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孫康宜的性別研究
第三節 女性文學的再發現與經典化建構
性別與經典的問題逐漸受到重視是由於現今人們對多元文化的關注，從各種 族群、性別來重新評論多樣文化的傳統和表現，這種新趨勢很大的影響是起因於 女性主義的崛起，加上現代社會複雜環境自然呈現的反應，劉詠聰在其研究中就 說明了這個現象：
近年學界日趨強調利用女性文本，從女性角度重新發現女性歷史，並運用性別視野對中 國歷史作出新的思考， 因此女性作品的文獻價值不在話下。例如曼素恩（Susan Mann）
就曾指出，伊沛霞（Patricia Buckley Ebrey）對宋代婚姻的研究（The Inner Quarters:
Marriage and Lives of Chinese Women in the Sung Period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Californi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3］）、高彥頤（Dorothy Ko）對 十七世紀才女文化的研究（Teachers of the Inner Chambers: Women and Culture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加上曼氏自己對十八世紀女性文化的研究，已共同有力地道出中國擁有極其 豐富的顯示性別關係的歷史文獻，因此中國女性完全可以憑藉豐厚的文本來建構屬於她 們的歷史。雖然史學家對發掘更多史料的渴求永無休止，但曼氏指出，如何正視、解讀 既有的豐富史料將是史學家極其重要的任務，就好像怎樣運用兩性在十八世紀出版的大 量著作就是一個例子。142
在許多文學研究中，最常被提出的即是多數女性主義者認為，過去視男性文 人創作文學為經典作品的文學觀有改變的必要，認為經典的形成是出於男性為權 力的運作結果，男權體制下因此提高男性作者的地位，相對的就貶低了女性文人
140 孫華娟：〈於「陳腐」中開出花來—評《抒情與描寫—六朝詩歌概論》〉，《中國學術期刊》，
第 1 期，2004 年，頁 143。
141 柯慶明、蕭馳：《中國抒情傳統的再發現》，臺北：臺大，2009 年，頁 51。
142 劉詠聰：〈清代女性課子書舉要〉，《東海中文學報》，第 20 期，2008 年，頁 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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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成就；也有另一群文學批評家認為，經典的建構與政治毫無相關，但無論何者 正確，都促成了文學經典的討論熱誠，李奭學在國立臺灣大學的演講中就談到：
孫康宜反對東方主義批評家和女性主義批評家提出的壓迫∕宰制觀點，而代之以「經典 化時差」觀點，認為中國文學∕女性文學並非必然受制於人，而是研究者尚未完全發掘 出中國文學∕女性文學的經典價值所在，因此自當專注於文學內部的美學探究，而非文 學外部的權力拆解，以免本末倒置。在孫氏看來，「中國」和「女性」都並未承受結構 性的排斥，而是早已理所當然地在文學世界佔有一席之地。既然如此，「中國」和「女 性」需要的便不是「爭權」，而是好好地行使已經擁有的發言權利，正確地說出「中國 文學」和「中國女性文學」能為世界帶來什麼樣的文學知識。身為一位女性文學研究者，
此時的要務自然也就不是對抗宰制結構，而是要正視女性作家在歷史上已有的成就，並 深入發掘女性作品內部的美學價值，重新認識女性作品在中國文學史上的特殊成就；既 不低估它們，也不刻意拔高，給予名實相符的文學評價。如此一來，才有助於女性文學
（特別是中國女性文學）的經典化，真正進入世界文學之林。143
所謂的「經典」本身就是極難處理的問題，孫康宜在她的研究中提到：「經 典的問題是個極其複雜的問題，很難用純『美學』或『權力』等簡單化的概念來 解釋。對我個人來說，更有意義的一個題目是：經典在歷史上的變遷。144」關於 某些作家的作品如何成為所謂的經典？又是怎麼被排除在經典以外？她提出兩 種完全不同的論點：
美國文學專家 Richard H.Brodhead（耶魯學院院長）也曾在經典的變遷上做過不少研究。
他以為經典的建立和淘汰與整個文化發展的動向息息相關。如果要了解一個（或一群）
作者與經典變化的關係，那麼我們就非得考慮所有的文化、社會、政治的因素不可。經 典的變遷其實就是文化傳統的演變，它絕對不是偶然的。145
現代有些學者認為，通常所謂的「經典」常帶有不少偶然的因素，例如，女性主義專家 Louise Bemikow 說：「通常我們所謂的文學史其實只是記錄某些人的決定和選擇。至於 哪些作者能傳世，哪些作者會被時代淘汰，要看有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是否選擇為他們 撰文表揚。146」
以上兩種論點，選擇任何一種說法都會顯得以偏概全，但我們都知道，文學 經典的形成與讀者的判斷力及接受度有很大的關聯，因此更應該認知身為讀者的 我們擁有多大的權力，負有多大的文化責任。
143 李奭學：〈中國文學研究中的「女性」與「中國」：定位孫康宜〉，國立臺灣大學演講大綱，
2016 年。
144 孫康宜：〈明清文人的經典論和女性觀〉，頁 210。
145 孫康宜：〈明清文人的經典論和女性觀〉，頁 211。
146 孫康宜：〈明清文人的經典論和女性觀〉，頁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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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作者的誕生是從模仿到抗議、從批判到自主，要嘗試突圍非常封閉的文 學體制，是很不容易的：先是編輯、出版社、選集、教科書、考試、文學史……
審美都是男性的審美觀，女性很難介入。
因此，筆者發覺，當我們重新再閱讀一次經典作品、重要書籍時，會發現很 多的閱讀是禁不起被問「為什麼」，要考察男性作者如何塑造女性角色，也只有 再閱讀，甚至反閱讀，因為背誦、考據、過去的審美標準早已深植在腦海裡，所 以要抗拒男性的敘事技巧與思維。每個作者都有書寫策略，所以保持自覺很重要。
女性知識論說：女性要獲得知識只有透過先驗（別人的體驗）和實證（自己的體 驗）。因為過去接受的記憶都是別人的記憶，當女性開始有自己的記憶時，就會 開始脫離男性的控制，因而建立女性自己的記憶、歷史，創造女性的新傳統，像 駱芬美所說：
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一般人皆認為古代女性是無法讀書識字的。但觀照近十 年來婦女史的研究成果，似乎與此認知有極大的差異。此些研究極大部份便是對十七世 紀以降中國女性（尤其是江南女性）生活的檢討，或者更明確地說，是翻案，是「改寫 歷史」。文學研究者努力挖掘並呈現女性作者活躍積極的文學工作，婦女史專家則努力 翻轉中國女性受盡壓迫又無能為 力的卑微形象，發現她們在特定時空下豐富多彩的生命 型態。147
在這樣的文學文化思潮下，更多希望透過重新闡釋文本，進而將女性作品「經 典化」的想法開始在學術界成為令人矚目的現象，期待能把女性詩歌從「邊緣」
提升至「主流」地位，還原它們在歷史中應處的位置，這樣的過程如同亞當斯
（Hazard Adams 1926～）所說：「在今日的批評活動中，最令人感到新奇的，
莫過於女性書寫的重新發現，以及隨之而來對經典作品的過濾與精選」，以忠於 歷史為原則，將女性包羅萬象的創作及豐富的內容，結合現在多樣化的思維概念，
全面的重整並客觀的呈現。
在過去文學史中的女性作品時常被忽略、誤解，孫康宜針對這種「女性空白」
有自己的見解：
五四以來的「女性主義者」常常把傳統中國說成一個被「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統治 的時代，但實際情況與此大為不同。有諷刺意味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口號始於 明末清初大量才女湧現於文壇之際。所以口號的產生不但沒有反映出婦女受壓迫的現象，
它反而顯示出一些衛道之士對才女文化的日漸興盛所感到的威脅。（這些「衛道之士」
自然也包括不少缺乏文才的婦女。）其實我們更應當注意那些公開支持、讚賞女性詩才 的文人：他們幫助女詩人出版各種各樣的「名媛詩詞」選集，並為她們撰寫長篇的序跋。
147 駱芬美：〈「女子無才便是德」！？ －華人歷史與文化課程單元設計〉，銘傳大學，
http://eportfolio.mcu.edu.tw/ePortfolio/Teacher/Html/Common/epdf/8900034/11‐駱芬美.pdf，點閱 日期：107 年 3 月 3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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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竟陵派詩人鐘惺竭力提拔女詩人王微，並稱她為不世出之才；另一位文人陳繼儒 也認為王微之詩「即須眉男子，皆當愧煞」；而鄒斯漪則稱名妓柳如是為「詩博士」。148
由此可看出，我們所熟知的「女性空白」是受到錯誤觀念的影響，認為女性 古典作家應當不多，其作品也不值一提，往往沒有注意到公開讚賞女作家的男性 作家的說法，也未曾考慮到其時代背景的真實環境。明清是女性詩人最繁榮的時 期，但不少文學史對此卻隻字不提，以為明清時期的詩詞再好也不如唐宋詩詞，
這樣的偏見讓許多文學史編者忽視了那個時代的文化現象，但女性詩人卻在明清 兩朝表現出空前絕後的文學成就，因此女性文人就自然被排除在歷史之外。然而 明清女詩人並不完全依靠男性文人的讚揚來提高自己的文學地位，孫康宜即曾舉 過以下例子：
她們除了編選女性詩詞集之外，自己還很自覺地出版自選集，尤其更以一種自我呈現的 精神在序跋中很鄭重地為自己奠定一個特定的形象。這樣一種新的女性形象與過去的才 女形象有所不同：在明清以前，一般女詩人並無出版自選集的習慣，所謂「詩集」大多 身後才由他人收集而成。149
這段話就可以知道，女性文人已開始嘗試為自己的作品找到出口，希望大眾 認識女性文學中各式各樣的聲音，藉由現在多元化的思維方向，我們得以重新思 考文學史中的女性作品問題。
孫康宜在將女性作品經典化的過程中，有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觀點，就是把 歷代對於女性書寫的評論當成重要的文本參考，她認為即是這樣的文字左右了女
孫康宜在將女性作品經典化的過程中，有一個不可忽視的文學觀點，就是把 歷代對於女性書寫的評論當成重要的文本參考，她認為即是這樣的文字左右了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