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空經》的思惟中究竟怎樣的詮釋才能算是「海空之空」呢?經中認為 真正的海空之空在於「不空之空」的「空空空」,《海空經》云:
海空之空,為空不空,為不空空;不空之空,為空空空。以是義故,為多
1《中華道藏》,冊 5,頁 371。
身空,為一身空,為微塵空,為變化空。空義云何?為自性空1,為他性 空2,為自他空?(哀歎品,298)
海空之空的重點不在於空,而是在其「為空不空」的「不空空」,如此「不空之 空」《海空經》稱之為「空空空」。也就是說「海空之空」的著眼處不在於屏破萬 物虛相而呈現的「空相」,而在於此「空相」背後更為真實存在的「空」,是以無 論「多身」、「一身」、「微塵」、「變化」如何因應於「空相」而呈現其「空」,仍 舊不能否認掉最根本性的「海空」。是以引文提問「空義云何」後又詢問此「海 空」為存在本體之空嗎?為自性之外的空嗎?還是既為本體又在本體之外的空 呢?這些提問的答案,《海空經》給予了三個層次的解答,經云:
海空之空,非空不空,亦空不空,亦不空空,亦非非空,非空不空,空空 不空,空無分別,分別空故,故名海空。
亦不自空,亦不他空,不自他空;亦不大空,亦不小空,亦空不空,亦大 小空;亦不多空,亦不一空,不微塵空,不變化空。以是義故,故名海空。
海空無我,我名海空。
猶如微塵,充滿十方無量世界。海空之身,實非海空,以自在故,現微塵 身,非微塵身,亦一塵身滿諸世界;海空之身,實不滿諸國土世界。何以 故?以無礙故,故名海空祕密智藏之身充滿世界。(哀歎品,298)
第一層次《海空經》自「空」的角度論此「海空」。認為此「海空之空」不是空 是以不空,又是空卻也不空,既空非空,空亦非空,是以空空與否,本無分別,
故稱「海空」。第二層次從相對性的觀念論「空」。提出此「空」既非本體之空,
也非體外之空,更非自體體外皆有之空,此「空」乃無大無小,亦大亦小,非多 非一,不若微塵,不起變化的「海空」。經由上述兩層次對於「海空」觀念的消 解後,《海空經》在第三層次直接論述「海空」的真實體性。經中提到「海空之 身」猶如「微塵」遍布「十方無量世界」,但此「微塵身」並非真正的「海空」,
而是「海空」自在顯現的「身」。而此身既由「海空」所具現,是以其身非真,
因此「微塵身」雖充盈於萬物之中,若以「海空之身」相視,則「不滿諸國土世 界」,原因就在於「海空之空」乃「無礙」。若「海空之空」以「微塵身」的姿態 存於萬物之中,則會有礙於萬物,因為物質與物質之間本就會相互損害,但若「微 塵身」不過只是「海空之空」暫時的狀態,那麼「海空之空」便可流通於萬物之 內外而不妨礙於萬物,是以經云「海空祕密智藏之身充滿世界」。
1 佛光大辭典解「自性無自性」名目云:「自性,梵語 svabhāva,即自身,指存在而固定之實體;
無 自 性 , 梵 語 asvabhāva , 即 非 自 身 , 指 非 存 在 而 不 固 定 之 實 體 。 」 佛 光 大 辭 典 : https://www.fgs.org.tw/fgs_book/fgs_drser.aspx 2016.04.06
2 佛光大辭典解「他空見」名目云:「認為事物本具真實體性,故不可謂之『性空』,由於人之虛 妄分別而添增者,方可稱為性空。」佛光大辭典:https://www.fgs.org.tw/fgs_book/fgs_drser.aspx 2016.04.06
從上述所談可知《海空經》所謂的「海空之空」乃既「空」又「不空」的「空」, 經中稱之為「空空空」。如此對於「空」先否定,後又加以肯定的詮釋法正是《海 空經》所要表達的「海空之空,為空不空」的真實意義。由此可以看出《海空經》
對「空」的詮釋並非全盤沿襲於中觀佛學,而是吸收成玄英以「大梵之氣」解釋
「妙本之道」的進路,將「海空」從空性轉為不空性再化為無礙的「實或不實之 空體」,是以《海空經》所說的「海空」乃「非空非非空」:
海空非空,亦復非海;非空非非空,非海非非海;非天非非天,非尊非非 尊;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獄畜生,非非地獄畜生;非眾生,非 非眾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心非非心;非有非非有,非無非非 無;非常非非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說非非說。……了解諸法 一切法空,以是義故,故名海空,故名智藏。(問病品,327-328)
若果修道者能明白此「一切法空」之義,便可確知「海空」雖可由諸法中得(因 海空所化之「微塵身」廣布世界),但由此所得之「海空」並非諸法,必須遣去 自以為所得之「海空」才能說是證得「海空」,經云:
是故海空生於諸法,亦非諸法,亦非智藏,是名海空,是名智藏。……是 海空亦非非空,亦非非藏。(問病品,328)
因為真實的「海空」乃「非非有無,亦非有無,無有是處」1的「非非空」,所以 修道者除了要先理解遣法才能得法的道理外,還須明白此「海空」無處可求的特 性,才能以「不求而求」的心直證「海空」:
唯有海空,不求而求,心求法也。不見身求,不見色求,不見說求;不見 有求,不見無求,不見有無求,不見非有無求,不見非非有無求,不見非 不有無求。(捨受品,362)
也方能不以身、色、說、見、有、無、非有無、非非有無、非不有無等觀念去強 求於「海空」,因為「海空之空,空無得故,故名海空。」2只有無所得於「海空」
才能證得「海空」。
此「海空之空」《海空經》亦以「道」名之,稱為「海空道」3或「海空善道」
4,同樣認為此「海空道」本無所有,亦本無道,一切並皆空:
言道界者,界無所有,無染無淨,無道可增。(普說品,314)
1《中華道藏》,冊 5,頁 321。
2《中華道藏》,冊 5,頁 298。
3《中華道藏》,冊 5,頁 327。
4《中華道藏》,冊 5,頁 336。
有道亦空無,一切並皆空。(供獻品,351)
所以《海空經》對於道體的解釋基礎同樣立論於非有非無,經云:「道不可有,
又不可無。」1是以修道者若可「了見道法清淨無礙,由實曉明,微妙之宗,通 達真理,境智無差,即名為道。」2也就是能從「海空不空」的思惟中去推論出
「海空」為「實或不實之空體」,就能由此洞悟真理而歸返於道。由上述討論可 以得知《海空經》把「道」視為與「海空」同等重要,甚至是完全相同的理念,
經云:
海空智藏,道之為大,不可比量,天地四海,不足為譬。不終不始,真一 妙理,不增不減,無因無學,無今無古。大道無為,淵不可測。(平等品,
347)
《海空經》認為「海空」與「道」同為不可比量、不增不減,難以測量之大體。
是以眾生若欲體證此「海空之道」便須以「澹泊一心,思念於道」的工夫才能證 得「海空」乃「空有非空」之理:
以為眾生,常有去來;雖有去來,而無去來,不可思議,玄宗微妙。汝等 眷屬,澹泊一心,思念於道,無上正真。和同苦樂,空有非空。(平等品,
347)
上述部分主要集中於對「海空之空」究竟是存在或非存在之體論辯。藉由第一層 次對「空」的論辯與第二層次從對立的角度參詳於「空」後,得出第三層次「海 空之空」的真實體性為「實或不實之空體」。那麼,接下來便要另外從「有相無 相」3的角度論證《海空經》如何解釋「空空空」的「海空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