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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帶來堅實的後援。在詩人的對女兒的期許中，顯然並不包含詩書成就一途，然 而母女之間的詩書傳承，卻藉由婚姻隱然在另一家族中呈現。
二、課子的期許與焦慮
相較於對女兒的寬鬆與疼愛，在梁蘭漪的課子詩中則清楚呈現她對於汪端光 的期許，筆者以為除了望子成龍外，更有改善家庭景況的實際經濟目的。男性文 人於科場上的成就，將決定一家的家境轉變，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梁蘭漪對於兒子 的教育有著全然不同的態度。
（一）失意的考場：母子的雙重落空
梁蘭漪對於兒子汪端光的期許，清楚地出現在對亡夫過世的哀悼詩篇中，於
〈哭夫〉：「他年泉窟如相見，留得君家姓字香。」此詩句可看出梁蘭漪將自我餘 生的期許與夫家可能擁有的功名榮耀緊密連結。在〈課端兒夜讀〉中，我們可以 看到梁蘭漪呈現典型課子母親的角色：
釵梳典盡購書篇，風雨聲中夜不眠。煢獨可知孤六尺，辛勤莫負教三遷。
茹荼矢操吾何恨，立志登龍爾奮先。須記寒窗燈影下，金針和淚伴年年。230
詩中母親希望自身兒子在未來魚躍龍門、獨占鰲頭。「夜讀」的時間點則呈現學 子的勤苦向學，詩中作者所提及的經濟拮据似乎讓此堅持讀書的路途更顯艱辛。
「釵梳典盡」說明詩人已傾盡所有，只為換得孩子未來的光明前途。「風雨聲」
則讓讀者容易聯想到《詩經》中的「風雨如晦，雞鳴不已。」231，彷彿引證詩人 與其家庭在如此風雨搖盪的環境、無法成眠的日子卻依舊讀書不輟。詩中如同其
230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4。
231 裴普賢編著：《詩經評註讀本》上卷（台北：三民書局，1983 年），頁 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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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代女性課子詩文呈現詩人督促孩子辛勤向學的精神，卻更加強調孩子的成長 與獨立，「煢獨可知孤六尺，辛勤莫負教三遷」詩句中呈現一種急迫性，母親希 望孩子能夠負起家中重擔的著急。或許是因為窘迫的家計使得梁蘭漪必須不斷對 孩子強調自身辛勞，使他能夠認真讀書。如此急迫心聲在詩中不斷出現，甚至跨 越時空向未來孩子述說「須記寒窗燈影下，金針和淚伴年年」。詩人彷彿預見了 未來功成名就的孩子，並告誡他當年的母親是如何辛勞地支撐家計。
在梁蘭漪的課子詩中，我們可以切實地感受到窮困所帶來的壓力。女性書寫 課子詩，並對兒子讀書中舉有著深切期盼，部分原因或許正如劉詠聰所說的「古 代社會女性無緣問津科第功名，所以不少母親傾盡心力教子，希望將來可以活在 兒子的功業和成就之中」232，但除了功名榮耀的考量，在梁蘭漪詩中我們同時也 可以看到讀書對於此家庭改善經濟環境的重要性。梁蘭漪詩中呈現了「課子」詩 的另一面向，它不只擁有教育子女道德高度，同時也呈現寡婦所面臨的生活壓力 與其堅持。
另一首詩〈勉子〉同樣表達梁蘭漪所面臨的經濟壓力：
休羨豪華子，布衣足暖身。薺鹽堪供粥，花鳥自親人。
稅少方知福，書多莫厭貧。吾期爾上達，立志免酸辛。
詩中延續母親對於兒子的期望，雖然前兩句以寬慰心態陳述貧窮的家居生活，但 在詩句後半仍可以看到濃厚的經濟壓力。不同於前詩〈課端兒夜讀〉中強調母親 的辛勞，而是將關注點放置於孩子身上，期許其能努力上進，使其免除貧窮生活 的辛酸。儘管生活如此艱困，相較於其族姪汪中曾經為生計「稍長助書賈鬻書於 市」，梁蘭漪仍為其子汪端光維持一條較為純粹的讀書之路。筆者以為這或許是 因為在梁蘭漪生命中，「科舉」考試成為其生命翻盤的一種執著，此種執著可以
232 劉詠聰：〈清代女性的課子詩文〉，《才德相輝──中國女性的治學與課子》（香港：三聯書店，
2015 年），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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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梁蘭漪咬緊牙根度過生命艱困的時刻。在梁蘭漪生命中的兩位男性：父親與 丈夫皆在考場失利，這樣的狀態使梁蘭漪的生命有種矛盾與執著，使她即使生活 困頓也要讓兒子擁有追求功名的道路，同時也必須藉由此條道路通往家族「發跡 變泰」的目的。此世代追求在〈送端兒真州小試〉詩中表露無遺：
離鄉今十載，帆影認青山。漫憶予多病，猶憐爾素孱。
先人坵壟圮，故舊鬢毛斑。努力承親志，先鞭奪志還。233
此詩為梁蘭漪在兒子即將前往真州進行童試時所作的詩。真州為儀征的別名．亦 為梁蘭漪舊時故鄉，前文曾提及梁蘭漪有〈夢返真州故居〉詩作。詩人為兒子送 行同時彷彿看見了十年前自身離鄉的風景。「離鄉今十載，帆影認青山。」時空 感在相似的風景中被模糊。「漫憶予多病，猶憐爾素孱。」詩人將自身與兒子的 生命重疊，相似的羼弱身體說明母子兩人的緊密相連。孩子遠行帆影彷彿是出征 戰旗，為此頻頻在試場中失敗的家族吹響了再次出征的號角。「先人坵壟圮，故 舊鬢毛斑」重憶此家族的歷史命運，時光的流逝、父親的試場失利都在在成為此 家族的傷痛與遺憾。兒子的童試代表著此家族命運翻轉的機會，也代表著梁蘭漪 身為母親的付出，他（她）們同樣為先人而戰鬥，試圖重征那傾頹了兩位父親的 試場。「努力承親志，先鞭奪志還」詩人期許自身兒子能夠繼承歷代志願成為滿 足家族遺憾的先驅者。
然而在明清科舉極度競爭的狀態下，「一個舉子參加每三年一科的高階科名 考試失敗時多次的情形，並不少見。這些運氣欠佳的舉子，一輩子都浪費在苦讀 和考場上。」234不僅是在舉子參加的高階考試，層層考試從秀才舉人進士三階段 都相當艱難。從《儒林外史》第十三回的敘述：「只是有本事進了學，中了舉人、
進士，即刻就榮宗耀祖。」我們可以看到科舉所帶來身分轉變所形成的影響，而
233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5。
234 何炳棣著、徐弘譯注：《明清社會史論》（台北：聯經出版社，2013 年），頁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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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到貢生或舉人地位，是極為重要的；因為擁有二者之一，就具備出任下級官 員的資格。」235「舉人」為一名儒生職業生涯中最重要的跳躍，不僅帶來家庭經 濟的改變更帶來其社會階級的翻轉，這兩種轉變都是汪氏家族極度需要的。
然汪端光在大批的考生中運氣似乎並不特別突出。《畹香樓詩稿》〈乙酉春端 兒應召試不第歸雨窗書感〉便記錄詩人對於兒子落第的失落：
典盡琴書百事非，況逢春去淚沾衣。聽來風雨添愁易，話到文章與世違。
鳳闕空慚兒獻策，青燈苦炤婢鳴機。年年陋室無花柳，日落空庭只燕飛。
依據《江蘇藝文志˙揚州卷》汪端光：「八歲應童子試，十餘齡入泮。乾隆 三十六年（1771）順天舉人。」236可知汪端光於乾隆三十六年（1771）登榜。而 此詩作於乙酉年，乾隆三十年，汪端光應試舉人失利。
首句「典盡琴書百事非，況逢春去淚沾衣」詩人再次說明自己已傾盡所有能 力，然而卻換來「百事非」的結果，如此令人挫敗的結果加上春雨所帶來的季節 感傷，使詩人心中觸動更深。「聽來風雨添愁易，話到文章與世違」氣候所帶來 的易感與期許的落空讓梁蘭漪感到與世界格格不入，或許甚至有被拋棄的感受。
與世界相違的感受最終原因則是因為「鳳闕空慚兒獻策」，兒子的落第讓富有生 機的春天成為觸動淚水的敏感季節。「青燈苦炤婢鳴機」展現出女性面對經濟困 苦的勤奮場景，此場景在「鳳闕空慚兒獻策」的結果下，不只是詩人的回憶也將 在未來持續。對於詩人來說，此次的期望落空為一大打擊。「年年陋室無花柳，
日落空庭只燕飛」景色淒涼映襯出詩人內心的荒蕪，既使在萬物萌生的春季，詩 人及其家庭皆無法體會盎然的生機。
這樣的打擊並非僅只一次，乾隆三十三年（1768） 時汪端光再次應試失利。
235 何炳棣著、徐弘譯注：《明清社會史論》（台北：聯經出版社，2013 年），頁 226。
236 南京師範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揚州卷》（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5 年），頁 4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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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子秋端兒下第書懷〉237八首詩中詩人再次陳述對兒子落第的失落，但同時也 表達了身為母親的不安：
一從蟾桂滿，盼到菊花鮮。幾次強佔夢，三番獨問天。
驚聞門剝啄，錯認鵲喧鬧。風雨過重九，泥金又不傳。
汝父青年歿，門庭冷似冰。典衣延碩彥，脫珥酌親朋。
勤課憐兒小，無求免世憎。可憐憔悴質，夜夜讀青燈。
否泰雖前定，飛黃須少年。堅心山可徙，立志硯能穿。
母力已云盡，家風好自旋。燈前休懈惰，人力可回天。
振起炎涼轉，功名足療貧。可知暝父目，方信貴儒巾。
白月原無障，青山解笑人。好爭頭角異，努力渡前津。
秋老催寒到，爐空冷藥鐺。身同黃葉病，愁似海潮生。
殘月一窗影，鄰雞半夜驚。挑燈不成寐，呼子讀秋聲。
寢食書千卷，平生少葛藤。春風半簾月，秋雨一窗燈。
憔悴號寒鳥，心勤憤苦僧。饑來能煮否，搔首嘆何曾？
黃雲深覆屋，囊粟愧侏儒。善病生何謂？多愁命也夫。
功名兒蹭蹬，人事鬼揶揄。幾度燈窗下，含悲補破襦。
237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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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如癯鶴，年華恐亦催。明知焦鹿夢，不作死寒灰。
傲骨還同菊，酸心久似梅。只愁隨逝水，兒女盡虺隤。
第一首詩呈現詩人心境跌宕、期盼落空的複雜心情：「一從蟾桂滿，盼到菊花鮮」
陳述詩人期盼聽到兒子好消息的焦灼感受。「幾次強佔夢，三番獨問天」甚至是 寤寐難安、時有所夢，伴隨著乍驚乍喜的心情，詩人卻再次迎來「風雨過重九，
泥金又不傳」的結果。第二首詩中將兒子的「試途」不順遂連結到其父的早逝，
泥金又不傳」的結果。第二首詩中將兒子的「試途」不順遂連結到其父的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