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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通神的前身-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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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可思議的能力,是厲鬼贏得信徒的方式。特別是凶死、橫死等非正常死亡 者,一般人會認為其力量比較大,比較「靈」。於是人們祭拜神靈的行為固有敬 畏的心理,但神靈也須不時展現其靈力,以取信於民。特別是非正常死亡者,

會被人認為別具靈力,亦能夠應許那些在一般社會之中,時常被歸類於「不正 當」的願望。

了解民間信仰的追求幸福的面向之後,再回頭檢視魔神仔,我們便可明瞭 為何魔神仔目前尚未具備受人祭拜的基礎。人們所以未能敬拜魔神仔的理由,與 其類似動物的物怪特質無關。台灣民間各種自然信仰之中,亦有許多物怪之類的 精靈,只要它們具有靈驗事蹟一樣也會受人敬拜。15

魔神仔並未到達受人祭拜的層次,因而很難見其社會影響力。狐仙祭祀遠 不及五通影響力廣泛,但魔神仔與狐仙仍不能相比。康笑菲認為狐仙信仰有個 人化的特質,狐仙通常解決人們最私密、最個人化的祈求,包括貪念、淫欲、

病痛、妒忌、竊盜等。狐仙壇通常位於隱蔽之處,構造小而簡單,這使得狐仙 信仰呈現個人、短暫的性質,是個結構鬆散的信仰,因此狐仙的信仰對於中國 社會的道德和政治穩定很難有什麼嚴重的威脅。

因而不是魔神仔的性質使其 不受人祭拜,而是它缺乏人們祭拜它的動機。一般人們對於魔神仔的能力不大的 印象,並不利於魔神仔成為人們祈求的對象。魔神仔的能力不過只是把人們迷 昏,使人恍神而已,而且它們的作祟都是不具惡意或意圖不明的搗蛋行為,不像 是某些枯骨性既凶暴,其作祟主因是為了討香火、求人為其立廟。無須過度害 怕魔神仔,這是一般人對魔神仔的理解與評價。而只有這種能耐的魔神仔也不 足以讓人害怕,亦無力庇祐人們。以靈力的觀點觀之,魔神仔缺乏被人們祭 拜、崇奉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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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神仔能力低微、不甚凶暴的特質,顯然無法與五通神做比較,甚至與狐 仙相比都有困難。魔神仔未受人祭拜,活躍於山林,未明顯進入社會脈絡的情 形,顯然比較適合和五通神的前身,山魈相提並論。

而魔神仔既缺乏祭祀,連信 仰都稱不上,更難以對政治、社會穩定造成影響。

(二)五通神的前身-山魈

目前許多學者都同意,五通神與山魈有關,而從樸素山魈到複雜五通信仰 的歷程,或許能夠給我們一些有關於魔神仔的啟示。山魈出現於歷史上的時間 遠早於其做為血食一方的邪神五通。在宋代五通與受到朝廷賜封的五顯神逐漸 混同之後,江南依然不斷流傳山魈作祟傳聞。証明了山魈始終有其不受馴化的

《東方宗教研究(新)》4(1994)。

15 例如某些大樹,因曾開出「明牌」,或出現過神績,因此便受人所崇奉;更別說那些單純樹大、

樹老,就被人封為「大樹公」的例子。見蘇瑞展,《高雄縣「大樹公」信仰之研究》(臺南大學 台灣文化研究所,2007),頁 185-204。

16 康笑菲著、姚政志譯,《狐仙》(台北:博雅書屋,2009),頁 2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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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事實上,山魈本身也經歷了形象上的變化,我們也可以把這種變化看作 是漢人開發山林發展歷程的縮影。山魈形象的多變與捉摸不定,混雜了多種人 們對於江南自然環境、當地動物、原有居民、地方信仰等各種看法,幾乎就是 漢人對於江南開拓史山林的象徵。

普遍出現於宋代江南的山魈,在各地有不同的稱呼。在江南、江東稱為五 郎;在江西、福建稱為木下三郎或木客;有時候又因為其獨腳的特徵而被稱作 獨腳五通。17

「夔」最早是《國語.魯語下》之中所提到的木石之怪。漢代韋昭的注解提 供了近一步的訊息:「木石,謂山也。或云:「夔,一足,越人謂之山繅,音

『騷』,或作『犭喿 』,富陽有之,人面猴身,能言。或云『獨足』。」」魯語所 談到的物怪,越人叫做山繅,具有人獸同體的特徵,也有言語的能力。《莊子》

中也記載了這樣的怪物。有獨足特性的物怪「夔」雖在古籍中時隱時現,但這些 古籍彼此間都間雜了一些不同的元素。

此外,山魈又有:山精、山臊、山丈、山姑、山怪、山大人、獨 足鬼、山膏、治烏、七姑子、梟陽或山鬼等名。這些稱呼可能是地域差別所 致,但也可能是長時間各地與山魈類似的鬼怪積累、混合 的結果。從某些稱呼中 我們大致可以看出山魈與物怪的傳統有很深的關連。von Glahn認為這樣的關聯 可以遠溯到「夔」,因為後來山魈最重要的特徵:「獨足」已經在夔的身上出現 了。

具有「獨足」特徵的物怪,在歷史上不斷出現,這些紀錄延續長久,足以看 做為歷史發展的一面折射鏡,反映了時代不停變化的趨勢。在漢代以下一直都 可以見到同樣具有獨足特徵物怪的記載。它們雖也是物怪,但各自同時又與許 多不同歷史、地方的物怪、種族、動物互相混淆。

東晉道士葛洪(261-341),在《抱朴子》中,留下了當時道士對於山林知 識最豐富的描述。《抱朴子》中也有記載到「獨足」的「山精」:「山中山精之 形,如小兒而獨足,走向後,喜來犯人。」然在《抱朴子》的之中,山中並不是 只有一種物怪,山中是龍蛇雜處的地方,充滿各種怪物、神靈,隨意進入會有 喪命的危險。而這些大量的神怪,其名稱、形象有時有很大的差別:「人入山,

若夜聞人音聲大語,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熱內,亦可兼 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暉。又或如人,長九尺,衣裘戴 笠,名曰金累。或如龍而五色赤角,名曰飛飛,見之皆以名呼之,即不敢為害 也。」18

山精貌似小兒而獨足,,但其他的山中物怪的形貌差異頗大,有形貌、穿戴 如人卻異常高大的「金累」,或者像是「龍」而完全與人相異的種類。在這些泰 半形象怪異的物怪之外,尚有許許多多能夠化作人形的「精魅」,會前來試探入

17 Richard von Glahn, The Sinister Way: The Divine and the Demonic in Chinese Religious Culture, p.

180.

18 (東晉)葛洪撰,王明校釋,《抱朴子內篇校釋》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卷十七〈登涉〉,

頁277。

文化》,頁281-284。關於「變化」的理論,可見李豐楙,〈正常與非常:生產、變化說的結構 性意義-試論干寶《搜神記》的變化思想〉,《魏晉南北朝文學與思想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二 輯(台北:文津出版社,1993)。James P. Carse “Shape Shifting” in Encyclopedia of Religion.

Edited by Lindsay Jones. Vol. 12. 2nd ed. (Detroit, Mich: Macmillan Reference USA, 2005), pp.

8300-8304.

21 像是身負明境,便可迫使這些精魅現出原形:「萬物之老者,其精悉能假託人形,以眩惑人

西文方面可見James Robson, The Religious Landscape of the Southern Sacred Peak (Nanyue 南 嶽) in Medieval China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09), pp. 17-56.

版公司,1979),頁 345-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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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更為混亂。正因為傳統文獻裡的山中之怪實在龐雜異常至於難以區分,有學 者乾脆將這些山中之怪全都兜在一塊,皆稱作「山精」或者「山魈」,於是這類 詞彙成了統稱名詞,而非專指某物之專名27

然而「山魈」因有個一脈相承的「獨足」特徵,使得人們追查它的身世比較 容易。不過von Glahn認為唐宋時代的山魈,雖然承繼著古代「虁」的部份特徵,

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它們也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角色,即漢人不停地突破,向 南方未馴服的荒野拓展時,南方帶有敵意、野蠻之力量的抵抗。山魈並不是純 粹信仰理念之中的鬼怪,而是南方中國的動物、土著、鬼怪的複合體。漢人對 於南方山林中物種的認識,包括動物與人,混合成一個激起恐懼與憎惡,偶爾 還有同情的山魈形象。

。唐代段成式(803—863)的《酉陽 雜俎》便這麼作:「山蕭一名山臊,神異經作犭喿 永嘉郡記作山魅,一名山駱,

一名蛟,一名濯肉,一名熱肉,一名暉,一名飛龍。如鳩,青色,一名冶鳥。

巢大如五斗器,飾以土堊,赤白相閒,狀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燒人廬 舍。俗言山魈。」這等於是將這些山中之怪全部等同為一了。不管古籍中的「山 精」、「山魈」,究竟為何物?與其他的文獻中所記的山中之怪又有何關係?答 案眾說紛紜,光靠文獻作業已難追索。但我們知道,人們稱作「山精」、「山魈」

之物常常是其對於山中一切怪異製造者的簡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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