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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歸轉夕陽時」則勾勒掃墓儀式趨向尾聲,思親情感逐漸回歸平淡,夫妻二人 即將與母親再次告別。「一卮哭奠親何處,落日空山呌夜鴟」道出詩人思親情感 的落空,寂靜的落日景色中只餘夜歸的鴟鴞聲迴盪於空中。
二、妻子的敦促與勸慰
如果在〈乙丑季秋于歸贈夫子〉中,可以看到梁蘭漪對丈夫賢內助般的勸導,
則在〈送夫子之秦淮〉似乎便可以看到梁蘭漪因丈夫即將離去而展現出的柔情蜜 意:
一枝柔櫓破煙江,客路關心報早霜。莫向秣陵湖上去,六朝風景勝淒涼。
僕馬催門離思長,畫眉人別不成粧。詩魄認取橋頭月,十里隨君過柳塘。205
我們無法準確得知汪長祉到秦淮的目的,但當時秦淮附近的夫子廟為縣學,附近 亦有科舉考場貢院,依據汪長祉的監生身分,汪長祉可能是到秦淮就學。第一首 詩首句引用王士禎〈裂帛湖雜詠六首之三〉206,不同於漁陽詩中打破平靜的畫面,
梁蘭漪將此詩句放置首句,讓畫面具有啟程的感覺。在家的詩人擔憂出外丈夫,
細細叮嚀其應「客路關心報早霜」,並囑咐其「莫向秣陵湖上去」,因為「六朝風 景勝淒涼」。「秣陵」為秦朝所設置縣鎮,位於今日南京市,據《景定建康志》卷 十八〈山川志二〉:「元武湖,亦名蔣陵湖、秣陵湖、後湖,在城北二哩,周回四 十里。東西有溝,流入秦淮,深七尺,灌田一百頃。」207可知秣陵湖與秦淮應屬 於同一水系。清人陳文述的《秣陵集》對此湖亦有所記載,並說明此湖在歷史上
205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0。
206 〔清〕王士禎:〈裂帛湖雜詠六首之三〉:「水軒面面似船窗,沙燕鵁鶄盡作雙。忽憶夢廻聞柁 鼓,一枝柔櫓破煙江。」收於其《漁洋續詩》卷二,《帶經堂集》,收入《清代詩文集彙編》344 冊(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頁 171。
207 〔宋〕周應合:《景定建康志》(南京:南京出版社,2009 年),頁 434。收錄於《南京稀見文 獻叢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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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門只有燕相逢,回首家山一夢中,舉世何人聯范叔?青衫半染淚痕紅。
三間陋室且望機,也有嬌鶯自在啼。更是垣低饒韻事,賣花聲過板橋西。
異書何惜賣釵求,沽酒無妨典敝裘。有硯可耕書可讀,肯將詩酒換窮愁。
一篇常對午風徐,差勝豪門強曳裾。他日於陵成小隱,辟纑原不廢詩書。211
關於「僦居」此事,梁蘭漪另有一首〈小素弟歸自燕適僦新居鬱鬱不得志因而 有贈〉,似乎表示文人普遍對於租屋有不良觀感。詩人以先秦范雎為例,說明家 中狀況貧困,再以「三間陋室且望機,也有嬌鶯自在啼」詞句,反轉前首詩對 貧困的哀嘆,將對於外在環境的無奈轉變為自我心靈的提升。相較於第一首詩 如水墨般渲染地蕭瑟,第二首詩多了陶淵明式「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於 塵俗忘憂的心境。詩人引用「忘機」典故,卻不用更為瀟灑自在的海鷗意象,
而以具有紅塵味的「嬌鶯」形象浮現出詩人不為市井所困的的「脫俗」意味。
三、四句點出雅俗共融的心境,因為是「陋室」所以「垣低」,因為「垣低」所 以內外空間相通,空間的通透讓聲音流轉迴盪,雖然「賣花聲」聽來俚俗卻點 亮整體詩境的活潑生氣,一掃第一首詩的悲戚心情。
如將一、二首詩皆視為詩人為丈夫排解心境鬱困的作品,第三、四首則可視 為作者鼓舞丈夫向前努力的作品。「異書何惜賣釵求,沽酒無妨典敝裘」說明詩 人對於外在事物不吝惜,所以願意「肯將詩酒換窮愁」,表現出詩人即使貧困對 於詩書的執著也不轉移的堅定。第四首表現出詩人對於丈夫的期許:「一篇常對 午風徐,差勝豪門強曳裾」詩句中擁有第二首詩所欲表現的自在,卻含有更上層 樓的志願,除了安慰之意,更有勸勉的心思。「他日於陵成小隱,辟纑原不廢詩
211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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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詩人對未來的期許,並告訴丈夫當下的努力將於未來有所成。特殊的是詩 人使用「辟纑」此詞彙,此指將梳理過後的麻草搓揉呈現繩。《孟子·滕文公下》:
「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212辟纑應為女性工作之一,但詩人卻用在勸慰 丈夫的詩句中,是否也成為對自己的勸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