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藏經》的撰著者受佛教思惟影響,以「真藏法」這個語詞等同於傳統之
「道」,在《真藏經》中論「真藏法」乃「非空非有」之體:
1 任繼愈,《道藏提要》,頁 244。
2 蕭登福,《正統道藏總目提要》,頁 330。
3 任繼愈,《道藏提要》,頁 886。
4 蕭登福,《正統道藏總目提要》,頁 1100。
5 蕭登福,《正統道藏總目提要》,頁 408。另外,據吾人檢校,唐之壬申年有四:1、唐高宗咸 亨三年(壬申,西元 672 年)。2、唐玄宗開元二十年(壬申,西元 732 年)。3、唐德宗貞元八年(壬 申,西元 792 年)。4、唐宣宗大中六年(壬申,西元 852 年)。又,唐.張說,《故洛陽尉贈朝散大 夫馬府君碑》亦用「龍集」二字云:「今龍集戊申,將返葬故國。」今考張說為唐玄宗朝開元宰 相,故可推冷虛子或於唐玄宗開元二十年(732)左右完成此書。
天尊曰:真藏法中,眾兆本身,非空非有,非真非實,眾生苦樂,非空非 有,種種施為,無非真實。非空非有,見在眾生,等天尊性,非空非有;
未來眾生,等天尊性,非空非有;過去眾生,等天尊性,非空非有。云何 有差,而生分別。(顯道品,413)
祕密真藏,一切諸法,無不自在,非空非有,非長非短,非去非來,非高 非下。(惠澤品,419)
經中將「法」解釋成「非空非有」,也將天尊和一切過去、現在、未來的眾生都 視為「非空非有」,甚至連「眾生苦樂」也以同等觀點參看。這是道教援引佛學 中觀學中的哲學理路而成,如《大智度論》卷六云:「觀一切法:非空非不空,
非有相非無相,非有作非無作;如是觀中,心亦不著,是名甚深法。如偈說:『因 緣生法,是名空相,亦名假名,亦說中道。若法實有,不應還無,今無先有,是 名為斷。不常不斷,亦不有無,心識處滅,言說亦盡。』於此深法信心無礙,不 悔不沒,是名大忍成就。」1但《真藏經》中的思想與中觀不同之處在於經中並 非要修道者入所謂「真空」之境,而是要連此「空境」亦同時遣除,進而達所謂 重玄之境。這種遣亦遣的哲學思辨在同時期的《無上金玄上妙道德玄經》中也呈 現出來,經云:「道應上上明空,空无空有,真妙上妙。」2
雖然《真藏經》中以「法」論「道」,但也並非全然以「法」替「道」,經中 還是有出現以雙重否定思惟論道之處,經云:
云何名道?答曰:非道為道。又問:非道為道,是真道耶?答曰:非真道 也。又問:云何非真?答曰:諸法無二,非真非俗,非大非小,非長非短。
(辯相明部帙品,429)
不生不滅,無內無外,無長無短,無去無來,是名道母。(惠澤品,419)
經中先問說什麼是道,接著再解釋道體乃「非道為道」,一切世俗名相所界定的 道體皆不是道體,因為道體乃「非真非俗,非大非小,非長非短,不生不滅,無 內無外」總之就是人所思辯而得的道體皆不是道,這都有所執著。
從上論述吾人可知在《真藏經》中對於「道」的詮釋其實也無異於佛教之
「法」,在全經體系中「真藏法」與「道」是擁有相同詮釋內涵的,也就是「道 即法也」:
一切諸法,皆是道體。(明行品,455)
一切諸法生在道中,不知道之形像。(妙德品,447)
1 CBETA,冊 25,頁 107a。CBETA:http://tripitaka.cbeta.org/T25n1509_006 2016.06.01
2《中華道藏》,冊 8,頁 3。
這也是《真藏經》雖引佛入道,但在基礎性的道體論中仍舊是不捨棄對道體的重 視,將所謂「一切諸法」融攝於道體之中,讓道去囊括一切法,於是《真藏經》
詮釋法的「非空非有」相對而言就是要解釋道體乃「非空非有」。所以修道者若 想求道歸道,就必須「不住空有而求道」:
不住空有而求道者,不住非空非有,而求道者,不住非非有,非非空,而 求道者,不住色聲而求道者,不住非色、非聲而求道者,不住非非色、非 非聲而求道者,不住智慧而求道者,不住非智、非慧而求道者,不住非非 智、非非慧而求道者。(解脫品,423)
因為若有所住於「空有、非空非有、非非有非非空;色聲、非色非聲、非非色非 非聲;智慧、非智非慧、非非智非非慧」而求道,則道永不可求。因為都還有一 種執著存在己身,所以《真藏經》認為無論取有或取無,都是一種「縛身」之舉:
汝不應取有捨無,取無捨有。(解脫品,423)
假使捨有,即取空法。取空為空,空不離有,有不離空;空有二名,擊業 縛身,云何得出,超入道源?(辯相明部帙品,431)
無論是「取有捨無」、「取無捨有」、「取空為空」都會讓心靈執著於這些「無」、「有」、
「空」而無法歸入「道源」。追根究底就在於「空有」都是從道體而出,若偏執 一方,都是有所「受相」,如此則會損壞「正真」之道,只能得一而無法得全,
不能確實得「道果」。因此《真藏經》強調無論「空有」都是根源於道,而道則 是一種「究竟真空」的境界:
空有二名,雖是道果,究竟真空。眾生不曉,染有受著,即非道果。何以 故?一切眾生,究竟清淨,非空非有,非長非短。若受相者,則壞正真,
即乖本所,即非道果。何以故?眾生非空非有,云何有知空有?云何有知 道性?云何有知正法?云何有知究竟?(辯相明部帙品,432)
而修道者想要達此「究竟真空」就必須先明白道體「非空非有」,也就是不執於
「空」和「有」,能有這樣超然的觀想就能夠體悟非空非有,如此即能入無我之 境,進入「畢竟空寂」:
一切諸法猶如鏡像,非空非有,畢竟無我。(普明品,434) 不受諸有,不受諸空,忘身無我,畢竟空寂。(妙德品,445)
能不受「諸有、諸空」的影響,就能了達「一切眾生,非有非非有,非無非非無,
非心非非心,是名悟解,是名真實,是名功德」1的境界,如此一來,修道者便 能依此歸返「一切法本,清淨究竟,非空非有,非非空,非非有」2的重玄之境。
是故《真藏經》要修道者能住而不住此境,出離於生死束縛而得解脫:
不住世間,不離世間;不住空有,不離空有;不住人我,不離人我;不住 因果,不離因果;不住身心,不離身心。常行實道,如是行行,常得解脫,
出離生死。(集仙品,447)
因為執著於任何「世間、空有、人我、因果、身心」都會讓心靈受執,而被偏執 境界糾纏的修道者無論悟得何種境界,都不是真正能「常得解脫,出離生死」的 道境。
《真藏經》的道體論主要是以非空非有,不一不二解道體,這樣做的目的是 在於要修道者捨棄掉一切對「空」和「有」的執著,自在呈現出「空」、「有」之 境,因為無論是拘限於哪一方,都無法真正回歸「非空非有」3的道而達「無我」
之境。但修道者縱使明白道體乃「非空非有」,但歸道真的有所保證嗎?於是《真 藏經》承繼了道生佛性論的思惟,同樣提出「一切眾生,本性空寂」的道性論來 強調眾生之性本就清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