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架構
數十年來的美國漢學研究一直流行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認為古典文學高 高在上,現代文學卻不太受重視,現今全球化的趨勢已使美國傳統的漢學研究受 到了極大的挑戰,有些漢學家從一開始就十分贊同,但也有人持批判的態度,究 竟是什麼原因導致這樣「傳統」與「現代」的對立?其中不僅是文化意義上的本 質,更牽涉到跨文化的理解。而事實上,不只漢學界有如此的狀況,西方的文學 批評界也是如此,且整部西方文學史就是不斷奠定新文學經典的歷史,所謂「經 典」的定義開始被討論,何者能謂經典?何者被淘汰?變成探討文學史的一個課 題,在多元文化並立的現代,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此選擇時很難達成共識。
無論是『古典』或是『現代』,文學的經典化還要靠批評家的努力。不用說,漢學界裡 中國現代文學的逐漸興盛與王德威、李歐梵、周蕾等專家的推波助瀾是同步的。尤其在 有關九零年代小說的評析上,王德威帶給了我們新的美學眼光,讓我們在這個後現代,
多元文化的環境中,更加意識到我們『看』的是什麼,要如何『看』,從什麼上下文中 來『看』。只有像這樣的文學批評才能把當代中國文學逐漸從邊緣地位引向經典化的方 向。20
孫康宜教授的這番話明確的點出現代文學與古典文學同時存在時,所產生的 主流及邊緣化現象,何以兩者會互相拉扯、而不能有所融合?「從研究瞿佑的過 程中,我深深體驗到,我們今日有必要把文學品放在「過去」的時代背景來重新 考慮。古典文學研究本來就是一種了解過去的方法,因此我希望藉著研究文人作 品的文學性與其時代性,能對「過去」又多更深一層的理解。」21以現代的思潮 更新對古典作品的評論、以經典的眼界剖析現代文學的含意,將錯綜的時空從中 重疊,並揉合出更為多面的論證,對於理解文化核心意義會有更全面的吸收。
中國傳統文化的基本性質是古典理性主義,這種理性主義傳統制約著中國文學的歷史發 展,使其具有了『文以載道』的理性精神,文學現代性是對現代性的反思、批判,而新 老理性主義阻礙了文學現代性的確立。由於中國文化理性主義傳統的影響,中國文學帶 有強固的理性主義傾向,成為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障礙,特別是造成了現代主義文學思 潮發展的遲緩。22
20 孫康宜:《文學的聲音》,臺北:三民,2001 年,頁 217‐218。
21 孫康宜:《古典文學的現代觀》,上海:上海世紀,2013 年,頁 3。
22 林朝霞、楊春時:〈中國古典理性傳統與現代文學思潮〉,《中州學刊》,第 5 期,2008 年,
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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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主義是歐洲文明史上影響持久而廣泛的文藝思潮,它要對當代社會現實及人的生存 姿態有所表達,必須經過一次現代轉換的過程,對於信息時代的現代畫家應該將古典主 義視為一個信息資源庫,他通過對選擇信息來進行對古典主義的吸收和轉換。只有這樣,
古典主義才能在創造性的轉換中獲得生機。23
此二段引文明白地述說了古典與現代之間交融的重要,唯有從二者中分辨出 異同,並且將之彼此互動,才能讓文學批評與文化理解更為客觀,廣泛的兼容接 納,應用現代於古典、套用古典於現代,整合出的成果,才會有更為嶄新的視野。
對許多女性來說,現在的時代是有史以來最自由、最開放的時代,隨著性別 規範的分解與顛覆,女性逐漸有機會去表達自己的內心慾望,重新思考女性如何 想像情感、體驗感情成了另一個課題,但同時也必須考慮到男性的角度,將之融 合並針對性別觀點深思後,深具條理的整合出屬於女性的新闡釋。此女性主體性,
一直是女性主義者所從事的考古工作重點,企圖從被埋沒的文化中找出女性表達 自我的聲音,發現西方的女性主義早已深埋在古代文化的性別意識中,而從古典 中國的文本中,能感受到其鍾情的特點,孫康宜教授以古典與現代、東方及西方 的對比角度,直至近代女性肯定自我的立場、敢於宣稱女性主動的哲學,抱持女 性情觀與自覺意識緊密相關的觀點,重看女性意識的演變過程。
一般說來,無論是臺灣或是大陸的性別研究都有「全盤西化」的缺點,常常不假思索地 套用西方理論,以為只要是西方的理論,一定是愈新愈好,於是對傳統中國文化的解讀 也變 成了西方理論公式的重複借用。反而是西方的漢學家們更能站在傳統中國文化的 立場,用客觀的眼光來對現代西方文化理論進行有效的批評與修正。我認為有深度的「批 評與修正」將是我們今日走向二十一世紀全球化的有力挑戰。24
孫康宜教授的這番言論,點出了東西方看待性別觀點的差異,以及古典和現 代的變遷影響,筆者站在身為女性的立場,體會到性別研究的重要,如何以跳脫 角色的觀點,作客觀的詳述比較,提出有效的論據,並陳列彼此間的互補,進而 重新評價性別的心理意識。近年越發顯著的「多元文化」,正代表以不同的性別、
種族、社會和文化重新思考各種文學表現以及過往傳統,華裔漢學家葉嘉瑩提倡 引進西方理論並應用於評說中國古代詩詞,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在他看來,問 題主要是時代不同了,當時代條件變了,傳統的評論方式已經不能滿足今日的需 要,但外來的理論絕不可能代替中國的傳統批評,最好的方式是外來新理論與中 國傳統論點的融合25。
23 曾傳興:〈論古典主義的現代轉換〉,《天府新論》,第 2 期,2008 年,頁 34。
24 孫康宜:《文學的聲音》,頁 102。
25 徐志嘯:《華裔漢學家葉嘉瑩與中西詩學》,北京:學苑,2009 年,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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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傳統文學史較常以政治角度,搭配歷史時空背景,形成類似意識形 態、權力中心的敘述手法,可能造成誤讀、誤解的狀況,關於這點,黨聖元在他 選編的書籍中也有提到:
無論是重寫文化史,重寫文學史,重寫思想史,還是重寫精神發展史,總之,重寫重讀 就是將過去誤讀的歷史再顛倒過來,將過去那種意識形態史、政治權力史、一元中心化 史,變成多元文化史、審美風格史和局部心態史。其目的在於瓦解過去正史的意義,使 文學、文化和文本的互相指涉的互文本關係,成為歷史連續性之後的非連續性割斷了過 去那種意識形態解釋的連續性,而將歷史轉化為一種新的話語模式,在壓縮意義範圍中 揭示出權力話語運作的潛在軌跡。26
現今的文學史都轉向以文學文化為中心的論述模式,改為重視作品的創作背 景與作者身平的關係,進而延伸到當時的歷史事件,以分析詩歌作品為主,再介 紹史實的發展過程,一改過往以歷史介紹為主、作者作品為輔的方法,強調作品 在該時空下的重要性,探討作品在文風流變中的拓展,進一步了解中國文學在各 時代所呈現的文體風貌。
王國瓔在她所著《中國文學史新講》中的總緒說到:
當今所見一般中國文學史的格局體例`,大多以朝代之更替來劃分文學發展的階段。當然,
中國文學始終與其所處之時代,有難以分割的關係。可是政治的「時代」並不能完全等 同於文學的「時代」。何況文學的發展演變乃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可能因為朝代 旗幟的突然變換更替,隨即展現出各自截然不同的風格特徵。27
以上這段話直接指出了以朝代分史的優劣之處,而王國瓔在《中國文學史新 講》中也歸納出六種中國文學的傳統特質:「一、歷史悠久傳統持續;二、文學 範圍雜而不純;三、作品反映現實人生;四、抒情詩是文學主流;五、政教倫理 色彩濃厚;六、含蓄委婉韻味為高28」,由此可知古典中國文學本身就有難以綜 述的特點,但若名為文學史,則勢必得著重在作品及作者的相互影響,再加之傳 統的時代分割論述,所完成的文學史著會更完整,其核心價值也能明顯展現。
《劍橋中國文學史》傳統文學史的寫作習慣,脫離機械化的分割文類做法,
以整體性的文化觀點分期,此敘述手法非常需要完整的文化史框架,在文化背景 中,輔以文類的演變過程進行撰寫,讓時空下的歷史語境成為中心。孫康宜在中 文版序言講到:
26 黨聖元、夏靜:《文學史理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11 年,頁 119。
27 王國瓔:《中國文學史新講》,臺北:聯經,2014 年,頁 2。
28 王國瓔:《中國文學史新講》,頁 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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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橋中國文學史》並非為反對標準的慣例而刻意求新。最近許多中國學者、日本學者 和西方學者也已經意識到,傳統按照朝代分期的做法有著根本的缺陷。但習慣常常會勝 出,而學者們也繼續按朝代來分期。在此,《劍橋中國文學史》嘗試了一些不同的分期 方法,並且以不同的方式去追蹤不同時期思想所造成的結果和影響。例如,初唐在文化 上是南北朝的延伸,因此《劍橋中國文學史》把初唐與唐朝其他階段分開處理。此外,
本書不將「現代性」的開端設置於「五四」時期,而是把它放在一個更長的歷史進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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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更開闊的視野重塑歷史,關注文學的重現過程,將焦點放在文學被改寫的 原因、以及被忽視的文人作品上面,將之擺在新式的平衡點上去論述,撰寫手法 呈現多樣化的風格,更有特別的思考觀點,具有其整體的連貫性。
以更開闊的視野重塑歷史,關注文學的重現過程,將焦點放在文學被改寫的 原因、以及被忽視的文人作品上面,將之擺在新式的平衡點上去論述,撰寫手法 呈現多樣化的風格,更有特別的思考觀點,具有其整體的連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