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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道在體中,性本清淨

首先,《大乘妙林經》論到「道體」與「眾生關係」時認為眾生乃「非即非 離」於「道」:

真道眾生,如木中火,非一非異,非即非離;即木有火,而木非火;離木 無火,而火非木。木非是火,故云非一;火不離木,故云非異。以是當知 眾生真道,非一非異,非即非離。即生有道而生非道,離生無道而道非生。

生非是道,故云非一;道不離生,故云非異。(辯邪正品第三,472)

就像是木中隱有火性一般,有木即有火,但不可因此說木即是火,火即是木。因 為木在眼前時則只見木,不見火;但火顯現時,卻又只見火不見木,兩者間該說 是一體卻又相離的狀態,也就是「非一非異,非即非離」,眾生與道也如同此種 不即不離的關係。但一般人見木之時難以見火,見火之刻又難見於木,是以常常 誤會道不在己身,造成眾生雖有道卻非論於道,造就了「生非是道」的疑問。所 以《大乘妙林經》認為修道者必須明瞭道在己身之理,如此才可透徹「道不離生」

的真理。既然道在己身,所以《大乘妙林經》提出所有從外境求取於道者都只是

「覓虛空色」的徒勞無功,只有「見即色是空」的了知「真道在身」才能算是對 道的真實體會:

世間眾生,无明障重,真道在身,莫能睹見。譬如愚人,東西馳走,覓虛 空色,而不能見即色是空。(辯邪正品第三,471)

是以修道者若為了求取於道而讓自己的「心性馳騁」於外,就會迷惑於外境而無 法自省於己身之道,如此情狀就有如見木不見火般:

心性馳騁,欲求真道,不知身心即是真道。譬如愚人,但見竹木,而不知 火,捨木求火,而不知火已在木中。一切世間,亦復如是,捨身求道而不 知道已在身中。(辯邪正品第三,471)

如此執著於木而不知火在木中,就像是耗盡一生之力去渴求於道,卻始終「不知 道已在身中」不能體會「道即我身」1之理。是故修道者當了知道在己身之理,

以此觀念建立起求道歸道之心,試著去查探自身的「清淨之性」,最後便能「不 斷煩惱而得真相」的歸道。就像是《大乘妙林經》在〈觀法性品〉中所說:

一切眾生,性本情浄,無所有故,同虛空故;道性亦空,道性空故,云何

1《中華道藏》,冊 5,頁 473。

問言?一切眾生,云何得道?眾生道性,無有二相。眾生性者,即是幻性;

諸幻性者,名為法性。於法性中,無得無失,無增無滅。是故我言,一切 眾生不斷煩惱而得真相。(觀法性品第八,481)

眾生之性,本來清淨,如同道體般既非有亦非無地呈現其「虛空」之態,而此「道 性」也猶如「虛空」般無處不入的遍布於萬類之中,是以「眾生道性,無有二相」, 所有眾生之性皆猶如道體一樣自然清淨而不存在清淨真相以外的假物之相。但

《大乘妙林經》於此並不想修道者陷入「求性」的執著,是以經文又云「眾生性 者,即是幻性;諸幻性者,名為法性」,要修道者將此「道性眾生性」視為「幻 性」,如此方不會陷溺於此「性」而無法自拔。畢竟真正的道性,也就是「法性」

乃「無得無失,無增無減」之體,只有「不執著」於「執著」(或可云為「煩惱」) 才能「得真相」,是以「道性眾生本無二,不假修因自然得。」1

依著上述論性法門,再回到木火之喻來看。人若欲求火,便須鑽木取火方得 見火,是以人若想求道,也得先觀於此身,並以心神之體查探於內心深處的清淨 道性,如此便得「見道」:

是故我今告諸眾生,若欲求火,當須人功,備其鑽具,運動力手,然後見 火。眾生學道,修習正行,亦復如是,當以善功,備其種智,觀此身中,

運動心神,然得見道。(辯邪正品第三,472)

《大乘妙林經》之所以要人「觀身悟性」的求道,其目的就在於要遣去人之二患,

也就是「有惡」與「有身」,亦即知見障與執有障:

修身求道,具有二患。何謂二患?一者,由有惡故;二者,見有身故。如 是二見,道之大病。是故眾生若欲求道,當以大乘無上惠心,觀我身相,

既了無身,三業自浄。(觀法性品第八,482)

此二見乃人之大患,因為人若對「惡」存有見觀之,則必生善惡之別,有了差別 便會產生價值觀上的爭執,從爭執之中就會不停衍生出「以己為是,以他人為非」

的偏執,如此一來,人之心神便被「執著」所蒙蔽,無法去探索內在的清淨之性。

而「有身」何以為患?原因在於人若重身,則一絲一毫都不願令其損傷,然而如 此戰戰兢兢的護佑於此「身」,反而會讓「心」被「身」牽著走,讓外境導引其 心,如此之重身,最後只會引來傷害「身心」之舉。所以《大乘妙林經》認為人 要求道,就得先以「大乘無上惠心」去「觀我身相」而達「無身」,如此方可自 淨己念。此求道觀身之法在〈辯邪正品〉中有論說:

若求真道,但自觀身;若求虛空,但觀諸有。觀身實相,道從身生,亦從

1《中華道藏》,冊 5,頁 483。

心生,從眼耳生,從鼻舌生,從四大生,從百體生。觀物真相,空從天生,

亦從地生,亦從我生,亦從他生,從水火生,從草木生,從十方生,從萬 物生。(辯邪正品第三,472)

經中以「空觀」作為基礎,要人「觀身求道」與「觀有求空」。但何以「觀身」

就能「求道」,因為修道者若能靜心觀身,則可知「道從身生,亦從心生」也能 了悟眼耳鼻舌與四肢百體都是從道而生,如此之觀,則觀體若觀道。相對來說,

「觀有求空」也是一樣,從萬般外境之有去觀,便可體會出一切諸有非實,唯有

「虛空之體」滿布其中的「真相」。如此將雙眼之觀入於空境,則眼前所有物都 只是道體的顯現,萬有亦皆是「空」的呈現:

我眼既空,眾生亦空,空无分別。分別空故,是故我眼智慧明浄,能觀一 切通達无礙,觀諸三千大千世界,過去未來,一切眾生,悉已受度。以是 因緣,我說空中具足一切無量色像。(辯邪正品第三,472)

這樣「能觀一切通達無礙」的觀法可說是入了「空境」。若以此「觀有求空」的 去「觀身」,便可了知此身不過假有之四大和合聚成,萬物與四大皆是「空體」,

其真實樣貌乃「如風如影,如露如電,如幻如夢,如聲如響,畢竟寂滅」:

身從四大,四大既空,我身亦空。何以故?由本空故。……以是當知我今 身者,如風如影,如露如電,如幻如夢,如聲如響,畢竟寂滅,了无因故。

(童子問品第五,476)

《大乘妙林經》以為修道者能了悟於此「觀」,便能名為具「法觀」之人,足以 以此悟道之「心力」去創生出「无量諸功德門」:

能知是見,名為法觀。以此心力,能生无量諸功德門,住於三清,常居浄 土。能於諸見,心无起動,以一慧心觀諸萬類,悉皆清浄。(童子問品第 五,476)

更可以此「心力」常住於「三清」之境,也能「心无起動」地以一顆清淨無染之 心觀於諸般物類而不起染污。但因為《大乘妙林經》仍服膺於重玄思潮的遣除思 想,是以經中雖要人住於「三清」,卻又提出「三清即煩惱」1的說法,要人住而 不住於此境,因為一切有境皆是空明,「以是知虛幻,露電盡皆空。畢竟無起滅,

法觀心日明。常居清浄土,長樂永未央。」2也就是說任何境界也只是一種虛幻 的呈現,必須以「法觀」之觀破除任何起滅之境,才能真正的「常居清浄土,長

1《中華道藏》,冊 5,頁 473。

2《中華道藏》,冊 5,頁 477。

樂永未央」。

《大乘妙林經》在上述文字中所要討論的重點是「道體與眾生」、「道性清淨」

和「觀身求道」三方面,目的都集中在要人去觀道返道。而在接下來的章節中,

便依循《大乘妙林經》「相見、法見、真見」之重玄三見去討論此經的觀心返道 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