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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孫康宜的文學史觀

第一節 文學史文體使用的演變及比較

文學史的研究必須兼顧縱、橫兩向,縱向的歷史演變進程包括文學作品發 展與歷朝時代背景的關係;橫向的文學作品主體包括各種文學現象彼此互動牽引 的情形。我們所說的「文學歷史」是將「過去」已發生的事實,當做學術研究的 知識客體,一般所談論的文學史可分成歷時性與共時性來談論,二者的相輔相成,

才能成就一步文學史,而歷時性和共時性的概念,張榮翼及李松有做過以下整 理:

文學的歷時性表現在,文學在線性的長河中變化、發展,其語言、文體、思想、情感都 在歷史中變化、延續。每一時代的文學都是依據前代的文學資源演變而成,文學的發展 歷史具有前後相繼的延續性。文學史運性有其自然的軌跡,它既表現在文體更替,作家 代際轉換,風格承繼上,也表現在創作觀念、審美規範以及文學模式的前後影響方面。

文學模式對文學傳統的形成起著根本作用。由於文學模式和文學型態的穩定性,才形成 某種文學傳統。這種文學傳統所具備的基本文化符碼(重要的是基本藝術方法和藝術語 言)不容易打破。因此,它帶有超時空性質。但某一文學傳統中的各種文學模式和文學 型態,在傳遞的過程中,又帶有可選擇性。隨著時間的推移,接受主體不斷發生轉移,

文本的意義也不斷地被再創造。而文學模式和文學型態的轉換,又造成傳統的變遷,這 就造成文學史的歷時性。91

文學史的共時性表現為三個方面:1、文學的形式結構或者文學模式是一種超歷史的穩定 的結構,文學的歷史被它們打斷和分割,也藉這種結構的轉換而延續。2、文學的審美價 值具有超越時空的共時性。3、由於地理空間的差異而形成文學的共時性。92

傳統的中國文學史,所使用的分期方法較多是以文類為區隔依據,這是一般 固有的文學史體例,近年來一些文學史的著作出版,都強調打破既有的編寫限制,

採用新的體例和史觀,以下就引用李騰淵探究王國瓔的《中國文學史新講》和龔 鵬程《中國文學史》來說明:

王國瓔所著《中國文學史新講》…,全書文章通順暢達,邏輯井然;敍述內容中,必要 時不厭其煩地與旣存學說作異同之比較,並揭示著者的主張。尤其有關「小說」等各文

91  李松、張榮翼:《文學理論新視野》,臺北:新銳文創,2012 年,頁 365。 

92  李松、張榮翼:《文學理論新視野》,頁 366‐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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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名稱定義問題上,一一介紹相關學說之論證,保留學術著作之貫有風格。綜觀其體例,

唐代以前依據時代先後分期後提示代表作家作品,唐代以後則以詩歌、文章(含散體古 文與騈儷之文)、戱曲、小說諸文類之發展演變方式來敍述。可稱之依據「一代有一代 之所勝」的傳統觀念來進行敍述文類變遷史之變形方式而已…難免有使讀者不易掌握各 時代文類間的互相交流、影響及融合過程等之嫌。93

龔鵬程《中國文學史》却可稱爲眞正「新」的文學史…,作者在〈自序〉中簡單回顧以 往的中國文學史一千六百部作品中 佳作寥寥無幾的現象,其最大原因應歸於「緣附於課 程的先天因素」。鑑於此,著者不依照課堂講義方式撰寫此書,故是一部獨一無二的文 學之史。說明文學這門藝術在歷史上如何出現、如何完備、如何發展、其內部形成了哪 些典範,又都存在哪些問題與爭論,包括歷代的文學史觀念和譜系如何建構等等。文學 的觀念史、創作史、批評史,兼攝於其中,因此此書與歷來之中國文學史著作完全不同。

全書完全打破以朝代作為文學分期的方式,也不以文學家、名作作為標題,而以文學觀 念之變化作為標題,確有其獨特之觀點。…其具體內容較偏重於文學觀念和批評標準等 方面,更接近文學批評史乃至文學接受史;而探討的內容主要以傳統詩文爲主,偶而言 及戱曲、小說文類,相較之下比例顯然有所偏重,難免有偏向於傳統文學觀之嫌。94

由以上可知,「文學史」是一種具有民族性、區域性的知識,很難藉由其他 領域所建構的理論,做出適當的詮釋,雖然新出版的文學史對於歷史的分類及 評論各有其特點,嘗試擺脫舊有架構,但中國文學歷史悠久,優秀作品的數量 繁多,要對每一個稱之為經典的作家及其文本進行完整的研究,並提出本身的 看法,尤其又要以客觀得評述撰寫,實是一件難事。

文學史的編著上有一個特點值得提出來討論,就是關於近代文學史的分期方 法,學術界對「近代文學」這一概念的時限模糊不清,各家有各家的說法,未 達成一定的共識,但一般的觀念,所謂「近代文學」就是由道光二十年鴉片戰 爭為起點,而止於五四時期,所以對「近代文學」時期普遍的看法大多是指清 末民初這一個時期。但陳子展在他的前後兩部文學史著作中,對於近代文學史 有深入的解說,而他對於近代文學史分期的新穎看法,也賦予其論著更有價值 的意義,郭延禮即給非常高的評價:

陳子展先生對近代文學研究貢獻較大,他的《中國近代文學之變遷》1929 年出版,作者 明確主張近代從「戊戌維新運動」開始,沿著「詩界革命」、「小說界革命」、「新文 體」、詞曲、翻譯文學這一主線,將三十年來(1989-1928)文學之嬗變與轉化進行了較系 統的論述,與它稍後出版的《最近三十年中國文學史》(上 海太平洋書店,1930 年)可

93  李騰淵:〈臺灣學者新出中國文學史之敘述體例的特點──  以王國瓔和龔鵬程著作為例〉,《漢 學研究中心寰宇漢學講座》,2015 年。 

94  李騰淵:〈臺灣學者新出中國文學史之敘述體例的特點──  以王國瓔和龔鵬程著作為例〉,2015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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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互補,後書較前書的論述有了深化。同時兩書對於胡適《五十年來中國之文學》中所 忽視的舊 詩詞(如宋詩運動、同光體代表詩人、近代四大詞人)也進行了論述,這樣更好 地展現了近代文學的全貌及其嬗變的軌跡。95

針對近代文學史的起點這個獨到觀點,陳子展有其說明:

這個運動雖遭守舊黨的反對,不久即歸消滅,但這種政治上的革新運動,實在是中國從 古未有的大變動,也就是中國由舊的時代走入新的時代的第一步。總之:從這時候起,

古舊的中國總算有了一點近代的覺悟。所以我講中國近代文學的變遷,就從這個時期開 始。96

當然,各種文學史家們在論述文學史各階段的起迄時間、標舉的名稱綱目都 有所不同,中國歷史悠久,文本資料的探查,以及各作家的立場皆有其說法及意 涵,難以論定絕對的是非對錯,但其中較為特殊的文體分類或者文史分期方法,

仍能提出作為參考,如顏崑陽在他的研究中提到:

有關「文學史觀」的論述,很少有學者能深入中國古代繁富的史料中,考察、詮釋第一 手文本,以重構種種支配、影響中國文學歷史發展之「原生性文學史觀」的實質內容,

以建立源自傳統文化內在的「詮釋模型」(interpretive model),轉而應用於中國文 學史的書寫。97

此一「詮釋模型」還可分別為「文體形質因變關係」與「文體價值本末關係」二個次類。

前者從不同文體的形質,詮釋它們在時間歷程中的發生、因變,甚至終結的規律,以建 構不同文體之間的「源流終始」關係;這是對「過去」之文學歷史的反思與詮釋。後者 從文體的源流,溯末以尋本,從而規定此一文體存在的價值性依據,再建構出創化、開 展的實踐規範;這是對「未來」之文學歷史的導向與創造。98

返往過去與未來、時間與空間,重疊的部份不僅是「文類」或「作者」其中 一個因素,可能同時產生一個以上的變化發展,作家的時段劃分不一定完全符合 文學史各時期的演變,以時期劃分則可能切斷了作家創作的整體性,容易讓讀者 形成閱讀上的「錯位感」,且不論採用何種寫法,在其理論上都有合理性,但也 難以顧全各面向的完整度,針對此點,王瑤在〈念朱自清先生〉一文中談到自己 的看法:

95  郭延禮:〈二十世紀中國近代文學研究學術歷程之回顧〉,《文學遺產》,第 3 期,2000 年,

頁  120‐121。, 

96  陳子展:〈近代文學從何時說起〉,《中國近代文學之變遷》,上海:古籍 ,頁 6。 

97  顏崑陽:〈中國古代原生性「源流文學史觀」詮釋模型之重構初論〉,《政大中文學報》,

第 15 期,2011 年,頁 241。 

98  顏崑陽:〈中國古代原生性「源流文學史觀」詮釋模型之重構初論〉,頁 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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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這種先有總論然後按文體分類來寫的文學史的方法就為一些人所詬病;的確,

事實上是有少數擅長多種文體的作家,例如郭沫若,就詩歌、小說、戲劇、散文都寫過,

而用這種按文體分類評述的方法自然會把一個作家的創作分割於不同的章節,不容以使 讀者得到完整的印象。但事情有利有弊,歷史現象總是錯綜複雜的,當人們用文字來述 續歷史過程時,只能選擇那種最容易表現歷史本來面目和作者觀點的體例,很難要求一 點毛病也沒有。99

中國文學史主要是研究從上古商周以來到二十世紀為止約三千年左右中國 歷代文學作品發展演變的歷史過程、特點與規律,簡單的說就是文學的歷史,它 的性質既是文學的,又是歷史的;研究時要具體掌握文學與歷史二個要素,是面 對「現在」、反思「過去」而創造「未來」的文本遺跡,它重要的不是對文學歷 史之事實被動的做出描述與詮釋,而是對文學價值主動的做出選擇與開創,因此,

不能脫離過去歷史的因素、社會文化等各種背景,也不能忽視當代的文學觀念與

不能脫離過去歷史的因素、社會文化等各種背景,也不能忽視當代的文學觀念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