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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世紀的揚州女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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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跡以及揚州八怪的畫風奇特都是揚州的風貌,詩中呈現多數人對於揚州的印 象,「煬帝花柳客,鹽商亦其曹。」寫出揚州的富貴風流,「史公正氣雄,八怪品 亦高」,則說出揚州文人氣慨,到此聯大致寫出發展到十八世紀清代盛期的揚州。

梁蘭漪便生活在這樣的揚州,此時揚州正是蓬勃發展之際,鹽商的聚集讓大 量資金流入揚州城,經濟的餘裕讓商人得以追求士大夫的風雅也資援落魄文人的 生計,整體城市好尚文風,揚州城為東南首屈一指的文化中心。97文學的與經濟 的興盛讓這裡成為鄭板橋(1693-1766)詞中不斷回憶的夢中徘徊之地,其詞〈滿 江紅˙思家〉:

我夢揚州,便想到揚州夢我。第一是隋堤綠柳,不堪煙鎖。潮打三更瓜 步月,雨荒十里虹橋火。更紅鮮冷淡不成圓,櫻桃顆。 何日向,江村 躲?何日上,江樓卧。有詩人某某,酒人個個,花徑不無新點綴,沙鷗 頗有閑功課。將白頭供作折腰人,將毋左。98

板橋詞中的揚州煙霧瀰漫,帶有文人思鄉的眷戀,此時的板橋正在北方做官,當 官的煩悶使得懷念的家鄉在記憶中更為可人。99十八世紀的揚州,有文人的雅,

有鹽商的俗,匯流出一處富貴風流之地,但這多是指男性的揚州。

二、十八世紀的揚州女詩人

談及到揚州女性,多數人將先思考到「揚州瘦馬」這群千嬌百媚的女性。自 明代開始鹽商聚集於揚州,流動的男性人口與龐大的金錢使得部分女性成為性經 濟的一環。明代謝肇淛《五雜俎》對「瘦馬」作出解釋:

97 王振忠:〈明清徽商與揚州城市文化的特徵和地位〉,《揚州研究──江都陳軼羣先生百齡冥誕 紀念論文集》(臺北:聯經出版版事業公司,1996 年),頁 502。

98 華耀祥:《鄭板橋詩詞箋注》(揚州:廣陵書社,2008 年),頁 293。

99 李孝悌:〈在城市中徬徨──鄭板橋的盛世浮生〉,收入李孝悌編著的《中國的城市生活》(臺 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2005 年),頁 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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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揚居天地之中,川澤秀媚,故女子多美麗,而性情溫柔,舉止婉慧。

所謂澤氣多,女亦其靈淑之氣所鍾,諸方不能敵也。然揚人習以此為奇 貨,市販各處童女,加意裝束,教以書、算、琴、棋之屬,以徼厚直,謂 之「瘦馬」。100

在這段描述中,被販賣的女性被形塑成輕靈的形象,商人販賣這些具有輕靈特性 的女子,並教以大家閨秀所應學的「書、算、琴、棋」的才藝,這是因為揚州瘦 馬並不同於一般娼妓以接客為目的,而是以進入男性家庭成為妾為最終目標。張 岱於《陶庵夢憶‧揚州瘦馬》便描述當時揚州販賣瘦馬的狀態:

揚州人日飲食於瘦馬之身者數十百人。娶妾者切勿露意,稍透消息,牙 婆駔儈咸集其門:如蠅附羶,撩撲不去。黎明,即促之出門,媒人先到 者先挾之去,其餘尾其後,接踵伺之。 101

說明揚州瘦馬此特殊性交易的興盛場景,張岱以諷刺的言語形構販賣人口的 牙婆的趨利行為,並隱然顯現出被當作商品販賣的女子悲劇。安東籬於《說揚州:

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有一章節「婦女之城」專門談論揚州的女性,在 其討論中,對照揚州與徽州,徽商因經商關係流動至揚州,使得揚州成為一提供 婦女的城市,安氏以為徽商的離家經商使得其期望在家鄉的妻子能保有忠貞觀念,

但卻讓流寓所在的揚州婦女被形塑出輕薄、隨意形象:

徽州的妻子、母親,揚州的小妾、妓女,這些實際存在的和虛構的女性 都是同一歷史的產物,在同一部戲劇中扮演著不同卻相互對立的角色,

100 〔明〕謝肇淛撰、郭熙塗點校:《五雜組》卷八(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1 年),頁 152。

101 〔明〕張岱:《陶庵夢憶》(台北:開明書局,1957 年),頁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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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劇的中心就是徽州流域人口的成功。婦女作為社區和社會地位之標誌 的深遠意義,在相互衝突的徽州妻子和徽州商人形象中得以體現,但需 要通過揚州女人才能理解徽州婦女的意義。徽州妻子忠實地在家等待,

撫養子女、侍奉公婆,而丈夫卻在跟揚州女孩調情。102

高彥頤於《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則以教育內容談論揚州從事性 工作的女性與閨秀的重合之處:

商品化的江南地區為來自低下家庭的女兒們提供了受教育和顧傭的機 會,這種機會記載家庭體系內,也在家庭體系外。在媒婆家中、戲團或 妓院長大的女孩們,及由父母養大但被指定向娛樂世界發展的女孩們,

得到了一種與上流之女目的不同的教育,但在某些方面,兩者所學又是 交迭在一起。103

高彥頤所說的即是揚州瘦馬或是妓女為尋求上層社會男性的喜愛,而學習與閨秀 相似的才藝,如詩畫等,這些培育方向同時也顯現了男性文人對於女性的審美觀,

然而不論這些女性被包裹於多華美的衣裳與擁有多美好的才學,其命運仍是令人 值得嘆息,著名的揚州瘦馬女詩人何桂枝〈悲命詩〉便道盡自身被轉賣的痛苦,

詩最後「寄語紅顏綠鬢閨中女,來生勢莫生揚州。」104對於揚州瘦馬的風俗做了 最大的控訴。

除了揚州瘦馬的艷名外,揚州女性有著另一面貌──閨秀。阮元(1764-1849)

收錄當地文人的詩集總集《淮海英靈集》中特別獨立「壬集」作為才女詩集的選 錄,其中收錄 46 位女詩人作品,王豫的《淮海英靈集續集》亦選錄 80 餘位女詩

102 安東籬 (Antonia Finnane):《說揚州:1550-1850 年的一座中國城市》(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頁 204。

103 高彥頤對於揚州瘦馬的相關討論於《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出 版社,2005 年),頁 279。

104 何桂枝:〈悲命詩〉,《國朝閨秀正始續集》2.20b,「明清婦女著作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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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世。王豫於《淮海英靈續集》張因條下:

《名媛詩話》云:「夫人精天文之學,兼工繪事,與秋平(黃文暘)迭相 唱和,人比之沈方舟、朱柔則。晚年孔經樓迎住西湖節署,與劉文如、

謝月莊、唐古霞為吟侣。及歸揚,夫人曁予輩詩筒往還,嘗過曲江亭 上。其《綠秋書屋集》,孔夫人刻之。」予謂淮南名媛綠淨後有替人矣。

王豫所稱之《名媛詩話》,應指王瓊所著之《名媛詩話》,在這段敘述中可知道以 張因與孔璐華為中心,應在揚州形成一女性詩文唱和團體。戴健因王豫於《群雅 集》提及此團體曾合刻詩集《曲江亭唱和集》而稱此團體為「曲江亭詩社」112宋 清秀的《清代江南女性文學史論》中,亦提及此唱和集團。宋清秀以為曲江亭唱 和所呈現出來的「閨秀閑玩雅趣」為女性文學的特色之一,這些才女「在閑暇中 自由享受生命,讀書、交友、吟詩、作畫,在詩意的棲居中感受生命之美。」113 這樣的閑暇詩意與唱和,可以說是清代女性文人結社,如康熙年間的蕉園詩社等 有著相同的女性文學傳統。鍾慧玲曾為清代女詩人結社夏禕簡單的評論:「有清 一代,詩社遍立,吟風鼎盛,婦女也多能組社唱和,其動機不過在消閒取樂,以 添粧臺逸興。」114雖僅以「消閒取樂」概括女性結社目的太過絕對,但不可否認 女性結社的主要成因便是女詩人必須有所「閒興」。然如果女詩人無所閒興又該 如何成就自身的文學實現?

在考究梁蘭漪《畹香樓詩稿》後,可以發現與梁蘭漪相交的女詩人並不多,

詩中有所提及的有梁芳白、王崇蕙、吳靜嫻、王貞女、方婉儀等,其中除梁芳白 因與梁蘭漪有親緣關係,故於筆者於後文有較清晰的爬梳。另可稍作考察的則有 吳靜嫻與方婉儀:吳靜嫻,應是王豫所編的《淮海英靈續集》:「吳正肅,字靜嫻,

112 戴健引用王豫《群雅集》之說:「淨因與孔經樓、劉書之、王凝香三夫人,謝月莊,唐古霞兩 女史,暨予妹愛蘭,予女子一,子莊,甥女季如蘭輩,唱酬最密。凝香刻《曲江亭唱和集》。」

《清初至中葉揚州娛樂文化與文學》(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年),頁 275。

113 宋清秀:《清代江南女性文學史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頁 228。

114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台北:里仁書局,2000 年),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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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帶領下阮元的側室劉文如、121謝雪、122唐慶雲,123以及女兒阮安、124孫女阮恩灤

125相互唱和,形成以家族為中心的詩文團體。從曲江亭詩社的形成,筆者以為這 樣女性詩文需要家族的支持,與較為寬裕的經濟,而這些都是四十歲時還在擔心 兒女、家計的梁蘭漪難以負擔的,因此梁蘭漪的《畹香樓詩稿》中或呈現出與女 性詩文唱和團體所不同的一面,表現其特有價值。

接著筆者想要簡單談論梁蘭漪詩中的「揚州」,以梁蘭漪與揚州的關係為此 章作一小結。於《畹香樓詩稿》中明確談及揚州的詩作並不多,〈讀史〉之一:「山 河已逐歌聲散,弒父圖兄惡不消。博取雷塘三尺土,二分明月一聲蕭。」為其最 明確談論揚州歷史的詩句。「雷塘」說明的是隋煬帝的陵墓。「二分明月」則來自 於唐代徐凝〈憶揚州〉:「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自此之後「二分 明月」幾乎成為揚州的代名詞。梁蘭漪詩作中少談論揚州的原因,筆者以為一部 分是詩人難以負擔遠遊的時間與金錢的成本,一部分是因為當時的因商業而富貴 的揚州對於梁蘭漪的貧困生活來說並無產生太多的意義。因此梁蘭漪詩中的揚州 便不會是生存的揚州,而是存在於過去,呈現於書本中的揚州。然而當時的揚州 對梁蘭漪無任何影響嗎?於其〈貧女曲〉:

桑樞蓬戶貧家女,年來貧苦無梳洗,一寸金針十指酸,不道逢裳難易米。

盡短辟績不盈筐,無膏繼咎心徬徨。夜夜窗前趁明月,恥向東壁分餘光。

清代中後期,江南成為紡織業的重要地區,以女工換取家中經濟來源已是微 相當普遍的現狀,〈貧女曲〉應是當時的梁蘭漪所觀察到的一景。儘管梁蘭漪並不

清代中後期,江南成為紡織業的重要地區,以女工換取家中經濟來源已是微 相當普遍的現狀,〈貧女曲〉應是當時的梁蘭漪所觀察到的一景。儘管梁蘭漪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