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淮陽地區王國和郡的體制交替
第三節 出土簡牘和封泥呈現的政區範圍
以傳統文獻建構淮陽國的確切範圍，除了周振鶴逆推《漢書．
地理志》，前述侯國變遷亦可佐證。可是其結果仍不能準確推測政 界，尚須參照十九世紀以來出土的考古資料。整合其對應到淮陽郡、
國之詳細時空，以建構相對精確的政區輪廓。目前裨益於淮陽地區
272 本圖據上文的「淮陽與鄰近地區侯國置廢總表」在呂后 2 年（186B.C.）尚存 的侯國進行繪製，淺藍色今日地圖改自 google earth 的衛星地圖。
政區重構的考古資料，主要有三大類：一是《二年律令．秩律》呈
西平［457/C 殘 12、C222］、陽成（城）［457/C 殘 12、C222］、陽安［457/C 殘 12、C222］、朗陵［457/C 殘 12、C222］、
女陰［460/C219］
5
南陽 郡
比陽［457/C 殘 12、C222］、平氏［457/C 殘 12、
C222］、胡（湖）陽［457/C 殘 12、C222］、葉［457/C 殘 12、C222］、魯陽［457/C 殘 12、C222］、 （犨）
［457/C 殘 12、C222］
6
潁川 郡
陽翟［449/C95］、成安［455/C224］、梁［456/C223］、 陽城［458/C221］、襄城［458/C221］、偃（郾）［
458/C221］、郟［458/C221］、穎（潁）陽［458/C221］、 長社［458/C221］、潁陰［460/C219］、定陵［
460/C219］、舞陽［460/C219］、焉（鄢）陵［460/C219］
13
河南 郡
密［458/C221］、苑陵［458/C221］、啟封［460/C219］ 4 沛郡 酇［449/C95］、城父［449/C95］ 2 陳留
郡
尉氏［458/C221］ 1
表 5-4 《二年律令．秩律》書寫淮陽地區各政區轄縣表273 其空間分布可繪成下圖：
圖 5-6 《二年律令．秩律》淮陽地區屬縣分布圖274
大抵淮陽地區西側的屬縣分布密集，中間則為一片空白，東側則零 星散落了酇、城父、女陰和慎四縣。
將上述分布位置，投射到呂后 2 年（186B.C.）中央與東方王 國群的形勢，當時中間空白是劉強淮陽國，東北空白有劉恢梁國，
東側空白為劉交楚國，東南空白則是劉長淮南國。幾乎中部以東的 區域，皆為王國領地。反觀淮陽地區西側，多屬中央轄縣，分別置 有西南的南陽郡、西北的潁川、河南兩郡，和南方稍有觸及的南郡。
這些縣如表 5-4 所示，多半接近於潁川、河南和南陽郡區，因此周 振鶴整理的前提可以成立。至於少數存於汝南郡、陳留郡、淮陽國、
273 本表根據張家山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圖 版頁 43-45，釋文頁 193-197；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竹簡整理小組，《張家山 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釋文修訂本）》，頁 70-74。
274 本圖縣名與其分布點取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9-20。
淺藍色的今日地圖改自 google earth 衛星地圖，並將古今地圖套疊製成本 圖。
沛郡的中央轄縣，如酇、城父、女陰和慎等縣，很可能代表著劉強 淮陽國、劉交楚國和劉恢梁國的交界。
二、居延、武威等漢簡呈現的淮陽地區
居延、武威、敦煌等漢簡的書寫時空，應以武帝拓展國土至河 西四郡，隨著漢人進入該地，才能存留於該地迄今。因此今日甘肅、
內蒙古出土的簡牘，可斷限在西漢中葉、武帝朝及其後。這些地方 出土的簡牘，不乏戍卒資料提及淮陽地區，郡、王國級的政區名稱，
至少見到淮陽郡、淮陽國、汝南郡、潁川郡、南陽郡、陳留郡、梁 國和沛郡等八種。若是將縣級單位、郡、王國合署的簡牘，則又更 加可觀。由於河西四郡出土的漢簡，目前僅能確定上限，下限卻未 必僅止於西漢一代。因此運用這些簡牘於建構西漢時期淮陽地區的 政區前，必須確認各簡書寫時間。覆按簡文提到的地名，在武帝以 降乃至魏晉時期，曾經出現在哪些時段裡，方可作為重構政區的基 礎。可惜前述的陳直、周振鶴與趙熒等學者，皆只關切西漢一代，
未注意到東漢尚有後述的兩「淮陽郡」。造成沒有考訂完整，便逕 行劃歸西漢中期，使其推得結論頗具風險。
（一）居延簡中「淮陽」的時限
「淮陽」為名的政區沿革，已於前節述明其郡和王國交替。景 帝 3 年到宣帝元康 3 年（154-62B.C.）期間為「淮陽郡」，之後改置
「淮陽國」迄於王莽代漢時。倘若繼續往後追究，王莽即帝位時，
廢除劉縯的「淮陽國」，改設「新平郡」，未回復「淮陽郡」之稱。
光武帝建立東漢，曾在建武元年（25A.D.）、建武 15 年（39A.D.）
先後開置兩「淮陽國」。雖在建武 2 年（26A.D.）一度為劉永所據，
後來仍為劉秀收復，因此 14 年間一直稱為「淮陽郡」。275之後明 帝永平 16 年到章帝建初 4 年（73-79A.D.）因淮陽王謀反，廢掉「淮 陽國」，方才在東漢二度短暫出現「淮陽郡」。爾後繼續封為「淮陽 國」，和帝章和 2 年（88A.D.）更名為「陳國」，並一直被延用到曹 魏。惟曹魏取消封王，逕改稱「陳郡」，不復「淮陽郡」之名。因
275 范曄，《後漢書．光武帝紀》（北京：中華書局，1965），卷 1，頁 29：「（建 武二年，26A.D.）夏四月，圍永於睢陽。更始將蘇茂殺淮陽太守潘蹇而附劉 永。」，顯示建武元年（25A.D.）更始帝遭到殺害以後，名封更始帝的淮陽 國亦廢，故地復為「淮陽郡」，因而劉秀命潘蹇擔任「淮陽太守」一職。不 久之後，蘇茂殺潘蹇依附於劉永，使得淮陽郡暫陷於劉永之手。因此建武 元年 12 月至 2 年 4 月（25-26A.D.）間，曾有 4 個月為淮陽郡。
此居延簡文的「淮陽」，只會出現在西漢武帝到東漢和帝之間。其 中「淮陽郡」稱，又只在西漢武、昭、宣的 90 年間，東漢光武帝 建武 2 年至 15 年（26-39A.D.）的 14 年裡，及東漢明帝永平 16 年 到章帝建初 4 年（73-79A.D.）的 6 年內。
按照表 5-5 整理居延地區寫有「淮陽郡」的簡牘，簡號 293.7 寫有「本始三年」（71B.C.），303.15 和 513.17 亦署有「始元二年」
（85B.C.），皆昭帝所用年號。加上東漢河西走廊戍防逐漸在地化，
淮陽郡戍卒前往河西走廊的情況較少，顯示居延出土簡牘，應當書 寫於武帝至宣帝的 90 年內。換言之，這批簡牘反映西漢中期的淮 陽郡。況且下文涉及「長平」諸簡的時間，必須限於西漢中葉，而 非東漢光武帝回復的淮陽郡，肇因於建武 30 年（54A.D.）方才增 封長平縣予劉延淮陽國：
阜陵質王延，建武十五年封淮陽公，十七年進爵為王，二十 八年就國。三十年，以汝南之長平、西華、新陽、扶樂四縣 益淮陽國。276
使得宣帝元康 3 年到光武帝建武 30 年（62B.C.-54A.D.）之間，絕 無淮陽國、淮陽郡統轄長平縣之理。
（二）涉及淮陽諸簡的整理
居延漢簡、新簡所載士卒來源地籍資料，有著「卒別－郡／王 國－縣邑－里－爵等－姓名－年齡」的書寫序列。雖然實際簡文未 必全部寫錄，偶有縮減其中幾項的情形。起碼明列在「淮陽郡」下 的縣級單位，有苦、扶溝、新平、柘、長平、萊（業）、城父、囂 等。還有一些簡牘僅寫縣名，並未寫及「淮陽」的郡、國名稱，卻 位列《漢書．地理志》淮陽國的轄縣，如固始、陽夏、陳等縣。惟 簡號 119.35 提及的陳縣，該簡上半段有殘缺，無法篤定說是「陳」。
不論如何，筆者茲將這些資料羅列成下表，以供查驗：
縣邑 里名 人名 簡 牘 內 文 出 處 圖/文 苦 中都 薛寬 戍卒淮陽郡苦中都里公士薛寬
年廿七
居 65.1 26/11(合 112)
── ── 戍卒淮陽郡苦■ 居 299.28 403/33(合 492)
扶溝 ── ── 戍卒淮陽郡扶溝■ 居 349.24 38/16(合 541)
276 范曄，《後漢書．光武十王列傳》，卷 42，頁 1444。
反 張誤 田卒淮陽郡扶溝反里公士張誤
東洛 尉充 田卒淮陽郡長平東洛里公士尉
居 498.14A、B 501/162(合 597)
□平 襄平 陳尊 淮陽郡□平第十五車襄平里陳
所以簡號 11.2 應為「新平」才是。如此一來，該簡能夠證明的地
三、封泥反映的郡、國換軌
孫慰祖《古封泥集成》一書，存錄若干方涉及淮陽地區的郡、
王國級官吏印章。另有《漢書．地理志》列在汝南郡，也屬於本文 限定淮陽地區的縣級官吏印章。惟縣級官吏印章雖夥，卻無法說明 該縣隸於何者，只能比對傳統文獻的記載以為佐證。故而下表不列 出縣級印章，僅列出 5 方淮陽郡、淮陽國的印章：
政區名 圖 版 印 文 編碼/圖源 出處頁碼 淮陽郡 淮陽太守章 700/封 119
淮陽太守章 701/封 120
淮陽太守章 702/封 120
淮陽國 淮陽相印章 202/齊、再 36
淮陽內史章 443/封 76
表 5-8 孫慰祖《古封泥集存》所見淮陽郡、國印章表281 上表共有 3 種官職稱謂。「國相」、「內史」兩職是王國宰臣，「太守」
一職為中央治郡首長。
這 5 方的使用或存在時間，依孫慰祖在《古封泥集成》開頭，
述略印章分期的標準印品，表中「淮陽相印章」被定在西漢晚期，
282亦即劉欽支系淮陽國時，擔任「淮陽國相」一職者的官印。同樣 地，「淮陽內史章」根據嚴耕望考究「內史」此一官稱的存在時限、
職掌，晚不過成帝綏和元年（8B.C.）：
按（何）武以綏和元年為大司空，一年免。則百官表綏和元
281 孫慰祖，《古封泥集成》，頁 36-120。
282 孫慰祖，《古封泥集成》，頁 15。
年改制即（何）武與（翟）方進所奏者。據此，則綏和改制 以前，中尉之職已省，內史專總軍民之權，為一國之真正統 治者。至此始罷內史，移其職權於國相。283
且添入「章」字的官印，多為西漢中、後期，亦可縮小至劉欽、劉 玄兩淮陽王時期的「內史」職印。相較於前述二方西漢後期淮陽國 的官印，另外三方「淮陽太守章」則屬於淮陽郡時期。惟景帝中元 2 年（148B.C.）前、後，擔任郡級主官的官稱有所更動：
（景帝中元二年）秋七月，更郡守為太守。284
加上東漢前期典型印章的文字更為方正、筆畫尾末略粗，而表中三 方皆無此特點，使得這些「淮陽太守章」的存在時間，幾可限縮在 景帝中元 2 年到宣帝元康 3 年（148-62B.C.）裡。
綜合前述三類考古資料，《二年律令．秩律》的中央轄縣分布，
反應呂后年間淮陽國及周遭政區的空間格局，並讓劉強、劉武的淮 陽國界若隱若現。居延、武威等簡牘記載的「淮陽郡」戍卒資料，
有武帝開拓河西四郡的時代上限。復因筆者考究兩漢有此郡稱，僅 於景帝到宣帝的 90 年、光武帝建武年間的 14 年、明章之際的 6 年三時段。依照簡文呈現的時序，又以西漢中期最為適切，使得居 延簡得以了解武帝到宣帝間的淮陽郡轄區。至於清代迄今所見的 5 方淮陽國、郡職官印章，見證了西漢中、後期在「郡／國」體制轉 換下，該地區官吏在職稱上的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