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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孫的傳承系統，或許正因為梁蘭漪將自己納入此學問承繼的系統當中，所以 對於父親的懷才不遇更能感同身受，也或許影響了她之後對於讀書的態度與看 法。
第二節 如夢的婚姻：關於丈夫的書寫
在傳統中國的說法中，唯有女性出嫁後才得以回歸自己的家庭，進入婚姻才 得以有擁有「家」。孫母親早逝，父親長年不在身邊的梁蘭漪，步入婚姻可說是 其能夠擁有「家」的唯一選項與可能，縱然這段婚姻僅有短短十年，如夢一場。
一、新婚燕爾的甜蜜
乾隆十年 （1745 年) ，梁蘭漪嫁給汪長祉，有〈乙丑季秋于歸贈夫子〉一 詩：
菟絲生有日，于歸喜君子。妾心同皎月，君懷似秋水。
關雎樂雅化，衛風無正聲。物滿器必覆，好還天忌盈。
家齊後治國，立身良不易。努力惜分陰，莫負青雲器。197
首句呈現詩人新嫁的羞澀，詩人將自己比做菟絲，因為依歸有如喬木般的君子而 欣喜。如此雀躍羞澀的心境如天上皎月一般，唯有在丈夫愛憐的胸懷中才得以映 現。第二聯筆鋒轉變，前文的嬌羞愛戀心情變成警告性的言語，告誡夫妻之情雖 然美好但應如〈關雎〉「樂而不淫」，而不應沉溺於淫糜如鄭衛之風的愛情。正因 為現在的美好，更擔憂接下來可能會有的風暴。在告誡過後，詩人鼓勵丈夫能夠
197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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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登上青雲，獲得功名。在這首詩中，除了新嫁娘的心情，更多是勸諫的語言。
詩人以道德姿態出現，引用儒家經典思想勸導丈夫，希望讓他能夠有所警惕，加 倍努力。
美國漢學家高彥頤認為儒家四德（德、言、容、工）描述一理想的向心女性，
其行動軌跡與理想的男性相反。此處的理想男性是指如《大學》：「物格而後知至，
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
國治而後天下平。」198等儒家思想所建立的離心性男性，其向外的行動秩序，承擔 維持家庭、地方社會及世界秩序的職責，而女性的行動範圍僅限於「齊家」的範 圍。199男性與女性因為思想教育被分判為不同領域的存在，高彥頤也提出如葉紹袁 與沈宜修的伙伴式婚姻所呈現的親密調和了夫妻的領地區分。200但並不是所有妻子 都能以伙伴式婚姻的方式進入丈夫的領地，曼素恩則提出部分女詩人的「寄外」
詩「責備長年不在家的丈夫冶遊放蕩、忽視家庭的責任，同時也宣稱妻子的自主 性與道德權威」201女性因為自身的道德高度使其所影響的範圍超出家門直至在外的 丈夫。但梁蘭漪此詩既非以親密的夫妻影響男性領域，亦非以道德權威性責備在 外遊蕩的丈夫。梁蘭漪以一種預防的戒慎心態告誡丈夫，阻止他沉溺於夫妻之情，
又以儒家思想敦促他前進，此時的梁蘭漪同時扮演著妻子與母親角色。
於此梁蘭漪的勸夫詩似與當初對妹妹所說的「無違事夫子，莫忘古人箴」之 意有所不同，但從詩人的〈拜舅姑墓〉：
一滴何曾到九泉，空將巵酒酹墳前。音容想像徒虛幻，家訓人傳進渺然。
有婦不教諳食性，無親可奉恨終天。聲聲風木悲何極，慚愧慈鴉哺墓田。202
便可知梁蘭漪所思所為仍在傳統的婚姻中，並未超脫身為妻子所應侷限的本分。
198 〔宋〕朱熹：《大學章句》，《四書章句集注》（台北：大安出版社，1994 年），頁４。
199 高彥頤：《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154。
200 高彥頤：《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202。
201 曼素恩：《蘭閨寶錄：晚清至盛清時的中國婦女》（台北：左岸，2005 年），頁 95。
202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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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蘭漪的舅姑在其嫁至汪家前便已去世，此詩呈現女子嫁人之後便成為夫家的一 份子，以原生子女的身分面對自身公婆。但梁蘭漪公婆的逝去使其無法擁有與一 般女子相同的生活，亦無法聆聽到婆婆對自身的教誨。「有婦不教諳食性」化用 唐詩「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203詩人不同於與一般新婦，既無法讓小姑先 嘗試自己的廚藝，亦不需要擔心婆婆會不喜歡自己的手藝。新婦所應有的焦躁與 擔憂，詩人都因為舅姑的早逝而不需承受，這樣的免於擔憂，詩人來說卻成為一 種不孝，成為親情寄託的落空。或許正是因為丈夫的父母無法持續扮演敦促丈夫 的角色，梁蘭漪便自然地成為陪伴丈夫考取功名的最佳賢婦。
梁蘭漪與丈夫汪長祉的婚姻僅有短短十年，從她的詩中可以看出夫妻情感應 該頗為親密，在《畹香樓詩稿》中與丈夫有關的詩除了前文所提的〈乙丑季秋于 歸贈夫子〉及〈拜舅姑墓〉外，另有〈同夫子掃先慈墓〉、〈送夫子至秦淮淮〉、〈僦 居廣陵慰夫子四絕句〉、〈哭夫〉等詩。雖然詩作不多，但卻可以從其中大致看出 夫妻兩人的相處狀況。〈同夫子掃先慈墓〉應為夫妻生活較為早期的作品，詩中 傳達梁蘭漪的思母之情，卻無前文所引之〈先慈見背計經匝月矣百感縈懷書此誌 痛〉般痛徹心扉：
風木聲聲助我思，此身終廢蓼莪詩。松楸獨拜親生女，麥飯澆從別母兒。
芻狗燒殘人散後，牛羊歸轉夕陽時。一卮哭奠親何處，落日空山呌夜鴟。204
首句「風木聲聲助我思，此身終廢蓼莪詩」，以兩個喪親意象說明詩人對於母親 過世的悲痛。「松」、「楸」為古代常在種植於墳前之樹。「松楸獨拜親生女，麥飯 澆從別母兒」說明詩人與丈夫兩人到母親墳前祭拜，身為女兒的詩人在墳前獨自 祭弔自身母親的逝去，而其中「別母兒」或指梁蘭漪的丈夫。「芻狗燒殘人散後，
203 〔唐〕王建：〈新嫁娘〉，《王司馬集》卷七，《四庫全書珍本》213 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 館，1980 年），頁 3。
204 《畹香樓詩稿》，《清代詩文彙編》362 冊，頁 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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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歸轉夕陽時」則勾勒掃墓儀式趨向尾聲，思親情感逐漸回歸平淡，夫妻二人 即將與母親再次告別。「一卮哭奠親何處，落日空山呌夜鴟」道出詩人思親情感 的落空，寂靜的落日景色中只餘夜歸的鴟鴞聲迴盪於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