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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對的是祖先，而不是魔神仔，意義相當固定。
至於被魔神仔「牽」走的用法，直接會讓人聯想到的是「牽亡」。「牽亡」
為台灣常見的法事，是把亡魂從陰間帶上陽間，透過使亡魂附身於「尪姨」身 上，讓生者能與亡魂對話的儀式。「牽亡」有亡魂被人牽來的意義，「牽」可以 被理解為「帶」的動作。可是，「牽」不獨是人針於亡魂的單向行為，包括亡魂 在內的「歹物」亦可以反過來「牽人」。「牽」可相當具體地被想像成鬼怪在前 引導人們的一舉一動。這種人為鬼所導引的意象，在臺語諸多俗諺中可以發現 不少例證，像是「人牽不行，鬼牽口口走」21、「人牽毋行，鬼牽蹓蹓走」22。 這類用語也多被引申為日常生活的用語，暗喻某人對好人之勸不聽從，對壞人 所勸則百依百順。而鬼有時也不作「牽」的動作而使用「叫」的方式:「人叫毋 中聽，鬼叫綴伊行」23、「人叫毋行，鬼叫隨伊蹓蹓走」24。客家話也有與閩南 語相近的俗諺，像是對於那些失魂落魄，心神不寧、精神散漫之人，人們也以
「你分魍神仔牽到係麼！」責之。25即便這些諺語今日多使用於「勸戒」人們 勿讓壞朋友所帶壞 26，但依然是基於人們對於鬼會招引人的想像而延伸出的轉 喻法。許多台灣的鬼故事都會描寫到鬼怪牽引、招引的行為，人若是茫茫跟從，
最終可能會慘遭不測。這類故事以水鬼招引人們下水的情節最多，而與魔神仔 有關的也不少。所以，說「魔神仔牽人」表示魔神仔會讓人產生某些異常的行 為，看似受某種外力影響而不由自主地動作。
二、歷史上的「魔神仔」
台灣為處亞洲大陸之旁，雖史前時期即已有人居住島上，但從漢人的整個 歷史而言，台灣的開發是相當晚近之事。從明代末期開始漢人才較為大量的移 入台灣，雖然當時的台灣島上早已有原住民各族，不過從往後的歷史發展來看，
漢人移民在各方面的影響力仍是最大。正因為這樣的緣故，所以接下來本論文 著重的也就是這影響力最大的漢人觀點。
然而，從歷史文獻當中，我們實在很難知道大多數的漢人移民者如何看待 台灣這塊土地。至少從少數具備文字能力的官員、文人眼光來看，台灣是個不 折不扣的「鬼島」。《臺灣府志》對台灣廣大山區的敘述，一派的蠻荒、恐怖的 景象，充斥著各種妖怪：「深山之中，人跡罕至。其間人形獸面、烏喙鳥嘴、鹿
21 臺灣總督府學務部編，《臺灣俚諺集覽》(臺北市 : 臺灣總督府，1914)，頁 83。
22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台北：徐福全自印，1998)，頁 76。
23 楊青矗《台灣俗語辭典》(高雄：敦理，2001)，頁 45。
24 徐福全，《福全台諺語典》，頁 77。臺灣總督府學務部編，《臺灣俚諺集覽》，頁 83。
25 黃榮洛，《臺灣客家詞彙．傳說．俗諺由來文集》（新竹縣：新竹縣文化局，2005），頁 132。
或者以「芒神牽到」形容一個人精神不散漫，像被芒神牽到行來行去。見黃永達編著，《台灣 客家俚諺語語典》(台北：全威創意媒體，2005)，頁 186。
26 陳正之，《智慧的語珠—臺灣的傳統諺語》(臺中：台灣省新聞處，1998)，頁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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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的就只有村內，村外之危險彷彿鬼域。與Wolf的觀點類似，人類學家Robert Weller同樣由「鬼」入手，體察到了清領末期，當時人們另一種不安的理由。‧
以三峽為例，Weller認為 1860 年台灣開港以後的經濟變動，造成一批政、經地 位上的邊緣人。他們有的被迫脫離農村，進入像是採集樟腦一類相對不穩定的 勞動市場。Weller從搶孤活動看到了這群人的邊緣地位。搶孤儀式通常由乞丐、
中下階層人士扮演著孤魂野鬼，他們奮不顧身地搶奪祭品，彷彿自己便是飢渴
32 Robert P. Weller, “Bandits, Beggers, and Ghosts: The Failure of State Control over Religious Interpretation in Taiwan,” American Ethnologist. 12(1985), pp. 49-53.
33 佐倉孫三，《臺風雜記》（臺灣文獻叢刊 107 種，1961），頁 56。
34 〈咄咄怪事〉，《臺灣日日新報》（1899.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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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都受到肖鬼（siáo kùi）35（demons of insanity，精神錯亂鬼）的影響。假如有人在春暖花開的時節狂言亂語，他就是被桃花鬼控制住了。一般 傳，另外，在De Groot以外，還有一些閩南語、廈門話辭典也記載到了類似的 語彙。37因此，在某段時期，廈門與台灣同樣都流傳著魔神仔的傳說。
35 原書注釋寫作「？鬼」，本文暫以「肖鬼」翻譯。
36 J. J. M. de Groot, The Religious System of China Vol.5 Book 2, pp. 693-694.
37 把「魔神」釋為「鬼神」大概已是最接近的一例了，而其他的例子多指精神錯亂。見廈門大 學中國語言文學研究所和與方言研究室主編，《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福州市：福建人民出版 社，1982)，頁 544。周長楫編纂，《廈門方言詞典》，頁 297。李如龍、梁玉璋、鄒光樁、陳澤 平編，《福州方言詞典(修定版)》(福建：福建人民出版社，1996)，頁 211。許寶華，宮田一郎 主編，《漢語方言大詞典》第五冊(北京：中華書局，1999)，頁 7486。周長楫主編，《閩南方言 大詞典》，頁541。陳正統主編，《閩南話漳腔辭典》，頁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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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道。遙望火光，往投之宿。見一女子秉燭出云：「女弱獨居，不得宿客。」
樹曰：「欲進路，礙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女然之。樹既進坐，竟 以此女獨居一室，慮其夫至，不敢安眠。女曰：「何似過嫌？保無虞，不 相誤也。」為樹設食，食物悉是陳久。樹曰：「卿未出適，我亦未婚。欲 結大義，能相顧否？」女笑曰：「自顧鄙薄，豈足伉儷？」遂與寢止。向 晨，樹去。乃俱起執別，女泣曰：「與君一睹，後面無期。」以指環一雙
宣稱自己曾經吃過某人給予的雞腿一類之美食，但在旁人 眼中其實是
便為食
難？」遂掏香滿手以授道。道邀女同含咀之。「我氣
是我們瞭解魔神仔不可或缺的資料。幸好這種風格的報導只佔我們蒐集案例 少數，往後的報載新聞已能夠提供我們進行較大涵蓋範圍的統計與分析了。
贈之，結置衣帶，相送出門。樹低頭急去數十步，顧其宿處，乃是塚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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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魔神仔傳說可與志怪對照之處不只如此，魔神仔傳說常有的情節之一是失 蹤者被人尋獲以後，
滿嘴的牛糞、昆蟲等穢物。而在志怪故事裡即曾出現動物精怪變糞 物的戲碼：
宋永興縣吏鍾道得重病初差，情欲倍常。先樂白鶴墟中女子，至是 猶存想焉。忽見此女振衣而來，即與燕好。是後數至。道曰：「我甚欲雞 舌香。」女曰：「何
素芳，不假此。」女子出戶，狗忽見，隨咋殺之，乃是老獺。口香即獺 糞，頓覺臭穢。41
魔神仔的傳說與傳統志怪小說中的某些相似點顯示，即使魔神仔的「歷史」看 似不甚長久。可是魔神仔傳說所蘊含的某些文化心理、信仰觀念，可能歷史甚 為悠久，由於這些主要的結構幾乎沒有改變，使得這篇魔神仔的新聞看起來就 像是千年前志怪小說的翻版。只不過，我們也不能忘記，這則報導再怎麼樣也 是當時知識階級的產物，以這位記者所具備的漢學修養，寫出帶有志怪風格的 報導並不足為奇。但以現代新聞報導所要求的紀實性觀之，這名記者的筆觸顯 然過於文人化，其對於事件發生的人、事、時、地、物缺乏清楚的交代，很難 滿足今日我們的要求。然而對於民間魔神仔傳說的紀錄，報紙的報導仍是大宗，
也 的
40 (劉宋)劉敬叔（390-470），《異苑》，收入《叢書集成新編》82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1985），
卷六，頁532。關於這類型故事的特色，及其他志怪小說中相同的情節的故事，可參見 Robert Ford Campany, Strange Writing: Anomaly Accounts in Early Medieval China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6), pp. 254-255.
41 (劉宋)劉義慶（403-444），《幽明錄》。見魯迅輯校，《古小說鉤沉》，收入《魯迅全集》第八 卷（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頁 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