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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詩人對未來的期許,並告訴丈夫當下的努力將於未來有所成。特殊的是詩 人使用「辟纑」此詞彙,此指將梳理過後的麻草搓揉呈現繩。《孟子·滕文公下》:

「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212辟纑應為女性工作之一,但詩人卻用在勸慰 丈夫的詩句中,是否也成為對自己的勸慰呢?

三、繼承夫志與自許

貧窮卻尚稱美滿的婚姻梁蘭漪的生命中僅有十年的時光。從〈僦居廣陵慰夫 子四絕句〉中我們可以看到在雖然這段婚姻中,有些窘迫、不甚富裕,但梁蘭漪 心境依舊能有所超脫。但在汪長祉早逝後,梁蘭漪的心境開始轉變,她不再只是 家中支柱的輔助者,她成為此家庭中唯一的依靠,她從被動者轉變成主動者。然 而家庭的陡然劇變與支撐的落空,使得梁蘭漪必須找一個可以讓自己堅持下去的 憑依,讓其詩句中,我們無法確切理解汪長祉是否有留下隻字片語,但從梁蘭漪 的敘述中,我們可以得知她認為丈夫無法取得成就的考場應是其掛念,這樣的遺 願,將成為詩人一生所繫之誓願。

乾隆二十年(1755),汪長祉過世,梁蘭漪作〈哭夫〉為夫悼亡,詩前小序 讓我們對於梁蘭漪的生平能夠更加理解:

嗚呼!痛哉!予命不長,生而多厄,慈幃見背,髮甫披肩;祖母云亡,

齒纔及齔,孤煢小妹,影形相弔乎!閨房垂白,老親襥被驅馳於道路。

乙丑季秋于歸夫子,效孟光舉案,慚無賢女之風,辱張敞畫眉,頗具才 人之筆。陸士龍才堪命世的是良人,荀奉倩性本鍾情,俱非吉士?悲 哉!彩雲易散,比翼分飛,十載深情,一朝永訣。五齡幼女罔知南北東 西,八歲嬌兒未識詩書禮樂。恃而兼怙,百事萃於一身,愁也加勞,三 日恆難二沐,傳經映月,恥分臨壁之光,抱甑啼饑,羞哺嗟來之食。茹

212 〔宋〕朱熹:《孟子集注》卷六〈滕文公下〉,收於《四書章句集注》(台北:大安出版社,1994 年),頁 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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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飲泣,開卷傷心。評花詠目,無非悽婉之章,課子鳴機,總是斷腸之 句。聊弁數語用誌悲感云爾。213

詩序重述梁蘭漪自小失去親人的悲痛經歷,說明母親與祖母的逝去使自己與 妹妹必須相依為命。詩人於乙丑年,乾隆十年(1745)與汪長祉結婚,她用「孟 光舉案」、「張敞畫眉」等形容夫妻之情常用之典故,但卻又以不同角度書寫,含 蓄、委婉地表達自身對這段婚姻的喜愛。因為汪長祉並沒有達成身為文人一生中 必須獲得成就──獲得功名,也就是說,汪長祉的人生在其才學尚不能藉由通過 科舉考證時便已結束,梁蘭漪必須為其丈夫說明這一生的成就,她以女性角度出 發重新闡釋「良人」的意思。詩人發出「陸士龍才堪命世的是良人,荀奉倩性本 鍾情,俱非吉士?」的問題,對一位女性而言,可被稱為「良人」的男性,應不 只限於才高八斗的文人,男性本身所具備的「情感」或許更是女性更所認可的。

「十載深情,一朝永訣」說明兩人的婚姻結束於乾隆二十年(1755),此時失 去丈夫的梁蘭漪有一對子女,「五齡幼女罔知南北東西,八歲嬌兒未識詩書禮樂」

這對子女為前文所說的汪端光與汪桐音,這對兄妹未知人事之時失去父親,之後 在他們的人生中只剩下母親的陪伴。接著詩人提及母兼父職的辛苦,除了經濟環 境的愈加困頓:「恃而兼怙,百事萃於一身,愁也加勞,三日恆難二沐。傳經映 月,恥分臨壁之光,抱甑啼饑,羞哺嗟來之食。」經濟的窘迫,使得詩人家中日 常生活有所缺乏,不論是衣著或是飲食,甚至是保持基本的梳洗沐浴也都有一定 的困難。詩人心理上更是被丈夫的過世傷悲所壟罩:「茹茶飲泣,開卷傷心。評 花詠目,無非悽婉之章,課子鳴機,總是斷腸之句。」對詩人來說,生活周遭所

213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1。此處與阮元《淮海英靈集》所收錄的詩前 小序與《畹香樓詩稿》文字有所差異:「嗚呼!痡哉!予命不長,生而多厄,母捐雙息,髮甫披 肩。妣喪重慈,齒才及齔。閨中弱妹,灑雨淚以同衣;客裏老親感,霜華之滿鬢。乙丑季秋于歸 夫子,雖能舉案,愧無賢女之風,縱不畫眉,實具才人之筆。孰意彩雲易散,遂令比翼分飛;十 載深情,一朝永訣。五齡幼女,豈諳鍼黹心情;八歲孤兒未識詩書手澤。恃而兼怙,百事萃于一 身,貧也加勞,三日恆難二沐。折夔教字,恥分鑿得之光,抱甑啼飢,羞受嗟來之食。恆茹荼以 飲泣,亦開卷而傷心,從此秋月春花,無非蓬首;夜鐙晨臼,總是斷腸,聊復苦吟,用誌悲感云 爾。」且僅錄有組詩中的三首。(47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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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的一切都是與丈夫一同經歷,不論是平日的飲食或是兩人的閱讀習慣,在詩 人的悲傷中皆含有過世丈夫的身影,這一切都讓她難以脫離悲傷。

詩序後,梁蘭漪以八首詩歌抒發自身的喪夫悲痛:

兩行血淚染啼鵑,一瓣生香穗帳前。兒可讀書妾矢志,君應含笑入黃泉。

痛惜君同長吉年,他生未卜此生捐。一靈何處輪迴轉,須向蒼旻乞壽銓。

心期偕老百年恩,誰料翻為夢裏魂。有夢不教君到我,呱呱兒女泣黃昏。

忍死存孤未敢忘,欲將婦節執綱常。他年泉窟如相見,留得君家姓字香。

回頭往事總浮雲,整日思君不見君。遙憶白楊青草地,淒涼明月伴孤墳。

甘守清貧不願天,曾將一死誓君前。泉臺有夢須頻寄,休使空閨泣杜鵑。

圖書典盡事淒其,百感空懸命一絲。明滅孤燈人不見,黃昏風雨斷腸時。

新粧曾與畫爭妍,娣姒行中最少年。一自東陽人散後,可憐憔悴不如前。

從詩句中「痛惜君同長吉年」我們可以知道汪長祉過世的年歲為二十七歲,

此時梁蘭漪的年歲應為二十九歲,或許歲數的差距上可以稍稍解釋前文所說梁蘭 漪對於丈夫的態度多是以勸導的姿態。八首組詩中可以感覺到梁蘭漪的悲傷,甚 至願意「曾將一死誓君前」(第六首),但卻因為對子女的牽掛使其「忍死存孤未 嘗忘」(第四首)。這些詩句除了傳達出妻子喪夫心情,更傳達出梁蘭漪接替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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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孩子,並將孩子教育成人的想法。「兒可讀書妾矢志,君應含笑入黃泉」(第 一首)、「他年泉窟如相見,留得君家姓字香」(第四首)梁蘭漪從亡夫手中接過 教育子女的責任,同時也接過讓汪家光耀門楣的負擔。

組詩中,我們可以看到梁蘭漪呈現為人妻的傷痛與為人母的堅強,而最後一 首詩則回歸女性最開始的心情,詩人將自己從眼前的時空拉回到童年時期,童年 的她嬌柔恣意,在最好時光的她曾是眾姊妹中最出色的一位,然而如今的她卻是

「可憐憔悴不如前」,詩人不只要表達時光流逝所帶走的顏色,更要傳達當曾經 照亮她容顏的東陽消失後,她原有的光彩便一同消退。

汪長祉過世後三年,乾隆二十三年(1758),梁蘭漪有〈哭夫子三十陰壽〉

詩一首:

繞座哀乎嘆渺茫,可知兒女奠椒漿。泉臺空有還家夢,人世難尋聚窟香。

華表三年無鶴跡,孤墳四尺近雷塘。向平未了生前事,痛斷孀閨此事腸。214

此詩為詩人懷念逝去丈夫之句,即使丈夫已然逝去三年,對於詩人而言傷痛卻難 以撫平。尤其看到兒女祭拜丈夫時,更加深其哀痛。「泉臺空有還家夢,人世難 尋聚窟香」則說出詩人曾夜夢丈夫返家,然而夢醒卻僅能悵然。如為使美夢成真,

詩人則須尋求「聚窟香」。詩人引用《海內十洲記》中關於返魂香的典故:

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之地。地方三千里,北接崐崘二十六萬里,去東岸 二十四萬里。...山多大樹與楓木相類,而花葉香聞數百里,名爲反 樹,扣其樹亦能自作聲,聲如群牛吼,聞之者皆心震神駭。伐其木根心 於玉釡中煮,取汁更微火煎,如黒餳狀,令可丸之名曰『驚精香』或名 之爲『震靈丸』或名之爲『反生香』或名之爲『震檀香』或名之爲『人

214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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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精』或名之爲『却死香』,一種六名斯靈物也。香氣聞數百里,死者在 地聞香氣,乃却活不復亡也。215

呈現自身殷殷期盼丈夫如神話中歸來,然而不論是夢或者是神話中的「聚窟香」

都僅是枉然。「華表三年無鶴跡」引用丁令威之典故,傳為陶淵明所著之《搜神 後記》中云:

丁令威,本遼東人,學道於靈虛山。後化鶴歸遼,集城門華表柱。時有 少年,舉弓欲射之。鶴乃飛,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 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壘壘。」遂高上沖天。今遼 東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216

丁令威因為成仙失蹤,後來化鶴回遼東,停留在城門的華表柱。梁蘭漪也希冀自 己的丈夫如丁令威般化鶴回鄉,然而離丈夫逝世已然三年,卻毫無鶴跡。不論是

「返魂香」或是「化鶴歸遼」皆為傳說中的故事,與其說它們代表梁蘭漪相信丈 夫的回歸,不如說此為寡婦詩人對於飄渺希望的僅存寄託。「孤墳四尺近雷塘」

則說明汪長祉與隋煬帝墓地相近。「向平未了生前事,痛斷孀閨此事腸」則提出 汪長祉生前有未了的心事,於此詩中並未多加說明,然如與〈癸巳率秋兒婿女媳 掃夫子墓〉:「向平心事完今日,一語報君君自寬。」相比對,便可知道梁蘭漪在 此處所說的是為汪長祉尚未得取功名之事。另從〈哭夫〉中的「曾將一死誓君前」

以及「忍死存孤未嘗忘」可知道梁蘭漪對於自身殉夫與否有相當自覺,「一個喪 夫的女子,只要她把活下去看成一種自覺的選擇,她可以給予寡婦生活賦予極其 豐富的內容──她雖然不再扮演妻子的角色,她卻成為更加德高望重的母親,可

以及「忍死存孤未嘗忘」可知道梁蘭漪對於自身殉夫與否有相當自覺,「一個喪 夫的女子,只要她把活下去看成一種自覺的選擇,她可以給予寡婦生活賦予極其 豐富的內容──她雖然不再扮演妻子的角色,她卻成為更加德高望重的母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