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文物呈現的雲中郡

第二節 考古文物呈現的雲中郡 一、《二年律令．秩律》的考察

前述各家運用《二年律令．秩律》在今日內蒙古、陜西北部、

山西北部一帶的縣名，補充漢初北方政區調整過程的梗概。然而《二 年律令》乃是摘抄結果，反映高帝 11 年到呂后 2 年（196-186B.C.）

11 年內的政區，因此先將涉及雲中郡一帶縣名的數枚竹簡詳列於 下：

櫟陽、長安、頻陽、臨晉、成都、□雒、雒陽、酆、雲 中、□□□□□、新豐、槐里、睢、好畤、沛、郃陽，郎中

［443/F111］

胡、夏陽、彭陽、朐忍、□□□□□□、臨邛、新都、

武陽、梓潼、涪、南鄭、宛、穰、溫、脩武、軹、楊、臨汾、

九原、咸陽［447/C69］

原陽、北與（輿）、（？）陵、西安陽、下邽、斄、鄭、

雲陽、重泉、華陰、慎、衙、藍田、新野、宜呈、蒲反、成 固、圜陽、巫、沂陽［448/C104］

密、長安西市、陽城、苑陵、襄城、偃、郟、尉氏、穎

（潁）陽、長社、解陵、武泉、沙陵、南輿、蔓（曼）柏、

莫 、河陰、博陵、許［458/C221］¹¹⁴

再將《漢書．地理志》雲中、五原兩郡之地名標出底線，繪成下幅 分布圖：

圖 2-2 《二年律令．秩律》已知陜北、內蒙古一帶屬縣分布圖¹¹⁵

114 張家山漢墓竹簡整理小組編，《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七號墓］》，圖版頁 43-45，

釋文頁 193-197。該小組其後另出版釋文修訂本，《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四 七號墓］（釋文修訂本）》，頁 70-74。

115 本圖底稿取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7-18。筆者先清除 其底色、邊界，接著標上《二年律令．秩律》所見縣名。又因圖中已有經

權且去掉地望不詳的「武都」、無法確定辨識文字的「（？）陵」二 縣，縣城群沿著秦昭襄王所築的陰山長城南側，在黃河北岸呈東、

西向分佈，南岸僅見河陰、蔓柏、南輿、廣衍、高望、圜陰、圜陽 等縣。核對南岸諸縣與《漢書．地理志》相同者，便可扣除廣衍、

高望、圜陰、圜陽等，屬於上郡與之後上郡析出的西河郡屬縣。於 是雲中郡加上五原郡在黃河南岸的屬縣，只有河陰、蔓柏、南輿三 縣。

將上述諸縣套疊到《漢書．地理志》的政區圖，可知《二年律 令．秩律》諸縣僅涉及五原、雲中兩郡：

圖 2-3 《漢書．地理志》與〈秩律〉雲中地區縣邑分布比較圖¹¹⁶ 仔細觀察《二年律令．秩律》縣名分布，南與《漢書．地理志》西 河郡相接壤，西端則沒有朔方郡任何縣名，東側亦無定襄、雁門二 郡的縣名。即使是雲中、五原二郡，也缺少近半數屬縣。證實秦代 九原郡，已淪入匈奴控制，漢匈以前、後套對峙著。

緯度，故不標出指北圖示與比例尺。

116 本圖改繪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7-18。筆者僅清除其 底色，縣名依照《二年律令》有無，若有則以黑色字體標明縣名，若無則 標為藍色字體。又因圖中已有經緯度，故不標出指北圖示與比例尺。

陰山山脈與陽山山脈之間，為一東西狹長的低地，西邊開口是 後套平原。若從地理、國防形勢，釐訂《二年律令．秩律》的漢匈 國界。在後套平原盡歸匈奴，西漢國力不如匈奴的現實環境下，自 然無法逾越陰山山脈，取得雲中到五原郡這一段，位處陰山與陽山 山脈之間的低地。因此《二年律令．秩律》的漢匈國界，不能依循

《漢書．地理志》沿著蒙恬所築的陽山長城橫向繪製，反倒要以戰 國末期的陰山長城南側，由東北斜向西南，直到西安陽西側的黃河 河岸為止。

雲中一帶的縣治，會有如此分布型態的原因，辛德勇認為秦末 中原大亂，匈奴乘機南侵。因此蒙恬佔領的河南地，乃至他構築的 陽山長城防線早已棄守：

秦始皇陽山長城建成後，原來的趙武靈王陰山長城被圈在防 線以內……秦北方邊軍內調，給匈奴以時機，「復稍度河南，

與中國界於故塞」……匈奴已經渡過黃河，說明秦人不僅撤 防陽山長城，而且還放棄了環繞「河南地」的黃河防線。……

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秩律》所記縣份，正反映出在西漢 初年，陰山南麓的西安陽、九原等縣都在漢朝的有效控制之 下。這說明秦朝末年，在應付內亂、兵力萬分吃緊的情況下，

秦王朝也始終沒有放棄據守陰山長城防線。漢朝初年繼承的 正是這一邊界。¹¹⁷

所以西漢初年的國界被迫往東南退縮，倚靠趙武靈王的陰山長城而 防守。因此漢初制定的《二年律令．秩律》，恰巧反映這個時段，

導致縣名僅分佈範圍在蒙恬取得的「河南地」以東。

倘若《二年律令．秩律》屬縣資料完整，便可藉此推測當時雲 中郡況及其政區輪廓。剩下的問題便只有雲中郡與五原郡，究竟是 像釋文小組、辛德勇等學者所言，屬於各自獨立的兩個郡？還是周 振鶴、晏昌貴等學者主張，兩者是併在一起的一個郡。

二、封泥與印章的考察

除了上述《二年律令》的簡文，封泥與印章亦有涉及雲中一帶 者。目前已知郡縣職官封泥有 8 方，當中只有「雲中太守章」1 方，

與《漢書．地理志》雲中郡直接相關。其餘 7 方封泥，皆屬五原郡

117 辛德勇，〈張家山漢簡所示漢初西北隅邊境解析──附論秦昭襄王長城北端 走向與九原雲中兩郡戰略地位〉，頁 20。

及其轄縣之印。茲整理如下：

政區名 印 文 圖版/編碼/圖源/頁碼

雲中 雲中太守章

679/封/116

五原 五原太守章

675/再、澂/115 676/齊/115 677/澂/116 678/上/116 九原 九原丞印

1348/齊、再/227 西安陽 西安陽丞

1349/臨/228 西安陽印

1668/臨/281

表 2-2 涉及雲中郡地名封泥資料表¹¹⁸

上表 6 方雲中、五原兩郡太守章，因為景帝中元 2 年（148B.C.）「郡 守」更名「太守」之故，推知是西漢中期以後的文物。至於五原郡 目底下的 3 方縣印，尚無法確認其使用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