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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本論文第一章所述及,心理語言學和語言習得的相關研究關注語言中 的凝結特性,重視整體處理語塊的現象及其對語言習得的提示。在華語教學 的研究中,靳洪剛(2004)指出:

中文教學應將 「句型(pattern)」的概念擴展為包括多種語言層次。語言功 能,旨在表達整個句或段落的 「語言定式」,其目的是將語言形式與語言功能有 機地結合起來,使其更好地為語言交際服務(靳洪剛 2004)。

靳洪剛所說的「語言定式」即指:

「根據語法、語義、語用等多層次的限定,具備一定語言功能的一系列詞組 和結構的固定搭配或定式。這些定式往往包括各種可能出現的語言形式,蘊涵一 定的交際價值和特定交際限制(如正式、非正式語體等),可以用來表達句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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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落層次的意思。」(靳洪剛 2004,2005)

靳洪剛對「定式」的定義匯納百川而未見具體的界定和分類,但其對教 學最大的啟示在於教學上應重視形式與功能之間的交互作用。然而,如何界 定現代漢語的定式語?其具體範圍為何? 其所謂「定式語」乃指心理機制 上具預制(prefabbed)特性的單句、成語、固定搭配及固定框架等。本論文 則更進一步綜合相關文獻(Peters 1983,Weinert 1995,劉仕明 2002,李明 懿和黃郁純 2005,2006),歸納出定式語識別的標準有下列幾項:

1. 語音連貫

口語表達時,定式語各成分之間語音連貫,無明顯停頓。此類話語以語 塊為為單位存取與解碼,因而不必關注其內部結構,可以流暢地說出來。

2. 序列本身的能產力低

指序列在使用時,無法任意以語法規則延伸或替代。例如中文的成語、

慣用語及固定格式等等大多以整體儲存和提取的方式用於會話中,因此可視 為定式語。

3. 序列通行於特定語言社群

定式語常帶有濃厚的地方或社群色彩,能體現一定語言社群的共有社會 知識。傳達訊息者使用社群共同定式語傳達訊息,因而能更確立其屬於社群 一份子的身份,並增進溝通。

4. 序列的特異/不恰當的使用

此指結構的特殊性,即語法上的非常規性,最常見的是超出知識常規的 詞語搭配16,如「吹牛」等。

8. 依賴於語境以及高頻17且形式穩定

定式語不但形式穩定,其在特定語境中始能展現其功能,且使用頻率高 於非定式詞語(自由語)組合。

從心理語言學或語言習得角度,依是否能分析來分類的研究,以劉仕明

16 Fernando(1996)指出,Idiom 的非常規語法現象主要是在限定語境下的減省(deletion)、

違反邏輯(illogicality)、譬喻用法(figurative use),或出現特定的次級意義(presence of a specialized subsense)。

17 此處所謂高頻指的是相對於非定式語出現的頻率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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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為例,劉仕明將漢語定式語依語塊是否可分析分為非分析語塊、可 部分分析語塊、可分析語塊三類,以下分述之:

1. 非分析語塊

指一些以語塊的形式被整體儲存和提取的話語,這些話語具有不可分析的特 點,我們無法通過常規的詞語組合規則理解其義。這些語塊雖然具備某些句子的 特徵,如具有語調升降模式、能夠獨立分布等等,但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們不 是句子。包括常用的問候語、特別場合或場所用語、格言等。例如:「你好」、

「對不起」、「歡迎光臨」。

2. 可部分分析語塊

指的是一些詞彙內容和語序大部分固定,只有少部分可根據能產規則進行組 合的語塊。這類語塊中的可替換部分為空槽(vacant slots),可以擴展、變化。對 於這些空槽,Lyons(1968)稱之為構思圖式,根據 Lyons 的觀點,可以通過構思 圖式在空槽中填寫大量的合乎語法的內容。

例如:「非…不可」。

 非去不可/非教訓他不可/非要你懂得這個道理不可。

3. 可分析語塊

指一些含有詞彙束(lexical bundles),基本結構框架固定,但部份詞彙內容 未限定的語塊。這類語塊較靈活,有較大的擴展空間。比較其他兩種語塊,可以 說,可分析語塊在語言習得過程中對學習者的語言發展貢獻最大,更具有創造性。

例如:「越…越…」 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越說越糊塗

然而,劉仕明的分類方式並未對「可分析」、「可部分分析」提出清楚 的界定。對於前者,劉使用「構思圖式」;對於後者,則使用「框架」,本 論文認為此二者只是名詞上的不同,不足以說明「可分析」、「可部分分析」

的差異。此外,劉仕明認為所謂「可分析語塊」因為「較靈活」,因此「有 較大的擴展空間」,此說難免失之模糊籠統。

錢旭菁(2008)也從華語教學角度討論並將熟語、固定格式視為語塊單 位,但其語塊範圍包括「語篇(篇章)單位」,此與靳洪剛(2004, 2005) 的界定類似。錢旭菁指出,搭配、慣用語、成語、歇後語、諺語、格言、名 言、警語、會話套語等等都是語塊,這些語塊分別處於不同的語法層面,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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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級語塊18、句級語塊、語篇語塊。分類如下:

1. 詞級語塊: 搭配、慣用語、成語、歇後語

2. 句級語塊: 諺語、 格言、名言、警句、會話套語 3. 語篇語塊:兒歌、歌詞、宗教經文

錢旭菁認為,詞級語塊主要的功能是句法功能,即在句子或較低層次實 現其功能;句級語塊則在語篇層次上實現其語用功能。同篇論文也討論句級 語塊的位置、詞級語塊的構成成分的可替換性,區別詞級語塊的自由度。對 漢語的語塊的結構特性有具體的說明。若不論語塊的定義,詞語的語法層級 的確能較有系統地處理定式語的教學。然而,錢旭菁(2008)仍未解決分類 上的問題,也就是說,將相關詞語按照傳統熟語類別分別歸入三個層級的做 法是否客觀?同一類別的詞與是否能完全歸入同一層級?成語和歇後語是 否屬於詞級語塊?如何區別歇後語和諺語?顯然這樣的分類不但無法避免傳 統分類的侷限,也無法將形式與功能做有效的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