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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學習文字的最佳理由之一，從早先的「孟母三遷」到後來的「歐母畫荻」都在 在說明中國傳統對於母親教育孩子所呈現的形象推崇。如此「母教」的形象在擁 有眾多女作家的清代自然也不是例外。關於「母教」的議題已被過去多位學者討 論，2003 年鍾慧玲〈期待、家族傳承與自我呈現──清代女作家課訓詩的探討〉
從清代女性的課訓詩討論女性的自我書寫，2015 年劉詠聰的《才德相輝：中國女 性的治學與課子》專書則全面整理明清時期女性課子書、詩文以及圖像的狀況與 意義。
「大部分清代女作家都具備母親的身分。言為心聲，所以她們的作品裏都不 時流露出母親的情懷。為數不少的課子吟詠，正好訴說著她們的所思所感，也乘 載著她們的辛勞、喜悅和淚水。」220身為寡婦詩人且扶養一雙兒女成長的梁蘭漪 自然也是這群女詩人之一。《畹香樓詩稿》中，亦有不少關於課子與課女的詩篇。
一、課女的寬容與掙扎
過去學者多關注梁蘭漪的〈課女〉一詩，前文曾提及相關討論認為此詩表現 才媛母親多教育女兒有關於三從四德之內容，221而其中對於其餘詩文學習的排斥 則可能來自於當時「才可妨命」的思想。222明清對於女性的「才可妨命」想法結 合中國男性「文窮而後工」以及女性「紅顏薄命」的思想。從早期中國「德重於 才」的思維到「才能妨德」、「才能妨命」等討論，在女性詩才浮出歷史圖表的明 清時期，文人便將如此討論連結到女性的「德」「才」之辨，進而延伸出「女子 無才便是德」223以及「才女命薄」等說法。「德」與「才」之間孰輕孰重之問題，
有一價值觀選擇，而對於「才」是否「妨命」則有「宿命論」的想法，男性文人、
女性文人皆被涵蓋在「才」、「德」、「命」的討論語境中，劉詠聰認為「主張女性
220 劉詠聰：《才德相輝：中國女性的治學與課子》（香港：三聯書局，2015 年），頁 117。
221 歐麗娟：《大觀紅樓˙母神卷》（臺北：臺灣大學出版社，2015 年），頁 553。
222 劉詠聰：〈清代女性的課子詩文〉，《才德相輝──中國女性的治學與課子》（香港：三聯書店，
2015 年），頁 141。
223〔明〕陳繼儒：《安得長者言》，寶顏堂秘笈本，《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印書館，1936 年 ），
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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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才是德』，與主張男性『德重於才』，其實也是一個觀念的兩種表現。」224不 論是孫康宜所提出的「男女雙性」，亦或是劉詠聰所說的男女才德之辯，都說明 女性文人所呈現的詩文成就受到中國傳統男性價值體系的影響。即使面臨的事物 不甚相同，卻因為攝取相同的文學傳統，而產生相似的詩文表現與生命取向。
然而男女畢竟有所不同，男性才德有建功立業、金榜題名的可能，女性文人 卻沒有辦法有一證明自身才能的舞台，正因為如此，才有多部女性扮裝的彈詞、
傳奇被創作出來，只是虛構世界仍是虛構世界，女性於現實生活中仍無法實現其 詩文抱負，因此相較於男性，女性對於自身才能無法獲得施展的感慨或許是更深 的，梁蘭漪正有〈拋書歌〉：「金章紫綬非吾有」的感嘆。於此章第一節時筆者曾 提及梁蘭漪將自身納入父－女－孫的學問傳承系統中，然而在此系統在梁蘭漪面 對自己子女，也就是「孫」的層次時，梁蘭漪卻對兒女二人有不同的教育態度。
對於兒子的她如同普遍清代學子母親一般，採取含莘茹苦，半逼迫半勸進的態度，
希望兒子能「勵志登龍爾奮先」，然而在對女兒汪桐音的教育上卻是採取不同的 想法。
《畹香樓詩稿》中，關於女兒的詩篇有兩首，一首是較多學者曾提及的〈課 女〉，另一首則是〈嬌女〉：
嬌女小于兒，深閨事事宜。初勻鉛粉面，學畫遠山眉。
磨字偷兄帖，思吟竊母詩。夜來拜新月，羞澀下階遲。225
詩人筆下寫盡小女兒嬌柔的姿態，年紀雖小卻通習於閨秀所應學之事務，「初 勻鉛粉面，學畫遠山眉」說明女兒學習妝點自身容貌，追求女性柔美。「磨字偷 兄帖，思吟竊母詩」更追求與哥哥有著相同的詩書癖好，嬌美的小女兒在兄長與 母親的所營造的詩書環境中，自然產生對於文字的渴望。詩人採用「偷」與「竊」
224 劉詠聰：〈清初四朝女性才命觀管窺〉，《中國婦女史論集》第三集，頁 142
225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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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說明汪桐音是在不被允許的情況下自行學習詩書，但是如果真的不被允許，
詩人怎麼會書寫於詩中？或許對於詩人來說，女兒的自發學習某方面隱然承繼自 身的詩才。詩文最後「夜來拜新月，羞澀下階遲」說明女兒的少女心思。從唐代 常浩的〈贈盧夫人〉詩：「佳人惜顔色，恐逐芳菲歇。日暮出畫堂，下堦拜新月。
拜月如有詞，傍人那得知。歸來投玉枕，始覺淚㾗垂。」226 可知「拜新月」為 女性祈求自身容顏美麗的民間習俗。梁蘭漪寫女兒在拜新月的儀式時所有的羞澀 心態，呈現青春少女對於自身容貌地在意，同時也是因為如此的在意使他感到青 春時期的不自在與彆扭。
詩中，完整的勾勒出「嬌女」的形態與心態，介於女孩與女人之間，尚未成 熟的年歲，有著服從母親學習閨儀的安分守己，更有屬於自己無法抑制的文學追 求，如此在年齡與追求的進退之間，呈現青澀的女兒姿態。相較於對兒子的督促 與期許，我們看不太到梁蘭漪對於女兒的勉強與要求，更多的是看到疼寵與驕傲。
而在另一首〈課女〉中，我們看到梁蘭漪則以帶有警戒意味的語氣告誡女兒：
瑣瑣小兒女，窗前初訓詁。乍囀似鶯簧，低吟類鸚鵡。
摹書筆猶澀，見人羞不語。識字聊免村，何須博今古。
多少薄命人，償盡詩書苦。四德與三從，殷殷勤教汝。
婉順習坤儀，其餘皆不取。227’
詩中說明教導女兒的啟蒙僅希望其能脫離文盲的階段，並不希望女兒知識博通古 今。然而從梁蘭漪〈嬌女〉一詩：「摹字偷兄帖，思吟竊母詩。」可以知道汪桐 音對於學問有著相當的渴望，這樣的渴望似乎無法被梁蘭漪的告誡所阻止，甚至 之後汪桐音亦承繼了母親的詩文才能，在其與梁蘭漪同題詩〈題吳靜嫻秋山讀書
226 〔唐〕常浩：〈贈盧夫人〉，收錄於〔蜀〕韋縠輯；〔清〕殷元勛、宋邦綏補注：《才調集補注》
卷十，清乾隆五十八年宋思仁刻本，收入《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1611 冊（上海：上 海古籍出版社，2002 年）。
227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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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三首之一228：「展卷首吟慈母什，傷心不覺淚潸然。憶從膝下看佳製，彈指 於今二十年。」229顯示出汪桐音並不像〈課女〉詩中母親所期待的「婉順習坤儀，
其餘皆不取。」而是除了基本識字能力，亦有能閱讀、能創作的能力。〈題吳靜 嫻秋山讀書圖〉中，汪桐音提及自身曾於小時候看到母親寫詩創作，此記憶成為 汪桐音成長後特別懷念的童年場景，因此我們可以知道梁蘭漪在書寫詩文創作時，
並未特別阻隔女兒，而是自然地與女兒相處，甚至可能是愉悅地分享這段母女時 光。這些似乎都顯示出梁蘭漪對於女兒的詩學才能並不如此的排斥，然而為何她 會有〈課女〉中的想法，筆者以為仍須回到詩中所說的原因：「多少薄命人，償 盡詩書苦」此處的薄命，筆者以為不僅指稱女性，梁蘭漪曾於〈記哀〉的組詩說：
「嘆煞儒冠誤此生」、「久諳雪案螢窗苦，不把詩書誤嗣君」，「詩書苦」所指稱的 似乎並不只是女子所特有的心情，在梁蘭漪眼中父親的飄泊多年，也是因為被詩 書所誤。「命薄」或「命窮」的感嘆並不是男子或女子所特有，而是文人所共有。
相信身為失意文人的女兒同時亦為貧窮所困的才女梁蘭漪，對如此景況有著 深深的理解，對於詩書、學問、「才」所帶來的困惑與疑問，並不只是出現在單 一個體，而是一種群體共識，梁蘭漪更因為家族命運有所感受。只是這樣的家族 擔憂似乎並沒有傳承給其子女，汪桐音另兩首同題之作：「衡門近喜接芳鄰，況 復兒曹筆硯親。何日好香傳一瓣，絳幃得拜老詩人。」及「丹書何必羨荊關，閨 閣煙霞不等閒。我亦有心偕隱去，可能潑墨寫秋山？」在汪桐音這兩首詩中已經 見不到如其母親對於詩書所帶來擔憂，對於詩書則是充滿一種自適與喜愛。
然而於《畹香樓詩稿》中的〈送潘婿逢元之燕〉中可以隱然看見梁蘭漪對於 女兒的家族期許：
228 據李斗《揚州畫舫録》所記：「揚州閨秀吳政肅，字靜嫻，工山水，筆力老健，風神簡古，
有秋山讀書圖。」李斗著、汪北平、涂雨公點校《揚州畫舫録》，據乾隆六十年自然盦初刻本點 校（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頁 49。
229 收錄於黃秩模編輯、付瓊校補《國朝閨秀詩柳絮集校補》（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1 年）
頁 1332。梁蘭漪有同題詩作：「秋山滴翠秋嵐青，秋風退暑秋溟溟。鳳窠銀沫似爭力，瑤姬腕下 蟠芳馨。三年耳熟蘭蕙質，今日披圖信無匹。一枝斑管艷飛香，秋氣溶溶指間出，秋空皎潔秋月 彎，秋林闃寂秋鳥還。窗下一篇風雨間，信為天上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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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小擔登載月星，異鄉風味幾曾經。休將文字干時俗，今世何人倍眼青。
清白傳世守硯田，青袍素履足稱賢。天予一點靈明性，莫被名繮利鎖牽。
窮經方不負奇男，莫為家貧志二三。我女坤儀如古訓，荊釵裙布總心甘。
滾滾黃河疊疊波，老親垂白走燕都。長途風雪需調護，好學肩吾父子圖。
此組詩為送女婿遠行，故內容並非教育課子、課女的內容，然而筆者以為 從部分文句可以看出梁蘭漪對於女婿的期許且此期許包含著對女兒的關愛。此 時汪桐音應尚未嫁至潘家，從〈去歲蒙鹽政 李葆巖大人樂育之仁，曲加勤恤，
此組詩為送女婿遠行，故內容並非教育課子、課女的內容，然而筆者以為 從部分文句可以看出梁蘭漪對於女婿的期許且此期許包含著對女兒的關愛。此 時汪桐音應尚未嫁至潘家，從〈去歲蒙鹽政 李葆巖大人樂育之仁，曲加勤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