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一)淫祀五通神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 比較視野下的魔神仔

一、中國歷史上的山魈

在對於台灣民間魔神仔事件的大略特徵有了初步的理解以後,本章想要跳 出台灣的範圍與漢文化信仰的限制,以歷史性的縱向,以及跨地域文化的橫向,

兩種比較視野來檢視魔神仔可能牽涉到的複雜層面。台灣的魔神仔並不是孤立 的現象,魔神仔與山魈或狐等其他物怪有許多相似之處,而在其他異文化之 中,也有與「被魔神仔牽走」類似的離奇失蹤現象。即使我們已經掌握了魔神仔 的基本特徵,然而本章想透過縱向、橫向的進一步比較釐清魔神仔這些基本特 徵,並嘗試顯示這些縱向、橫向相似現象之下的種種異同與關係。

近年來,因為對於「權力」、中央∕地方、正統∕異端,與出於對中國宗教 本質等議題的關注,某些在中國傳統裡被官方人士定義為「淫祀」的地方信仰漸 漸受到研究者的注目。在歷史上,這些受到地方民眾擁護的「淫祀」,因為各種 的理由而被朝廷鎮壓、取締。其中的理由之一便是其中所祀之神不合儒家禮 法、國家祀典,乃是所謂的「邪神」,國家打擊有理。這些「邪神」當中,有些 原型就是中國傳統信仰對象中的物怪。物怪神常常因為祭祀形式怪誕、具有非 道德的性格而招致儒家士人的反感。在這些種類龐雜的物怪神當中,「山魈」、

「狐」特別值得注意,它們幾乎是宋代以後最廣為人知的兩種物怪。明代學者謝 肇淛(1567—1624)《五雜組》說道:「江北多狐魅,江南多山魈」1。清人宣鼎

(1832—1880)謂:「南人之崇奉五通,猶北人之信狐也」。2

山魈受到學者注目的原因,其一在於從宋代開始,關於它們作祟的紀錄大 量增加;重要的是,這樣多行不義的山魈還被當作「五通神」而受人祭祀,於江 南各處大行其道。

這兩者中,我們 首先要將眼光放在山魈之上,此乃著眼於山魈的作為與魔神仔有許多類似之處 的緣故。

(一)淫祀五通神

雖然從宋代的朝廷開始總有言論不斷抨擊五通神為淫祀,可在此同時,宋 代朝廷卻也透過祀典試圖將其納入國家正統。佛、道兩教的僧人、道士對五通

1 (明)謝肇淛,《五雜俎》(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1),卷十五,頁 309。

2 (清)宣鼎,《夜雨秋燈錄》初集,收入《筆記小說大觀》29 編 7 冊(台北:新興書局據光緒三 年﹝1877﹞刊本影印,1978),卷四,頁 7。轉引自蔣竹山,〈湯斌禁毀五通神:清初政治菁英 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新史學》6(5)(1995),頁 83。

代僧人永明延壽(904—975)從佛教的角度,稱第五種神通為「妖通」:「何為 五種通?一曰道通,二曰神通,三曰依通,四曰報通,五曰妖通。妖通者,狐 意涵,到目前為止,von Glahn的著作The Sinister Way可算是做了最詳細的研 究。

3 (宋)永明延壽,《宗鏡錄》卷十五(CBETA, X15, no.2116, p. 494, b18-21)。轉引自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1995), pp.

159-161.

4(宋)志磐,《法界聖凡水陸勝會修齋儀軌》卷十五:「生非正人。死為妖物。以能略知世間

8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4). 事實上,五通神的發展與牽涉層面十分地廣泛,

不但與佛、道教之間有複雜的關係,也與一批與「五」之數有關的神祇有牽扯不清的關係。相關 的研究繁多,內容涉及了五通神的各種面向,例如 Ursula-Angelika Cedzich, “The Cult of the Wu-t’ung / Wu-hsien in History and Fiction,” in David Johnson, ed., Ritual and Scripture in Chinese

Popular Religion: Five Studies. 蔣竹山,〈湯斌禁毀五通神: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

案〉。劉燕萍,〈淫祠、偏財神與淫神-論《夷堅志》中的五通〉,《淡江人文社會學刊》35 期

(2008),頁 25-54。皮慶生,《宋代民眾祠神信仰研究》(上海:上海古籍,2008),頁 225-236。

金井德幸,〈南宋妖神信仰素描-山魈と瘟鬼と社祠〉,《駒澤大學禪研究所年報》,7(1996)。

故事。明代士人陸粲(1494—1551)在《庚巳編》提到的五通神:「性又好淫婦 女,涉邪及年當夭者多遭之……與交合時,有物如板覆己,其冷如水。有夫者 避不敢同寢,或強臥婦旁,輒為魅移置地上。其妖幻淫惡,不可勝道。」五通這 類姦女之事,陸粲另記有十餘則於旁以供佐證。10

總而言之,五通神的現實、非道德性格始終是其受到朝廷側目的原因。朝 廷、士人對這種信仰禁制、批評不段。至於清代,江蘇巡撫湯斌(1627—1687)

還在江南境內對五通的「淫祀」進行大規模的鎮壓。 引自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p. 188.

10 (明)陸粲,《庚巳編》(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51-52。轉引自蔣竹山,〈湯斌禁毀五通 神: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頁83。

11 關於這次的鎮壓,詳見蔣竹山,〈湯斌禁毀五通神:清初政治菁英打擊通俗文化的個案〉一 文。

田出版社,2004),頁 266。或 Steven Sangren, History and Magical Power in a Chinese Community.

(Sanford, Calif.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7).

藉由「顯靈」,表現

13 Valerie Hansen,包偉民譯,《變遷之神-南宋時期的民間信仰》(浙江: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9),頁 27-44。

14 呂理政,《天、人、社會:試論中國傳統的宇宙認知模型》(臺北:中研院民族學研究所,

1990),頁 214-215, 217。漢人傳統非正常死亡且又沒人祭祀的,通常就成為孤魂野鬼,此時可 藉由顯靈令人建立祠廟來提升自己的神格。李豐楙對於這些非自然死亡的死者如何成神,曾提 出一套結構性的看法。李豐楙,〈從成人之道到成神之道:一個臺灣民間信仰的結構性思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其不可思議的能力,是厲鬼贏得信徒的方式。特別是凶死、橫死等非正常死亡 者,一般人會認為其力量比較大,比較「靈」。於是人們祭拜神靈的行為固有敬 畏的心理,但神靈也須不時展現其靈力,以取信於民。特別是非正常死亡者,

會被人認為別具靈力,亦能夠應許那些在一般社會之中,時常被歸類於「不正 當」的願望。

了解民間信仰的追求幸福的面向之後,再回頭檢視魔神仔,我們便可明瞭 為何魔神仔目前尚未具備受人祭拜的基礎。人們所以未能敬拜魔神仔的理由,與 其類似動物的物怪特質無關。台灣民間各種自然信仰之中,亦有許多物怪之類的 精靈,只要它們具有靈驗事蹟一樣也會受人敬拜。15

魔神仔並未到達受人祭拜的層次,因而很難見其社會影響力。狐仙祭祀遠 不及五通影響力廣泛,但魔神仔與狐仙仍不能相比。康笑菲認為狐仙信仰有個 人化的特質,狐仙通常解決人們最私密、最個人化的祈求,包括貪念、淫欲、

病痛、妒忌、竊盜等。狐仙壇通常位於隱蔽之處,構造小而簡單,這使得狐仙 信仰呈現個人、短暫的性質,是個結構鬆散的信仰,因此狐仙的信仰對於中國 社會的道德和政治穩定很難有什麼嚴重的威脅。

因而不是魔神仔的性質使其 不受人祭拜,而是它缺乏人們祭拜它的動機。一般人們對於魔神仔的能力不大的 印象,並不利於魔神仔成為人們祈求的對象。魔神仔的能力不過只是把人們迷 昏,使人恍神而已,而且它們的作祟都是不具惡意或意圖不明的搗蛋行為,不像 是某些枯骨性既凶暴,其作祟主因是為了討香火、求人為其立廟。無須過度害 怕魔神仔,這是一般人對魔神仔的理解與評價。而只有這種能耐的魔神仔也不 足以讓人害怕,亦無力庇祐人們。以靈力的觀點觀之,魔神仔缺乏被人們祭 拜、崇奉的動力。

16

魔神仔能力低微、不甚凶暴的特質,顯然無法與五通神做比較,甚至與狐 仙相比都有困難。魔神仔未受人祭拜,活躍於山林,未明顯進入社會脈絡的情 形,顯然比較適合和五通神的前身,山魈相提並論。

而魔神仔既缺乏祭祀,連信 仰都稱不上,更難以對政治、社會穩定造成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