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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部分日常。
第二節 梁蘭漪的生平與相關史記傳述
生在雍正、乾隆年間揚州女詩人的梁蘭漪，並不像多數清代女詩人有家族的 支持，她從小喪母，出嫁前夫家的公婆已然過世，婚後十年喪夫、之後又遭遇父 喪的梁蘭漪，可以說是以一人之力支撐整個家族的延續，其文學之路踽踽獨行，
一人開啟汪家的文學傳承，然而在傳記中，梁蘭漪的文學成就則少被著墨，而多 集中於其母教的功勞。在此節中，筆者希望能從現有關於梁蘭漪的傳記中與其詩 集中爬梳其生平及家庭背景。
一、梁蘭漪相關史傳記載與生平
關於梁蘭漪的記載，最早見於汪啟淑《擷芳集》，汪啟淑（1728－1799），為 清代藏書家，其所編輯的《擷芳集》成書於乾隆三十八年（1733 年），共八十八 卷，為清代第一本大型的女性詩歌總集，126此選集的編纂時期正於梁蘭漪的生活 時代，應可說是記載梁蘭漪第一手資料。於《擷芳集》卷三十三：「梁蘭漪，字 素涵，號蓉溪，江蘇江都人也。著有《畹香樓詩稿》。」127並錄有梁蘭漪七首詩：
〈雜詩〉二首、〈題方婉儀白蓮圖〉、〈漁家〉、〈即事〉、〈杏花〉二首。《擷芳集》
僅簡單紀錄梁蘭漪姓字、籍貫，並未給予評價，而李斗《揚州畫舫錄》雖對梁蘭 漪有所記載，卻附錄於卷十五〈岡西錄〉於汪端光條下：「汪端光本名龍光，字 劍潭，辛卯舉人，官國子監正。工詩詞，書法米襄陽。母梁氏，字蘭漪，工詩。」
128，僅簡要地提及梁蘭漪的姓氏及詩才。關於其較詳盡的身分背景，阮元《淮海
126 王怡云：《女性作為作者：從詩歌史重看清代女詩人》（臺南：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 論文，2014 年），頁 15。
127 〔清〕汪啟淑：《擷芳集》，本文所根據之《擷芳集》為清乾隆年間刻本，現為臺灣師範大學 圖書館所館藏，可於線上閱讀：http://0-da.lib.ntnu.edu.tw.opac.lib.ntnu.edu.tw/rarebook/ug-0.jsp
128 〔清〕李斗著，汪北平、涂雨公點校：《揚州畫舫錄》卷十五（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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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靈集》為筆者所見較為早期且詳盡的資料，另於《重修揚州府志》、《重修儀徵 縣志》、清代王豫《江蘇詩徵》、吳德旋《初月樓聞見錄》、陸仁壽《廣陵詩人小 傳錄存》129以及近年南京師範大學所整理的《江蘇藝文志》等書籍亦多少有其相 關記載，但多不超出阮元所記載之內容。
阮元《淮海英靈集》收集江淮之間的名臣學士詩稿，全書共十集，壬集專門 收錄閨秀詩文，其中便錄有梁蘭漪詩句〈乙丑季秋于歸贈夫子〉、〈送妹于歸廣陵〉、
〈僦居廣陵慰夫子四絕句〉錄二、〈哭夫〉、〈課女〉、〈送端兒真州小試〉、〈哭父〉、
〈春夜聽隣女度曲〉、〈返錢歌贈族子容甫〉、〈九月望日坐月〉、〈癸巳秋率兒壻女 媳掃夫子墓〉等十二首，並在詩前有其小傳：
梁蘭漪，字素涵，一字蓉溪，適汪生長祉。早寡，課子讀書，清節自 守。親族有憐其貧，議醵金以周之者，堅却不受。族姪汪容夫，以百錢 爲壽作〈返錢歌〉還之。著有《畹香樓詩稿》二卷，國風柏舟之正聲庶 其近之。子端光，乾隆辛卯舉人，官國子監學正。130
另在阮元另一本著作《廣陵詩事》亦錄有梁蘭漪的相關記載：
梁素涵蘭漪適汪氏，早寡，清節自守，親族有憐其貧，醵金周之者，堅 卻不受。嘗夢魯仲連使之作蟋蟀詩，蓋清介之風，實女中仲連也。族子 汪容甫中常以百錢為壽，素涵作返錢歌謝之。131
在阮元這兩篇關於梁蘭漪的記載有許多相似與少許不同地方，這或許是因為此二
根據乾隆乙卯（1795 年）自然盦初刻本校勘、標點），頁 351。
129 〔清〕陸仁壽：《廣陵詩人小傳集成》：「梁蘭漪，字素涵，一字蓉溪，江都人，汪劍潭太守母，
著《畹香樓詩稿》。」收錄於《揚州文庫》第三輯。
130 〔清〕阮元：《淮海英靈集》，清嘉慶三年 (1798) 小琅嬛僊館刻本，《續修四庫全書˙集部˙總 集類》1682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年），頁 309。
131 〔清〕阮元：《廣陵詩事》（臺北：廣文書局，1971 年），卷 2，頁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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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作的目的有所不同，《淮海英靈集》纂詩、《廣陵詩事》記事。132
《淮海英靈集》中除了記載梁蘭漪姓氏與詩才，亦記載梁蘭漪的守節事蹟並 對梁蘭漪的詩集提出評價「國風柏舟之正聲，庶其近之。」〈柏舟〉為《詩經˙
邶風》之篇章，或解釋為文人懷才不遇，或解釋為婦人為丈夫所棄，然不論主角 為何，都在說明人在困頓的環境中堅守心志，不為外物所動。阮元於《三家詩補 遺》中敘述：「〈柏舟〉，貞女不二心以數變，故有匪石之詩。」133可知阮元將〈柏 舟〉解釋為女子的忠貞不二。阮元以〈柏舟〉評價梁蘭漪的《畹香樓詩稿》，一 方面涵蓋梁蘭漪守節的身分，另一方面傳達男性文人對於女性詩歌上推《詩經》
傳統的想法。而在阮元在《廣陵詩事》的記載中，與《淮海英靈集》皆使用同一 件事蹟「堅不受金」紀錄詩人的品行，然而《廣陵詩事》卻也另外提出梁蘭漪詩 中談論夢見魯仲連的故事，並用「清介之風」讚揚之。在阮元在品評梁蘭漪時，
多用「清」此特質稱之，孫康宜曾指出清代才女具有「文人化」傾向，而其中「清」
的特質成為男女詩人所追求的特質，其言「『清』的詩學對於明清詩媛的自我肯 定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同時，文人和才女也正是在『清』的詩學中找到最大的共 識。」134或許阮元在使用「清」描述梁蘭漪時，便代表其所欣賞的才女特色，而 在《淮海英靈集》中所選的詩，巧妙地蓋括了梁蘭漪的生命轉折：喪夫、喪父、
課女與教子，而與生命歷程無關的選詩詩句則多具有寬宏、悲憫、堅毅的特質，
然而在《畹香樓詩稿》中更能說出詩人心聲的詩歌如〈拋書歌〉、〈丙戌四十生辰 自述〉卻未被選入，似乎在編選者的眼光中，梁蘭漪所擁有的如男性文人所欣賞 的才能與特質已是她的全部展現。阮元的記述，為後來文人所繼承，對於梁蘭漪 的評價大多不超出此範圍。
與阮元同生於乾嘉年間的吳德旋（1767－840）於其《初月樓聞見錄》載錄 了梁蘭漪的小傳：
132 呂光學：〈論阮元《廣陵詩事》〉，《彰化師大國文學誌》第 21 期（2010 年 12 月），頁 141。
133 〔清〕阮元：《三家詩補遺》，觀古堂彙刻書(光緒戊戌長沙葉氏郋園重刊)本，收錄於《叢書 集成續編》（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89 年），頁 7。
134 孫康宜：〈走向「男女雙性」的理想──女詩人在明清文人中的地位〉，《古典與現代的女性闡 釋》（臺北：聯合文學，1998 年），頁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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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婦梁素涵，名蘭漪，儀徵汪生之配，早寡，課子端光，讀書清節自守。
親族有憐其貧，議醵金以周者，堅卻不受，族子容夫以百錢為壽，作〈返 錢歌〉還之。著有《畹香樓詩稿》二卷。阮雲臺尚書稱為國風柏舟之正聲。
端光乾隆辛卯舉人，官國子監學正。135
吳德旋的記載基本上承繼阮元的記載，但卻特別點出「節婦」二字，似乎更重視 梁蘭漪的德性，而對於其詩才則簡單帶過。續編《淮海英靈集》的王豫在其《江 蘇詩徵》中對梁蘭漪的記載同樣引用阮元的說法：
梁蘭漪，字素涵，一字蓉溪。江都人，汪劍潭太守母，著《畹香樓詩 稿》。（注）《淮海英靈集》，夫人早寡，課子讀書，清節自守。親族友憐 其貧，議醵金以周之者，堅卻不受。族姪汪容夫以百錢為壽，作反錢歌 還之。136
相似的文字與記述內容，這些小傳使用彷彿套語式的敘述呈現女性詩人的形象：
梁蘭漪的字、號、夫家、其堅拒族中與汪容甫贈錢的事蹟，再提其梁蘭漪著有《畹 香樓詩稿》。在這些相互套印的文字中，不斷地強調梁蘭漪守貧、守節的特徵，
使她以一歷史中所呈現的賢母形象被歌頌，這些的形象或許為歷代男性文人所擁 有地對女詩人的審美趣味，至於梁蘭漪的詩才在這裡似乎成為一種證據，其詩歌 特色所呈現的「清」更是符合男性文人的喜好與崇尚。儘管這些零散的小傳無法 呈現出女詩人的全貌，但有賴於這些小傳，我們得以在較近的時空中看見梁蘭漪 的生活片段。
除了詩歌選集的小傳外，在地方史中，我們也可以看到梁蘭漪的相關記載，
135 〔清〕吳德旋：《初月樓聞見錄》卷十（臺北：文海出版社，1987 年），頁 4。
136 〔清〕王豫：《江蘇詩徵》卷一百七十，清道光元年 (1820) 序焦山海西庵詩徵閣刊本，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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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記的記載中，對於梁蘭漪的家族有比較全面的敘述，清嘉慶十五年刊行的《重 修揚州府志》：
梁蘭漪，字素涵，適汪長祉，早寡，課子讀書，清潔自守。親族有憐其 貧，議醵金以周之，堅卻不受。族姪中以百錢為壽，作返錢歌還之。著 有《畹香樓詩稿》。子端光舉人，歷官同知，孫全泰舉人，全德入翰林改 工部主事。137
《重修揚州府志》所提供資訊與詩歌選集的小傳幾無差異，為多記錄其後代子孫 的狀況，而在道光年間所修訂的《重修儀徵縣志》卷四十二〈列女志〉：
監生汪長祉妻梁氏，年二十九守節。撫八歲子端光成立。端光由舉人官 桂林同知。孫全德、全泰同中甲子舉人，全德成進士選庶吉士。氏守 節二十八年殁。著有《畹香詩集》現已勒石貞節祠。138
以及卷四十五〈藝文志〉：
《畹香樓詩集》二卷，閨秀梁蘭漪撰。按《英靈集》云：「蘭漪，字素涵 一字蓉溪，適汪生長祉，早寡。課子讀書，清節自守。親族有憐其貧，
議醵金以周之者，堅却不受。族姪汪明經容夫以百錢為壽，作〈返錢 歌〉還之。詩筆雅正，國風柏舟之正聲，庶其近之。子端光，乾隆辛卯 舉人，官國子監學正，後官鎮安府知府。139
137 〔清〕阿史當阿修、姚文田纂：《（嘉慶》重修揚州府志》卷七十二〈雜志二〉，清嘉慶十五年 刻本（揚州：廣陵書社，2006 年），頁 1433。
138 〔清〕王檢心修、劉文淇纂：《（道光）重修儀徵縣志》卷四十二〈列女志〉，清光緒十六年刻 本（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 年），頁 644。
139 〔清〕王檢心修、劉文淇纂：《（道光）重修儀徵縣志》卷四十五，〈藝文志〉，清光緒十六年 刻本（南京：鳳凰出版社，2008 年），頁 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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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儀徵縣志》在不同的類別記載梁蘭漪的事蹟，呈現不同的內容，〈列女志〉
強調她守節的事蹟，特別標註其守節的年紀與時間長短，並說明她的事蹟「已勒
強調她守節的事蹟，特別標註其守節的年紀與時間長短，並說明她的事蹟「已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