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淮陽地區王國和郡的體制交替
第四節 傳統文獻與考古資料的整合
利用前二節不同材料所展示的政區變動，找出各自對應時空並 疊合的話，可較精確地推定幾個時段的淮陽地區政區總況。諸如《二 年律令．秩律》結合呂后 2 年（186B.C.）淮陽地區王國、侯國變 動概況，應能確認劉強淮陽國的封地範圍。居延漢簡所見「淮陽郡」
的資料，對應傳統文獻紀錄武帝到宣帝之間在淮陽地區的王、侯國 置廢，亦可追索淮陽郡輪廓。總言之，下文整合這些資料，試圖重 現呂后 2 年（186B.C.）、武帝元光 5 年到元朔元年間（130-128B.C.）
在淮陽地區的政界。
一、《二年律令．秩律》與呂后 2 年（186B.C.）的劉強淮陽
283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 甲部──秦漢地方行政制度》，頁 100。
284 班固，《漢書．景帝紀》，卷 5，頁 146。
國
前文提及《二年律令．秩律》在淮陽地區的中空地帶，即是劉 強淮陽國。將其對應在《漢書．地理志》上，便可得到大致輪廓。
不過這做法在淮陽國與梁、楚、淮南三國接壤的東段政界，卻只有 酇、城父、女陰、慎四縣可供參考。使得這四縣僅能確認淮陽國與 楚國的交界，而不足以涵括其與梁國和淮南國的政界。因此淮陽國 的東北、東南政界，尚需佐以《史記》與《漢書》的相關記錄，並 權衡惠帝 7 年（188B.C.）建置淮陽國以前，淮陽地區的侯國分布。
首先，自惠帝 6 年（189B.C.）蕭祿死後，酇侯國便已罷廢。
直到《二年律令．秩律》所指呂后 2 年（186B.C.）之前，淮陽地 區的侯國無一發生異動。因此這段期間與稍後的呂后 3 至 7 年
（185-181B.C.）相比，僅少掉 2000 戶的「故城」侯國，和新增可 能維持著蕭何故地、8000 戶的「酇」侯國。其他 15 個侯國並無二 致，而可直接襲用。疊合侯國與《二年律令．秩律》轄縣，將會形 成下圖般的點狀分布：
圖 5-7 惠帝 6 年至呂后 2 年（189-186B.C.）淮陽地區縣、侯國
分布圖285
侯國在淮陽國東北側隱然成群，並使淮陽國東北段政界輪廓明朗 化。
如細分淮陽國東側政界為北、中、南三段，北段僅見一 1000 戶的寧陵侯國，且距離其他中央轄縣、侯國皆遠。由於侯國不能劃 歸南側的淮陽國、北側的梁國，使得寧陵夾於兩王國之間，變相成 為劃分兩王國的標示。針對此段政界的釐定，周振鶴分析賈誼上奏 文帝的意見，推測文帝以前的寧陵、襄邑、傿陵三縣，原本屬於淮 陽國或淮陽郡所有。觀察圖 5-7 以寧陵分界的情形，亦與周振鶴先 前推論相去不遠。至於中段政界，基於《漢書．地理志》沛郡西側、
汝南郡東南側，建置了不少侯國，並有中央 4 轄縣雜處其間，政界 自然和《漢書．地理志》中的沛郡、淮陽國、汝南郡三者交界情形 相似。南段政界應以淮河為限。固然《漢書．地理志》的汝南郡，
在淮河以南尚見期思縣、弋陽侯國。惟二者皆曾設置侯國，且從上 圖得知期思時置有侯國，不能歸屬於淮陽、淮南二王國。弋陽原屬 淮南國，後於武帝廢淮南國，改隸於九江郡。可是九江郡的西北數 縣，之後又封建六安國，使得六安國西側的期思、弋陽必須他屬，
遂往北依附在汝南郡。且在昭帝時建置成為侯國，造成《漢書．地 理志》汝南郡內有此二縣。
淮陽國東側政界既已明白，《二年律令．秩律》亦呈現了南陽、
潁川郡轄縣東限，故而淮陽國政界應如下圖所示：
285 本圖縣、侯國名與其分布點取自譚其驤，《中國歷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9-20、22-23。縣與侯國採不同點形標明，各縣名後括弧標註《二年律令》
該縣秩等，各侯國名後括弧標註《史記》與《漢書》所見戶數。淺藍色的 今日地圖，則改自 google earth 的衛星地圖。
圖 5-8 呂后 5 至 8 年（183-180B.C.）劉武淮陽國時期淮陽政界 圖286
今日的淮陽、太康、西華、柘、鹿邑等五縣，即淮陽地區中間偏上 的地區，形成一既無縣、也無侯國的空白。同樣地，平輿、新蔡、
臨泉、阜南、淮濱、息等六縣，亦於淮陽地區中間偏下，出現類似 的空缺。此外尚有商丘、虞城、碭山、夏邑等縣在東北隅，淮河以 南偏東側區塊，淮北、蒙城、宿州、鳳台等縣的區塊，也都出現相 同狀況。
將上述六片完全空白處對比《漢書．地理志》的郡縣資料，淮 陽地區中間上、下兩片空白，集中在淮陽郡與汝南郡中部。東北隅 的空白，乃是漢初梁國，及其後分出的陳留郡。東南角的空白，為 系出漢初淮南國的六安國與九江郡。東側空白處，則是楚國分置出 來的沛郡。因此呂后 2 年（186B.C.）時，《漢書．地理志》之淮陽
286 本圖縣、侯國名與其分布，以及潁川等局部郡界，皆取自譚其驤，《中國歷 史地圖集》，第 2 冊，頁 19-20、22-23。縣與侯國採不同點形標明，各縣名 後括弧標註《二年律令．秩律》該縣秩等，各侯國名後括弧標註《史記》
與《漢書》所見戶數，藍線為郡、國政界。淺藍色的今日地圖，則改自 google earth 的衛星地圖。
國、汝南郡乃劉強淮陽國的封地。其東北有劉恢梁國，東是劉交楚 國，淮河以南偏東係屬劉長淮南國，偏西分別為南陽郡與南郡，西 北乃潁川郡、河南郡所有。惟此一淮陽地區王國與郡的局勢，王國 封地在置、廢以外幾無變動，僅見侯國置廢不時調整。諸如呂后 2 年（186B.C.）紹封蕭何妻母而規復了酇侯國、呂后 3 年（185B.C.）
收奪尹開方的城父侯國等影響。造成《二年律令．秩律》所指漢初 政區，僅有年餘的有效時限。
高敏已經注意到這點，並提到《二年律令．秩律》內容的改變，
係從文帝開始進行改易：
其次，是文帝對《秩律》的改易。……《秩律》既有「衛將 軍」之名，表明此律為高祖時所定。但《漢書．文帝紀》前 元二年（前 178）十一月詔曰：「其罷衛將軍軍」可見《秩 律》中的「衛將軍」一職，文帝之初即已罷去，這是改易《秩 律》之始。287
但就《二年律令．秩律》書寫的縣名，乃是學者們認知的呂后 2 年（186B.C.）。在其前一年，淮陽地區的王國有所置廢，後一年亦 有侯國帶來的變動。就連「長陵令」一職，也在呂后 6 年（182B.C.）
改秩 2000 石。都說明了《二年律令．秩律》被改易的時間，恐怕 得較高敏之說提前，甚至有可能是年年更動。如此一來，《二年律 令．秩律》適用時間的跨度，能具體呈現的淮陽國轄區，恐怕只能 拉大幅度到呂后元至 5 年間（187-183B.C.）的劉強淮陽國，或延伸 到劉強之弟的劉武淮陽國而已。
二、居延漢簡重構武帝到宣帝的淮陽郡
前述居延漢簡能夠反映淮陽郡的確切時段，根據路博德始築居 延城於武帝太初 3 年（102B.C.），乃西漢勢力擴及居延地區之始：
（太初）三年……遣光祿勳徐自為築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 盧朐，游擊將軍韓說將兵屯之。強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288 並在其後屯駐該地一段時間：
路博德，西河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從票騎將軍，封邳離 侯。……其後坐法失侯。為彊弩都尉，屯居延，卒。289 所以居延簡被書寫、保存在該地的時間，不能早於武帝太初年間。
287 高敏，〈《張家山漢墓竹簡．二年律令》中諸律的制作年代試探〉，頁 35-36。
288 班固，《漢書．武帝紀》，卷 6，頁 201。
289 班固，《漢書．衛青霍去病傳》，卷 55，頁 2493。
復因寫及「長平」的竹簡，地名後面皆未接「侯國」，研判書寫時 間應在衛伉犯法免除侯國之後。意即居延簡所見淮陽郡，自武帝天 漢 2 年至宣帝元康 3 年（99-63B.C.）淮陽郡改制為淮陽國為止。
若以政區體制變動來看，此淮陽郡可往前追溯至景帝 3 年
（154B.C.），劉餘淮陽國廢為淮陽郡時。不論如何，單看居延漢簡 的「淮陽郡」，至少轄有苦、扶溝、新平、柘、長平、萊（業）、城 父和囂等八縣。若包括簡文未書「淮陽郡」卻列在《漢書．地理志》
淮陽國內的固始、陽夏與陳等三縣，淮陽郡則會增加至 11 縣。雖 然萊（業）和囂的確切地望不詳，以確知的 9 縣級單位的地名，仍 能繪製武帝到宣帝間的淮陽郡。茲參考前述侯國資料，將時間斷限 在武帝天漢 2 年至宣帝元康 3 年（99-63B.C.），可繪製淮陽郡轄區 圖如下：
圖 5-9 居延漢簡戍卒籍貫所見武帝天漢 2 年至宣帝元康 3 年
（99-63B.C.）淮陽郡圖290 該郡轄區比起後置的劉欽淮陽國顯然大了些。
陳直早已利用這些資料，斷言宣帝以前的淮陽郡，比宣帝新置 的淮陽國大，並推論淮陽郡割去的縣都轉隸於旁郡：
志文長平屬汝南郡，不屬淮陽國。淮陽在景帝四年以後，宣 帝元康三年以前期間置郡，木簡即彼時之物，知當時淮陽郡 範圍擴大。至宣帝立子欽為淮陽王，復為國時，將所屬多縣 分割於鄰近各郡。291
此說法不單說明西漢中、後期政區變動趨勢，更符合了前文提及郡、
王國統轄範圍不能直接劃上等號的概念。尤其陳直還指出政區變動 不單有前述的侯國，連縣也有被置廢的可能性。
另外，居延漢簡在淮陽郡徵調的兵卒資料泛估 40 筆，「長平」
一地居然佔了 17 筆，其餘 10 縣皆瞠乎其後。固然居延漢簡可計 算的人次過少，不能斷定「長平」在淮陽郡的特殊性。不過，「長 平」在武帝元朔 2 年到元封 5 年（127-106B.C.）間，乃是衛青屢屢 增封的侯國地，且其戶數多達 16300 戶。相較於戶口更盛的《漢 書．地理志》淮陽國 9 縣、135544 戶，每縣平均戶數約為 15061 戶，該侯國戶數仍略高於淮陽國各縣。證實了衛青受封長平侯期間，
其侯國轄區等同一大縣，即使到了居延漢簡書寫時的「長平」縣、
戶口數仍應相當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