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東郡沿革與政界變動
第三節 由《二年律令．秩律》推測西漢初期東郡政區
在齊、趙、梁、楚等王國以西。故而高帝末年有無罷廢東郡一事，
筆者以為仍屬中央直轄的機率較高。更何況《史記》不曾提及《漢 書．高帝紀》「罷東郡」一事，又有《史記．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
《漢書．諸侯王表》明列東郡在中央直轄郡目，使得東郡未廢的可 能性更高。在這個前提之下，《二年律令．秩律》載記《漢書．地 理志》東郡下的多數縣邑名稱。茲依簡號次序排列如下：
陽、長陵、 （濮）陽，秩各八百石，有丞、尉者半之，
司空、田、鄉部二百石。［450/C105］
陽∠長利、錫、上庸、武陵、房陵∠陽平、垣、灌（濩）
澤、襄陵、蒲子、皮氏、北屈、彘、潞、涉、餘吾、屯留、
武安、端氏、阿氏、壺關［454/C225］
泫氏、高都、銅鞮、涅、襄垣、成安、河陽、汲、蕩陰、朝 歌、鄭（鄴）、野王、山陽、內廣（黃）、蘩（繁）陽、陜、
盧氏、新安、新城（成）、宜陽［455/C224］
□□、中牟、潁陰、定陵、舞陽、啟（開）封、閑陽、女陰、
索、焉（鄢）陵、東阿、聊城、燕、觀、白馬、東武陽、茬 平、甄（鄄）城、 （頓）丘，大行走士、未［460/C219］
161
讓東郡在中央轄下的疑點，有了考古資料的應證。既然《二年律令．
秩律》係中央轄縣的該年現況，那麼呂后前期東郡大部份仍隸於中 央應當無誤。另一方面，高帝末年至呂后前期的梁國、梁王劉恢都 不曾發生異動。扣除罷東郡以增益梁國的爭議，政區亦未見其他增 損。所以漢初封國調整劇烈時，東郡到梁國這一帶相對安定。雖然
《二年律令．秩律》有東郡若干縣名，不能完全肯定高帝末年到呂 后時的東郡有無罷除，起碼能確定多半在中央直轄區域內。此外，
景帝新封的劉武梁國，始終未領過東郡。故而該郡大半地區，從高 帝 6 年（201B.C.）到西漢滅亡為止，很有可能不曾歸屬任何一王 國。因此周振鶴所繪漢初彭越、劉恢的梁國，及呂后晚年呂產的呂 國轄區：
圖 3-3 《西漢政區地理》繪製的梁國示意圖162
161 張家山漢墓竹簡整理小組編，《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圖版頁 44-45，
釋文頁 195-197。
先參照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秦與西漢兩朝的東郡輪廓163，再 根據《漢書．高帝紀》之說，將高帝到呂后時期的東郡全盤畫入梁 國，讓該國北界迫近黃河南岸。然而前述多重論證，都指向東郡似 未全罷，因此周氏所繪梁國封地已有待商榷。
相較之下，王恢繪製五梁國圖的北界，係由景帝分封的五梁國 封地逆推。其附圖已間接表示，他認為漢初梁國不應包括東郡。此 舉固可確認文帝分封劉揖的梁國，但是該梁國與高帝分封的彭越、
劉恢兩梁王，及呂后 7 年（181 B.C.）呂產的呂王，國王之間沒有 直接傳承關係。這些王國的政區輪廓，是否按照漢初梁國的封地，
全然劃予劉揖梁國，目前無法獲得肯定的答案。尤其誅殺諸呂的政 變，文帝即位之初重定封國，梁國有無重新釐定政界更不明朗。或 許在傳統文獻缺乏力證之下，王恢採取了較為謹慎的推估：
圖 3-4 王恢繪製「梁分為五國圖」所見梁國北界164
不過王恢對東郡與梁國之間的政界，仍舊依循著《漢書．地理志》
的東郡轄縣，尚未注意到轄區亦能有所損益。
162 周振鶴，《西漢政區地理》，頁 55。
163 譚其驤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7-8、19-20。
164 王恢，《漢王國與侯國之演變》，第 5 圖，頁 50-51 間的插頁。
事實上，漢初梁國北界的勘定，受限於梁國轄縣的增削資料不 足，僅能由《漢書．地理志》的郡和王國政界推測。可是該政界乃 班固取平帝元始年間（1-5A.D.）為基準，已是經歷西漢兩百年餘調 整政區的最後結果。因此前文推斷自漢初到漢末，東郡始終都是中 央直轄郡份，不足以表示該郡下轄縣級單位亦毫無增損，進而影響 政界的變動。因此，透過《二年律令．秩律》在東郡一帶的縣名，
或能察覺西漢前、後期的變化。茲繪成分布圖如下：
圖 3-5 《二年律令．秩律》在東郡及其鄰近區域的縣名分布圖165 固然《二年律令．秩律》和《漢書．地理志》在東郡的縣名重疊頗 多，卻也缺漏不少，如：博平、清、發干、臨邑、須昌、壽良、廩 丘、黎、范、離狐、樂昌等。另外，緊臨黃河的兩岸皆有縣名。所 以要從上面的縣況，推測漢初東郡輪廓，必須注意兩項變因：一是
《史記》和《漢書》的侯國分佈，二是《二年律令．秩律》未見、
《漢書．地理志》卻出現的縣。
《漢書．地理志》列於濟陰郡的鄄城縣，在沒有其他證據之前，
165 本圖底稿取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9-20。筆者清除底 色、郡界、王國界與縣名，改標《二年律令》所見縣名，以及呂后 2 年（186B.C.）
存在於《漢書．地理志》東郡內的侯國。
本來不應該列入東郡轄縣。但是鄄城在《漢書．地理志》所屬的濟 陰郡，僅溯及景帝中元 6 年（144B.C.）的梁國，從中割裂一塊土 地別立濟陰國：
（濟陰郡）故梁。景帝中六年別為濟陰國。宣帝甘露二年更 名定陶。禹貢荷澤在定陶東。屬兗州。166
便可窺知景帝以前梁國並無裂土設此郡，自然沒有鄄城歸屬濟陰郡 之理。將《二年律令．秩律》縣名，標示到《漢書．地理志》的政 區上面。會發現鄄城南邊一片空白，其西北僅東郡接壤，東南側也 與他郡相去甚遠。在無飛地的前提下，鄄城只能列在東郡轄縣。茲 以《二年律令．秩律》縣名分布圖，更能呈現鄄城以南皆無中央直 轄縣份的情勢：
圖 3-6 《二年律令．秩律》所見縣名分布及東郡政區位置
166 班固，《漢書．地理志》，卷 28 上，頁 1571。
此論點或許是張家山漢簡整理小組將之置入東郡的考量，而與筆者 同樣以東郡仍舊成郡為前提。
就算漢初與漢末的地方政制差異頗大，上計文書應當是較為穩 定者。在東郡未如《漢書》所言遭到罷廢的前提下，筆者仿照尹灣 6 號墓〈東海郡吏員簿〉木牘的形式167。即墓主師饒生前謄錄成帝 元延年間（12-9B.C.），郡級行政文書檔案的實物，連同鄰近東海郡 侯、邑一併寫入的型態。且遵照《漢書．地理志》東郡附列的侯國，
才納入政區推測的原則。呂后 2 年（186B.C.）以前，在東郡周遭 應有清、須昌、戚圉等三侯國。因而捨棄掉黃河以北，在《漢書．
地理志》列於魏郡的內黃、繁陽、館陶等縣。再加上《二年律令．
秩律》曾經出現，可是《漢書．地理志》列在濟陰郡的鄄城。連同
《二年律令．秩律》缺載、《漢書．地理志》出現的廩丘、范、黎、
發干、博平、臨邑、樂昌等縣。據以推測東郡最小的轄區，將出現 下圖所示般，相當於秦代東郡北半部的樣貌：
圖 3-7 《二年律令．秩律》所見東郡最小範圍推測圖168
167 連雲港市博物館、東海縣博物館編，《尹灣漢墓簡牘》（北京：中華書局，1997）， 編號為 YM6D2 正、反，圖版頁 14，釋文頁 79-84。
168 本圖底稿取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9-20。筆者清除底
成為西南向東北延伸的狹長轄區，比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的 東郡更小。其中東郡與梁國界線，在東段大幅北推，且較《漢書．
地理志》來得平直。約略與西漢後期的東郡、定陶國、東平國與山 陽郡四者的交界近似，而稍微再北邊一些。
《二年律令．秩律》顯示東郡東北一帶的走勢，未曾觸及《史 記．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與《漢書．諸侯王表》此段趙國南限太 行左轉，直到齊國所在黃河、濟水流域的區塊。同時又位處於《史 記．漢興以來諸侯王年表》的東阿、甄城，此一東北往西南分界線 的西北側，避開了齊、趙兩國轄境。同樣地，此區域不及於穀水、
泗水流域，也不屬梁、楚二國封地的範疇。如此一來，《二年律令．
秩律》與《史記》完全吻合。於是這十餘縣不劃歸王國管轄，又未 封給侯國，只能是在中央直轄區域之內。
基於前述諸多資料皆與《漢書．高帝紀》所言「罷東郡」相扞 格，班固又未交代東郡省罷後、未割予梁國的縣應劃入何郡。故而 周振鶴潤飾《漢書．高帝紀》，力主東郡沒有全罷，只是局部割予 梁國，棄未罷的十餘縣之去向而不論。即便罷東郡、局部地區劃給 梁國，此一調和之說能夠勉強成立，仍舊無法補充《漢書》在後置 說明的不足。更何況「罷」的字義，在《史記》與《漢書》裡，多 表達在全面性免除或疲憊之意。就連許慎《說文解字》裡，也沒有 局部免除的字義：
罷，遣有辠也。從网能，言有賢能而入网，而貫遣之。周禮 曰謹能之辟。169
乃是流放有罪者之意。那麼《漢書．高帝紀》明載高帝死前罷除了 東郡，解讀成只給予梁國部份，不僅沒辦法解決問題，甚至更加不 妥。基於梁國沒有王位或政體變動，對照同時間其他區域，梁國政 界相對穩定。故而《二年律令．秩律》與《漢書．地理志》所錄縣 名的出入，或是高帝末年下詔割予梁國的屬縣十分有限。或是落實 此詔以前，劉邦即已駕崩，而不被惠帝、呂后兌現，因此東郡郡治 濮陽一帶仍是中央直轄。
再者，《二年律令．秩律》對這些縣名的書寫方式，僅有主官 秩等的規則。但從其縣名的空間分布，整理當時的各郡轄區。茲挑
色、郡界、王國界與縣名，將《二年律令》所見縣名，且同時存在於《漢 書．地理志》東郡內的縣級單位，繪成最小的東郡可能輪廓。
169 許慎，《說文解字》（北京：中華書局，1963），卷 7 下，頁 158。
出若干變動小、且較為明確的郡，確認當時各郡的轄縣數目。除了 內史將近三十縣，雲中、河內、河東、潁川、南陽、漢中、南郡、
上黨等郡，多半在九到十餘縣之數。因此當時擁有 11 縣的東郡，
有獨立成一郡、併入鄰郡的兩大類選項。其一是獨立成一郡，就其 轄縣數量來說，也確實具有單獨立郡的客觀條件。其二是將十餘縣 統一劃歸鄰近的郡份，一旦全體併入河內郡的話，將會成為 25 縣 的大郡。假使全部納到河南郡，其縣數更躍升至 27 縣以上。如此 一來，任何一種合併結果都將讓該郡成為超級大郡，與內史同等或 凌駕其規模，並讓其他郡份無可與之比擬，不合乎國家統治常情。
其三是一部分劃歸河內郡、一部分劃歸河南郡，使得兩者則都成了
其三是一部分劃歸河內郡、一部分劃歸河南郡，使得兩者則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