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詩學觀

探討東西方最為明顯的差異即是生活背景的不同，歸因於地理環境、歷史文 化、語言使用等等，導致在看待文學的本質上，也會有所差異，筆者認為這無關 絕對的好壞，但之中雙方的特殊處卻在學理中相互影響，尤其在學術研究上最為 突顯，如何找到平衡點並形成互補作用，以求在論證上能更有穩固的基礎，相信 才是最發人深思的探討議題。石麗東這段話就可看出東西方思考習慣的不同：

解構主義最重要的精神是：作者無法控制閱讀者的思想空間，例如中國古代學者，是以 讀者的觀點慢慢找到作者的本意，但若以西方解構主義重新研究陶淵明的作品，便會質 疑他為何要採菊東籬下，是有多面化的性格？或戴著面具使然。孫康宜形容她個人的研 究方法就特別喜歡「聽」作者的聲音，且以細讀的途徑尋到作者的聲音。⁴⁵

在剛開始時，所謂的中西比較還是以西方文學的觀念為基礎，這方面的研究 大部分較為偏重本質的不同；例如研究中國文學是否也有西方文學中所稱的「虛 構性」、「隱喻」、「諷諭」等的手法。但也有另一群比較文學兼漢學家對這種 不對等的比較方法提出質疑，認為若過於強調本質的差異會導致以偏概全的結 果。

正確的交流必須建立在「雙向」的過程中，以性別研究為例，目前多數仍然 停留在「單方面」的交流上，美國的漢學家是熟讀了西方的性別理論才來探討東 方文學，但美國的性別研究學者卻幾乎未曾使用過漢學的研究成果，來輔助他們 對於性別意識的探究，如此會呈現論點不夠充足、多樣的結果。

美國文學批評界六十、七十年代曾特別專注於「情感」的表現問題，到八十年代，可以 說是對此前思潮的一種反應，又特別熱中於「描寫理論」的探討。現代人所說的「表現」

其實就是中國古代詩人常說的「抒情」。於是，我把「表現」與「抒情」當作兩個對立 又互補的概念來討論，可以說，一方面配合了美國當代文化思潮的研究，另一方面也利 用研究六朝詩的機會，對中國古典詩中有關這兩個詩歌寫作的構成因為進行仔細分析，

藉此給古典詩歌賦予現代的闡釋。⁴⁶

45  石麗東：〈孫康宜漫談今日美國漢學〉，《中央日報》，2006 年，頁 2。 

46 寧一中、段江麗：〈跨越中西文學的邊界—孫康宜教授訪談錄（上）〉，《文藝研究》，第 9 期，2008 年，頁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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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近廿年來漢學研究的重大變化，乃增強「比較文學」的視角和學術研究的跨學科性 質。首先，它替文化批評提供了嶄新的方法，使我們對中西文化有了更寬廣的了解，藉 此透過中、西比較的稜鏡，在重建既有文化之時，也可對它作出重新的闡釋，這種方法 當然不同於往日以考證和翻譯為主的漢學，自然更能被普遍讀者所接受。根據孫教授近 年來的研究與觀察，她認為在顯示中國文化如何與西方不同的過程中，那些研究漢學的 學者已經讓世人看到，「漢學研究」本身已逐漸把某種「不同」帶入世界文化的廣闊天 地。⁴⁷

有人曾問過孫康宜，中國文學在世界中的地位如何，她說：「我們有責任把 中華文化史放進世界史，當務之急是把中華文化特色表現給外國人看，他們沒看 見，便無從了解。美國的漢學也成為中西文化匯通的橋樑，目前漢學已有全球化 的趨勢。」⁴⁸從西方的學術傳統來看，海外漢學與國學研究之間是彼此有異的，

前者發生在域外，由外國人的視角去探討，後者則在本土境內發展，但相同的是 兩者間的內容、材料，皆是來自中國的文獻，唯在研討規範和方法的表現上有所 差別，但終究是起因於文化發展的需要，以跨文化的立場，考察生活在兩種文化 夾縫中的漢學家，如何給予傳統文學較為新穎的解讀，使東西方的文學摩擦出耀 眼的火花。

女詩人自己出版專集，希望得到當代讀者的讚賞，也渴望作品能永垂不朽，

喜歡通過寫作來表達真實的自我，大大的改變了重統男性文本中所建立的那種被 動的、無聲的女性形象，但近代的研究之所以遺忘這些女作家，並非文本有所遺 失，而是由於撰寫文學史的學者對文學時代所持的偏見，所以孫康宜教授致力於 文學史的重著，期許能重建更貼近真實的歷史，以文學現象融入文化的核心價值，

重新認識女性文學所發出的各類聲音。

西方女性主義文評所提示的理論觀念，特別是在歷史現實與意識形態的交匯點上，如何 闡析歷史事件、單一文本、社會公眾意識形態與文學詮釋系統，以及說明這其間錯綜複 雜的關係及轉化過程，定然會有足資我們借鑒之處，尤其是對作品中『女性形象』的研 究，仍然值得我們加以學習參考。⁴⁹

歐美女性主義批評提供了研究上新的理論契機，也有許多借鑒此論證而提出 成功的比較視角的例子，在西方評論和傳統研究之間的關係越顯密切的時刻，若 特別考慮到性別批評的傳播，此「雙向過程」將會幫助實踐東西方之間真正的理 解。

當代西方性別研究引起的一個重大變化就是增強學術研究的跨學科性質，為 文化批評提供了嶄新的視角， 使我們對男女雙方的經驗有了較以前更為寬泛的

47  石麗東：〈孫康宜漫談今日美國漢學〉，頁 2。 

48  石麗東：〈孫康宜漫談今日美國漢學〉，頁 3。

49  王萬象：《中西詩學的對話－北美華裔學者中國古典詩研究》，臺北：里仁，2009 年，頁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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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也引發對知識重構的重視，透過性別含義的稜鏡，在重構既有知識之同時，

也可對它作出重新闡釋。美國女性主義詩人艾德麗安˙里奇（Adrienne Rich1929

～2012）說：「我們女人一旦重新擁有自己的身體，將會給社會帶來比工人掌握 了生產資料還要本質的變化。女性身體既是領地又是機器，既是有待開發的處女 地又是生產生命的流水線。我們需要想像一個每個婦女都能充分把握其個人身體 天生能力的世界。⁵⁰」

傳統的文學史習慣以男性文人的作品為主要收錄對象，所刻劃的也以男性文 人的生活背景優先，女性文人容易被邊緣化，導致現代讀者會有「當時代沒有著 名女性文人」的錯覺，使得描述上較為偏頗，造成了所謂主流意識的型態，但這 對一套文學史著作而言是需要修正的觀點，那些被邊緣化的文人與作品都應該在 調整後的時空視域下重新檢視，才得以客觀的撰寫文學的歷史。唐荷曾引用蕭瓦 特的一段話作為對女性文學史建構工作的期許：

重新發掘的過程是很重要的……要把她們置於一個理論框架中，而不是把她們當作流行 文化的浮光掠影。她們應該彼此聯繫一起，結合在一種女性文學傳統中。一種女性文學 史將勾勒出女性寫作的連續性與一致性，並且提出一些假設，使個別作家能據以得到評 估。⁵¹

而律奇也對女性中心批評提出相關論點：

女性文本中，有一個確定無誤的「女性聲音」，女性文本不只是一個文本而已，更是一 個「主體化」的客體——是一女性主體的心聲。在男權中心的文學傳統中閱讀女性作品 其中一個重要的方向是，尋回文本中那個女性的聲音。⁵²

今日研究漢學的學者們，在展現中國傳統文化的「不同」特色之同時，更應 當努力顯示這樣的研究到底能給西方甚至全球文化帶來什麼樣的廣闊視野？如 何才能促進東西文化的真正對話？怎樣才能把文化中的「不同」化為「互補」的 關係？是筆者認為應當再三深思的課題。

孫康宜曾說過：「中國文學有一個生生不息的特徵，那就是現在與過去始終 保持著響應與聯繫。即使在現代文學創作中，作家也沒有切斷他們與以往文學的 關聯。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國的『現代性』就是從重新讀解漢魏樂府、唐詩宋詞 和古文開始的。」⁵³因而在重新評估現代文學時，需要釐清是什麼原因使得一些 作品被排斥於經典之外？現代中國文學在藝術及文化上是否已經建立了一個審 美傳統？而這其中與古典文學絕對的斷裂又顯示出什麼狀況？ 文學的欣賞並非

50  Janet Sayers, Sexual Contradictions, London: Tavistock, 1986, P 107. 

51  唐荷：《女性主義文學理論》，臺北：揚智，2003 年，頁 70。 

52  唐荷：《女性主義文學理論》，頁 83。 

53 孫康宜：《古典文學的現代觀》，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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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古典與現代這兩者區隔，而是得從中體驗閱讀作品的過程，在過程中行建構所 謂「跨時空」的融合。

在文化上，美國學生和謝靈運很投緣，他們很同情謝靈運的悲劇性命運，有些學生以為 謝靈運簡直就是中國存在主義的倡導者，他們在謝靈運的詩裡看到有關存在的問題，他 們看到在中國詩裡一般中國人看不到的東西，真的很新鮮。所以中國文學的古典和現代 的區別其實並不是那麼明顯而絕對的。如果用這個角度看龔自珍的詩，比如他的《已亥 雜詩》三百一十五首，你就能看到他內心的衝突、壓抑等情感。⁵⁴

由此可看出文學中古典與現代的關係是互相影響的，除了需擁有深厚的文學 基礎，還要有敏銳的觀察角度，才能從作品中分析出古典文學的現代理論，加以 整合、融會貫通，賦予「經典化」的定義。許多西方人之所以偏向重視「傳統」

中國文學，是因為認為現代的中國文化是已經被西化、被現代化的中國，喪失了

「純粹中國性」的主體意識，但一個成熟的評論者，會在剖析中表達作者的「普

「純粹中國性」的主體意識，但一個成熟的評論者，會在剖析中表達作者的「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