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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玄靜,或稱臧靖、臧玄靖、玄靖法師、臧矜,字道宗,號宗道先生。

1據 陳國符所考,所處年代約在「梁初暨陳宣帝時。」2與宋文明約莫同時代。從《茅 山志.卷二十二》載王旻撰〈唐國師昇真先生王法主真人立觀碑〉云:「時有國 師宗道先生,識洞幽微,智深玄妙,宣風黃道,作訓紫宸,九重致禮,百工興敬。」

3可推臧玄靜為王遠知的業師。杜光庭《道德真經廣聖義.序》云臧玄靜著有《道 德經疏》四卷,同書卷五亦將他與孟智周同歸於「明重玄之道」4,可見他在重 玄思潮中之地位。

臧玄靜之著作多半亡佚,僅存些許文字於《雲笈七籤.玄門大論三一訣並 敘》、孟安排《道教義樞》、成玄英《道德經義疏》中,而今人蒙文通與蒙默將臧 玄靜收錄於金.李霖《道德真經取善集》中的文字輯錄而出於〈晉唐《老子》古

1《道藏源流考》載《雲笈七籤.卷 4.玄品錄》云王遠知:「弱冠師宗道先生臧矜。」又《茅山 志》卷 22 王旻撰〈唐國師昇真先生王法主真人立觀碑〉云:「時有國師宗道先生。」杜光庭《道 德真經廣聖義.序》則云:「梁道士臧玄靜,字道宗,作疏四卷。」陳國符,《道藏源流考》,頁 45。

2 陳國符,《道藏源流考》,頁 45。

3 陳國符,《道藏源流考》,頁 45。

4 唐.杜光庭,《道德真經廣聖義》卷 5:「梁朝道士孟智周、臧玄靜、陳朝道士諸糅、隋朝道士 劉進喜、唐朝道士成玄英、蔡子晃、黃玄賾、李榮、車玄弼、張惠超、黎元興,皆明重玄之道。」

《中華道藏》,冊 9,頁 591。

注四十家輯存〉一文中,現遂依《雲笈七籤.玄門大論三一訣並敘》與臧玄靜註 解《道德經》之文字分:(1)、三一詰辯,(2)、離空離有之重玄道體,(3)、轉俗 入道之五心工夫,三點論述之。

(1)、三一詰辯

臧玄靜的三一論以觀想法的角度切入,講述修道者該如何以「圓智」觀點去 觀想本(道體)、迹(色相)與一(道體)、三(精神氣),臧玄靜曰:

玄靖法師解云:夫妙一之本,絕乎言相,非質非空,且應且寂。今觀此釋,

則以圓智為體,以圓智非本非迹,能本能迹,不質不空,而質而空故也。

今依此解,更詳斯意者,既非本非迹,非一非三,而一而三,非一之一。

三一既圓,亦非本之本,非迹之迹。迹圓者,明迹不離本,故雖迹而本;

本不離迹,故雖本而迹。雖本而迹,故非迹不迹;雖迹而本,故非本不本。

本迹皆圓,故同以三一為體也。

三一圓者,非直精圓,神氣亦圓。何者?精之絕累即是神,精之妙體即是 氣;神之智即是精,氣之智即是精,氣之絕累即是神也。斯則體用圓一,

義共圓三。圓三之三,三不乖一;圓一之一,一不離三。一不離三,故雖 一而三;三不乖一,故雖三而一。雖三而一、故非一不一,雖一而三,故 非三不三。三一既圓,故同以精智為體,三義並圓而取精者,名殊勝也。

(雲笈七籤.卷四十九.玄門大論三一訣並敘,400)

上述引文可分三點論述:首先,「夫妙一之本……,而質而空故也。」強調「妙 一之本」不可由言相去辨析,因為此體乃是「非質非空」的既非形質亦非絕對空,

所以必須要以「非本非迹,能本能迹,不質不空,而質而空」的「圓智」觀點去 觀想此「妙一之本」才能把握其精義。其次,「今依此解……,故同以三一為體 也。」則說明以「圓智」觀想法去定義「妙一之本」,則此本體為「非本非迹,

非一非三,而一而三,非一之一」也就是無法以一種確定的語言去將其定義出來 的定義,如此定義出來的「妙一之本」才可稱「圓」。另外,若從本與迹兩個角 度去分別定義,則本迹之關係為「迹不離本,本不離迹」也就是本迹為一相對的 同體。不過,本迹雖為同體,但若從本的角度看,則無迹;從迹的角度看,則無 本,於是本迹的真正關係乃「非本不本,非迹不迹,本迹皆圓。」最末,「三一 圓者……,名殊勝也。」臧玄靜從精、氣、神互體的角度論辯三者實為一體,而 此三者因為皆本於道(一)的關係,故一體也成三者之源,此三合一的關係臧玄靜 稱為「圓一」,也就是精氣神(三)相即不離又不妨礙於道(一),所以一即是三,三 即是一。臧玄靜這種三一詰辯法是以重玄思潮中最重要的反覆否定法為根柢,藉 著不停地否定又肯定來建立出某種可以確立的觀點。

另外,臧玄靜思想中的歸道聖人也是依此三一觀想法去隨機應物,臧玄靜曰:

法師臧宗道又用三一為聖人應身1。所言三一者,一精、二神、三氣。精 者靈智慧照之心。神者無方不測之用。氣者色像形相之法。經云:視之不 見名日夷,精也;聽之不聞名日希,神也;搏之不得名日微,炁也。總此 三法為一聖體,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也。但老君法體,以三一為 身。身有真應之別,而解者義有三家:第一,散一以為三,是聖人應,混 三以歸一,是聖人真。第二云:三之與一俱是應,非三非一乃是真,為三 為一俱是名數。第三云:豈有離名數之外,別有無名數之真耶?即此三一 非三一是真,非三一而三一是應。非三一(脫『而三一』三字)之應,此應 是真應,三一而非三一之真,此真是應真。應真之真不可定言真,真應之 應不可定言應,所以非真非應、而應而真。但聖人赴感逗機應物,或寄人 問,或生天上,隨方顯見,應變隨時,妙體希夷,卒難詳究。2

在此他先解釋精、神、氣為夷、希、微,此為三;合此三者為一「聖體」,此為 一,也就是聖人之「應身」。三一義確立後臧玄靜便接著解釋聖人如何運用此三 一觀想法去觀:其一,聖人能應物在於善用「靈智慧照之心」(精)、「無方不測 之用」(神)、「色像形相之法」(氣)等去相應萬物,但這些皆非聖人之「真應」,

必須離此三體而歸一去「應」方可曰「真應」。其二,雖然三與一皆能有所「應」,

但若停在「三應」或「一應」將無法確實「真應」,只有捨掉對「應」的執著去

「非三非一」才能「真應」,畢竟說三去「應」或談一來「應」都只是「名言之 數」。其三,從相應的角度來看,所有執著於言語而論的三一之「應」都不是正 確的三一「真應」,必須是有所應而不知其應,才能知其真而不言其真的去相應 於真,這才是聖人「非真非應、而應而真」之「隨方顯見,應變隨時」的「真應」。

臧玄靜上述非應不應、非真不真才是有應有真的否定又肯定言論可說是重玄思潮 中經常使用的雙重否定辯證法,倘若思想家用此辯證法去論講道體,即可稱之為 重玄道體論。以下便依臧玄靜原典論其「離空離有」的重玄道體。

(2)、離空離有之重玄道體

臧玄靜論述道體之要點在於他一直強調的「不一不二,離空離有」的道體玄 虛化理論。在此理論中,道體乃是「視聽不得,搏觸莫辨」的無法捉摸:

道德一體,而具二義,一而不一,二而不二,二而不二,由一故二,一而 不一,由二故一。不可說言有體無體,有用無用,蓋是無體為體,體而無 體,無用為用,用而無用。然則無一德非其體,無一用非其功。尋其體也,

離空離有,非陰非陽,視聽不得,搏觸莫辨。尋其用也,能權能實,可左 可右,以小容大,以大容小。體既無已,故不可思而議之,用又無功,故

1 參佛光大辭典「化應身」條目云:「佛為救度眾生而變現種種形相之身,變現為佛形者,稱為 應身。」佛光大辭典:https://www.fgs.org.tw/fgs_book/fgs_drser.aspx 2017.01.31

2《道書輯校十種》,頁 145-146。

隨方(不)示見。1

首先,他認為「道德」兩字看起來雖為一體二義,實際上卻為「一而不一,二而 不二,二而不二,由一故二,一而不一,由二故一」的相輔相成,換句話說,「道 德」兩字只是用以表達「道體」多元的一種界定,不可依著文字表徵去定義於

「道」。再來,此「道體」既然無法確實用言語定義,是故也不當使用有體或無 體、有用或無用去闡述「道體」。因為若從體用的角度來看「道體」,則會將「道 體」的詮釋陷入有、無的論辯之中,如此一來,「道體」將失去它超有無而存在 的價值意義。其次,如果真的要對此「道體」下一定論的話,臧玄靜認為那就直 接以玄虛化的語言去論證即可,所以他說「道體」乃是「離空離有,非陰非陽,

視聽不得,搏觸莫辨」的狀態,是無法刻意去求取而得的。這樣看來,「道」是 否確實無用於天地之間呢?其實不然。因為臧玄靜雖在上述言論中表明「道體」

是虛無,但對萬物來說,「道」仍有其用,不過此道體之用乃是無用之用,也就 是道體的作用是人無法察覺的細微妙用,人萬萬不可因為無法確知道體的作用而 任意地去說道無作用。

從上討論可知臧玄靜對於以「用有」或「用無」等論點來講述道體是抱持著 否定的態度,但他卻非完全拒絕掉「有」和「無」作為通道的功用。因為臧玄靜 認為只要能善於利用「有」、「無」,也能算是一種可通道的法門,臧玄靜曰:

有劣無勝。何者?有礙無通,有是無常,無是常也。今明有無二法,互相 有通礙,亦互有優劣。無是礙者,如斷橋木(李剛點校,當作『不』。)通,

是無為礙。有是通者,如橋合得通,是有為通。有為勝者,則有治斷之能,

無為勝者,則有治常之用。是則有無之義,通礙不恒,無有之說,勝劣非 定。通不通既爾,常無常亦然。2

他將「有」和「無」分為無常(變)和常(不變)兩種方法。將「無」視為一種藉阻 礙來通道的法門,就像是眼前斷橋不通,無橋無岸,人便須「定觀」思惟,不用 再思考如何過橋,將自己的思緒不浮動於常變之道中。而「有」則是無礙順通的 歸道法門,猶如橋能得通,人能過橋,如此人則能學習如何在「變」中通達於道。

進一步說,若修道者以「有」的觀想法入道,則人不會陷於「定」中而入斷滅;

若以「無」的觀想法歸道,則人不會溺於變化之中而不能「定」,所以「有」和

「無」兩種觀想法門其實各有優劣,但兩者皆是能通道的方法,故又不分勝敗。

總合來說,臧玄靜認同道乃「離空離有」不可用有無去論辯之體,但若從方 法論的角度切入,其實修道者一開始還是要從「有」和「無」兩種法門中去擇一 而行,之後才能有無皆捨的歸返於道。除了有無觀想的討論之外,臧玄靜針對修 道者該如何轉俗入道也提出他的「五心」修養工夫。

總合來說,臧玄靜認同道乃「離空離有」不可用有無去論辯之體,但若從方 法論的角度切入,其實修道者一開始還是要從「有」和「無」兩種法門中去擇一 而行,之後才能有無皆捨的歸返於道。除了有無觀想的討論之外,臧玄靜針對修 道者該如何轉俗入道也提出他的「五心」修養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