季嫻、阮元妻女孔璐華、阮安等皆為揚州閨秀詩人。生於雍正、乾隆年間 的梁蘭漪亦為揚州閨秀詩人之一，然而在富裕的揚州間，梁蘭漪卻難以享受這片 繁華，身為寡婦的她掙扎於家計之間，獨力扶養兒女成人，完成母親的職責，在 職責之外，詩文成為她的心靈去處。在繁盛、流動的揚州中，梁蘭漪以「畹香樓」
為其立心根本，《畹香樓詩稿》不僅為詩人抒發情感的地方，更成為其一生不朽 的證明。
第一節 揚州與「她」們的歷史
澳籍漢學家安東籬（Antonia Finnane）以朱自清〈說揚州〉一文為名，為十 六世紀中葉至十九世紀中葉的揚州做一本研究傳記──《說揚州：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其中「婦女之城」章中，安氏以「揚州及其『他』者」作 為說明揚州女性與徽州男性之間關係的標題。在安氏的「婦女之城」，揚州因為 商業的發達、移民人口眾多，使其成為一典型的流寓之城，而女性在這一座流動 的城市中，多扮演著被消費的對象，不論是以妓女、瘦馬或是小妾的存在。89然 而揚州城卻有著另一部分女性扮演著截然不同的角色──閨秀詩人。筆者希望在 此章節中說明歷史中的揚州城與在此城市中不同女性樣貌。
一、揚州歷史與社會背景
「揚州」此名稱出現的很早，杜瑜弟在〈揚州歷史地理綜論〉一文中考證揚
344 冊，65 頁。
89 〔澳〕安東離（Antonia Finnane）：《說揚州：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北京：中華書局，
2007 年)，頁 193-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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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的地理與歷史：
《尚書˙禹貢》：「淮海為揚州。」「淮」指淮水，「海」指東海，意即今 淮河以南的江蘇、安徽、浙江、江西、福建等地區。以後《周禮˙職 方》稱：「東南曰揚州。」《爾雅˙釋地》記：「江南曰揚州。」大體皆指 這範圍而言。90
作者說明了「揚州」此名稱最初所涵蓋的地理位置，當時的揚州尚非一行政 區域，而僅是一個約略的地理範圍，隨著時間的推進，「揚州」所指稱的地理位 置與現今揚州所擁有的名稱皆有所游移轉變。秦觀於其〈揚州集序〉中說明其歷 史轉變：
凡稱揚州者，東漢指歷陽或壽春或曲阿，中原自魏至周指壽春或合肥，
江左自吳至陳指建業或會稽，隋唐五代乃指廣陵。廣陵在二漢時甞為吳 國江都國廣陵郡，宋為南兖州，北齊為東廣州，後周為吳州，唐初亦為 䢴州。其為揚州，自隋始也。繇是言之，凡稱吳國、江都、廣陵、南兗、
東廣、吳州、䢴州者皆今之揚州也。91
秦觀論述宋代以前揚州的歷史名稱，每個朝代所稱的「揚州」與其所指稱的地理 位置皆有所差異，現今的揚州，於隋代時名為廣陵，此名稱後世仍常沿用，而到 了唐代才以「揚州」名此處。然而這片廣大的地方，在尚未確定行政名稱的朦朧 之際，卻早已悄悄標注上文學的名稱，南北朝的鮑照《蕪城賦》讓運河通過的廣
90 杜瑜弟：〈揚州歷史地理綜論〉，《揚州研究──江都陳軼羣先生百齡冥誕紀念論文集》（臺北：
聯經出版版事業公司，1996 年），頁 2。
91 〔宋〕秦觀：《淮海集》（臺北 : 臺灣商務印書館，1965 年，上海商務印書館縮印海鹽張氏涉 園藏明嘉靖本）卷 39，頁 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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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多了「蕪城」的名稱，「蕪城」來自於漢末戰亂後這城市的一片荒蕪，「若夫藻 扃黼帳，歌堂舞閣之基，璿淵碧樹，弋林釣渚之館，吳蔡齊秦之聲，魚龍爵馬之 玩，皆薫歇燼滅，光沈響絕。」92描繪出經歷漢、魏、晉三代五百多年經營的繁 麗城池，在戰爭摧折下一切光鮮名利皆褪色、蒼白。而在詩人的筆下：「紫泉宮 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93揚州成為隋煬帝奢淫傳奇中的地理位置。相較 於漢代與隋代，唐代的揚州則顯得光鮮明麗的多，不論是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 之廣陵〉的「煙花三月下揚州」94或是杜牧的「落魄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 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95，都讓人覺得揚州的色彩濃艷、迷 霧繚繞。
而到十七世紀時，揚州迎來最為悲慘的「十日屠殺」，王秀楚〈揚州十日記〉
記載了此地所發生的事。人性的卑劣與英雄的光環在揚州城產生碰撞，使暴徒的 殘忍與史可法的忠心皆成為揚州城的面貌之一。揚州城在漫長的歷史中，呈現不 同樣態，20 世紀初范長江（1909-1970）的〈遊揚州〉便說：
揚州有兩個，一墮一英豪。煬帝花柳客，鹽商亦其曹。
史公正氣雄，八怪品亦高。而今勁更足，鮮花朵朵飄。96
在這首詩中說明揚州有兩個面向，既是青樓薄倖的墮落之城也是擁有英雄之心的 英豪世界。隋煬帝的奢侈、娼妓的嬌艷、徽商鹽商形成的經濟流動、史可法的忠
92 〔南朝宋〕鮑照：〈蕪城賦〉，收入於〔梁〕蕭統編，張啟榮、徐達等譯著《昭明文選》（臺北：
臺灣古籍，2011 年），頁 629-635。
93 〔唐〕李商隱：〈隋宮〉，收入〔唐〕李商隱著；〔清〕馮浩箋注：《玉谿生詩集箋注》（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年初版，2013 年重印），頁 686。
94 〔唐〕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收入〔唐〕李白著；瞿蛻園、朱金成校注：《李白集 校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頁 935。
95 〔唐〕杜牧：〈遣懷〉，收入〔唐〕杜牧著；〔清〕馮集梧注：《樊川詩集注》（上海：上海古籍 出版社，1998 年），頁 369。
96 此詩引自澳籍漢學家安東離著作《說揚州：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北京：中華書局，
2007 年)，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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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跡以及揚州八怪的畫風奇特都是揚州的風貌，詩中呈現多數人對於揚州的印 象，「煬帝花柳客，鹽商亦其曹。」寫出揚州的富貴風流，「史公正氣雄，八怪品 亦高」，則說出揚州文人氣慨，到此聯大致寫出發展到十八世紀清代盛期的揚州。
梁蘭漪便生活在這樣的揚州，此時揚州正是蓬勃發展之際，鹽商的聚集讓大 量資金流入揚州城，經濟的餘裕讓商人得以追求士大夫的風雅也資援落魄文人的 生計，整體城市好尚文風，揚州城為東南首屈一指的文化中心。97文學的與經濟 的興盛讓這裡成為鄭板橋（1693-1766）詞中不斷回憶的夢中徘徊之地，其詞〈滿 江紅˙思家〉：
我夢揚州，便想到揚州夢我。第一是隋堤綠柳，不堪煙鎖。潮打三更瓜 步月，雨荒十里虹橋火。更紅鮮冷淡不成圓，櫻桃顆。 何日向，江村 躲？何日上，江樓卧。有詩人某某，酒人個個，花徑不無新點綴，沙鷗 頗有閑功課。將白頭供作折腰人，將毋左。98
板橋詞中的揚州煙霧瀰漫，帶有文人思鄉的眷戀，此時的板橋正在北方做官，當 官的煩悶使得懷念的家鄉在記憶中更為可人。99十八世紀的揚州，有文人的雅，
有鹽商的俗，匯流出一處富貴風流之地，但這多是指男性的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