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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遷徙廣西─太平天國與「客家」

客方言人群成批遷入廣西,約始於康雍乾之際,清桂林人龍啟瑞撰〈粵西 團練輯略序〉曾提及:

外郡地多山場曠土,向招粵東客家佃種,數世後,其徒益繁,客主強弱互易,

其桀者或倡為西洋天主教,以蠱惑愚民,用是黨滋多。40

粵東移民遷徙到廣西的情形,在洪秀全於 1850 年在金田起義前,廣西東南 的陸川、博白、貴縣、桂平、武宣、平南一帶,客方言人群已有數十萬人,僅 貴縣一地,至道光末年,也已占全縣人口的三分之一。41 移墾貴縣的閩粵贛移 民,被當地的土著稱為「來人」,如《平定粵寇紀略》中稱,「桂平毗連之貴縣,

有廣東嘉應州民數千聚居山間,墾田自食,縣民目為來人,常肆凌辱」。42 同治

《潯州府志》也將「來」加「犭」旁,以示非我族類:

人潯境皆有,惟貴縣繁多。始自廣東、福建、江西遷來者。……男女俱勤 農事,不憚辛勞。故春耕秋獲,較之他田獲利倍多。居積之家有田者咸願批 與耕種,其廬止跨居田中,旁無鄰舍。然族黨之誼甚篤,遇有仇敵,及好勇 鬥狠,一呼百諾,荷戈負鍤而至,睯不畏死。故土人、來人常有口角相爭,

9(2004 年 9 月),頁 36、39。

37 〈 劉 鎮 發 :「 客 家 」 ─ ─ 誤 會 的 歷 史 、 歷 史 的 誤 會 ( 以 及 相 關 討 論 )〉, 客 家 風 情 : http://www.hakkaonline.com/forum/thread-48194-1-1.html(2012/11/25 點閱)。

38 施添福,〈從「客家」到客家:一個族群稱謂的歷史性與地域性分析〉,頁 24。

39 施添福,〈從「客家」到客家:一個族群稱謂的歷史性與地域性分析〉,頁 24。

40 《經德堂文集》,卷二。

41 劉佐泉,〈客家源流〉,《客家歷史與傳統文化》(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21。

42 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卷一。

釀成械鬥之案。43

由此可知,移墾廣西的客方言人群同樣面臨與土著的土地競爭,因此關係緊張,

鬥案頻傳。

圖 2-2-4 客方言人群入墾廣西示意圖

與移墾其他地區的土客情形一樣,廣西「土來」的分界也在方言的異同。

一則 1960 年代對當地人的口述資料,清楚地表明了這個現象:

當時我們地方分來土、分宗派很嚴重,講客話的一夥,講土話的一夥,

常相械鬥,客人被土人殺死很多。客人講本地土白話,說「石」字很 難說成土白話,總或多或少帶有客話音,所以在客土相鬥最尖銳的時 候,土人碰見生疏便取一石頭問道:「這是什麼?」如果是客人,以 客土各半或完全的客音說:「石頭」。土人就一刀把客人斬掉。太平 天國起義後,客人幾乎逃走,有很多跟太平軍去了,有的回老家廣東

43 同治《潯州府志》,卷四,風俗。轉引自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叢考》(正中書局,1947 年)。

去了。經好多年後,客人才又慢慢的回到這些地方來。44

說客話的新移民,就這樣從長期械鬥的環境中,訓練成為精銳的戰鬥集團,

所以洪秀全便得以客家人的關係,利用這一個民間血鬥的時機,深入到這些由 客家人組織成的集團裡去宣傳他的宗教,於是當地的客家人械鬥戰敗之後,絕 大部分都歸附了洪秀全,走上反清的道路。45

道光二十四年(1844),洪秀全、馮雲山開始進入廣西傳教,他們向這個不 安而動亂的社會帶來了一個未來的福音。他們以客家人的關係,得以任意出入 客家人的村落以及群眾間,他們以教學為名,暗中勸人加入拜上帝會。傳教時 宣揚凡入會的一律平等,「拜上帝的無災無難,天堂享福」,使當時經濟困頓的 農村群眾有了精神上的依靠,因此不久之間,洪秀全、馮雲山兩人獲得廣大群 眾的支持。道光三十年(1850)上帝會的勢力,以桂平紫荊山為中心,西到貴 縣,東到平南藤縣,南到博白、陸川,北到武宣、象州,在黔鬱兩江流域都有 上帝會的追隨者。46

日人小島晉治認為,遷移到廣西「土客雜居」地區的客家農民之所以熱誠 接受了「中國化了的洋上帝」,最重要的理由之一,即由於當地土著不讓後來的 客人參與地方神的祭祀。47 並認為,洪秀全的大同思想,在當時廣西的「土客 之爭」中,具有極為巨大的現實意義。48

據羅爾綱依文獻、口訪等資料的考證,表示太平天國的重要領袖洪秀全、

馮雲山、楊秀清、石達開都是客家人49,追隨者多為貧農、礦工、燒炭工人等,

也以客方言人群為主。如貴縣北山里礦工隊是最大的一支隊伍,也最先響應。

另一股早期主要的支持勢力,則來自桂平平隘山中的燒炭工人,他們是在清代 康熙以後,陸續從廣東嘉應州一帶陸續移殖過來的貧農。50 而驅策當日廣西省 潯州府一帶客家人不得不走上革命的路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道光末年黔鬱兩 江流域的「土客」械鬥。51

由於太平天國以西方宗教為標榜,其形成與當時西教東傳有密切關係。而

44 〈貴縣慶豐公社黎鶴輝口述〉,收入廣西僮族自治區通志館編,《太平天國革命在廣西調查 資料匯編》(南寧:廣西僮族自治區人民出版社,1962 年),頁 41。

45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叢考》(正中書局,1947 年),頁 95。

46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綱》(上海:商務印書館,1947 年),頁 47-51。

47 小島晉治著,何培忠譯,〈試論拜上帝教、拜上帝會與客家人的關係〉,收於北京太平天國 歷史研究會編,《太平天國史譯叢》,第二輯(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頁 291-305。

48 小島晉治著,何培忠譯,〈試論拜上帝教、拜上帝會與客家人的關係〉,收於北京太平天國 歷史研究會編,《太平天國史譯叢》,第二輯,頁 302。

49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叢考》(正中書局,1947 年 10 月),頁 92。

50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叢考》,頁 99。

51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叢考》,頁 94。

在太平天國持續的過程中,西方傳教士不僅多所關注,且期間更有傳教士著述,

說明客家與太平天國的關係,因此以下的說明,我們必須從西教東傳開始了解。

在鴉片戰爭之前,雖然清政府實施嚴厲的禁教政策,且僅限於廣州正 口通商,1807 年,英國倫敦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傳教士馬禮 遜牧師(Rev. Robert Morrison)抵達廣州,揭開近代西方基督教新教到中 國傳播的序幕。但由於當時傳教士們只能在廣州外國人區域和澳門活動,

更多的是在南洋的傳教基地從事學習漢語、翻譯聖經、撰寫傳教手冊、創 辦 中 文 刊 物 等 活 動 , 很 少 能 夠 深 入 到 中 國 內 地 。52 另 外 一 個 值 得 注 意 的 是,當時他們所接觸的華人主要以說粵方言的廣府人為主。53

直到清帝國在鴉片戰爭中戰敗,迫於西方列強的軍事和外交壓力,簽 訂「南京條約」,割讓香港島給英國,開放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 海五口通商,允許外國人在通商口岸傳教、開設學堂、開辦醫院,傳教士 們便將活動基地從南洋遷到了中國東南沿海地帶,開始了一輪新的傳教熱 潮。54

德籍傳教士郭士立在當時封閉的禁教氛圍中,顯得非常特立獨行。由 於他是日後華南客方言人群與基督教發生關係的重要媒介,且對華南一帶 的客方言人群最早有所認識,因此,這裡必須先從郭士立談起。

郭士立(Karl Friedrich August Gutzlaff,英文名寫作 Charles Gutzlaff 1803-1851),德國人,1820 年入柏林仁湼克傳道學院(Janickes Mission School)習傳道,1823 年畢業後,入荷蘭鹿特丹荷蘭傳道學院肄業。1827 年經荷蘭傳道會遣往爪哇傳教,之後又轉往檳榔嶼及新加坡、馬六甲等地 向中國移民傳教,並積極學習中文,奠定日後入華傳教的基礎。1828 年 6 月,獲准赴暹羅旅行,由於郭氏嚮往中國工作,與荷蘭傳道會交待的任務 相違,遂於 1829 年脫離荷蘭傳道會,開始自立傳道。55 1830 年 2 月,轉 往暹羅,除進行傳教與行醫外,仍繼續學習漢語,對中國官話、廣州、福 建方言都有一定的認識。56 1831 年 6 月搭乘中國商船順利號,啟航前往 中國,經海南、南澳、廈門、臺灣、定海、大沽、天津,於 12 月抵達澳

52 朱峰,《基督教與海外華人的文化適應──近代東南亞華人移民社區的個案研究》(北京:

中華書局,2009 年),頁 7-8。

53 莊初升、劉鎮發,〈巴色會傳教士與客家方言研究〉,《韶關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第 23 卷第 7 期(2002 年 3 月),頁 1-8。

54 俞強,《近代滬港雙城記:早期倫敦會來華傳教士在滬港活動初探》(北京:宗教文化出版 社,2008 年),頁 3-4。

55 李志剛,〈郭士立牧師在港之歷史及其所遺中文資料〉,《香港基督教會史研究》(香港:

道聲出版社,1987 年),頁 67;吳義雄,《在宗教與世俗之間:基督教新教傳教士在華南沿 海的早期活動研究》(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00 年),頁 91。

56 吳義雄,《在宗教與世俗之間:基督教新教傳教士在華南沿海的早期活動研究》,頁 91。

門,結識倫敦會的馬禮遜。57

後來郭士立又進行了兩次沿海遊歷佈道,郭士立在這幾次航行中的傳 教活動,都以講道、行醫、散發傳教書籍為主要內容,他對上述三次航行 的過程,都用「航行記」加以詳細記錄,這些航行記很快都在廣州的英文

《 中 國 叢 報 》 和 歐 美 的 一 些 出 版 物 上 發 表 ,1834 年又結集成 Journal of Three Voyages along the Coast of China(中國沿海三次航行記)一書,郭 士立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向歐美各國證明尋求「中國的開放」,也就是擴 展更廣闊的傳教地域和貿易市場的可能性。這一些嘗試向中國叩關的遊歷 記述,在歐洲、北美及在華外國人當中產生了廣泛而且重大的影響,郭士 立也因此一時聞名遐邇。58 於是隨後幾年中,他成為東方最出名,也最引 起爭議的人物之一,也因此招致不少負面批評。59

1840 年代,郭士立為擴展教務,曾多次呼籲德國教會給予經濟及人員 之 支 援 。 終 於 1846 年 獲 得 德 國 三 巴 會 , 即 巴 色 會 ( Basel Missionary Society)、巴勉會(Barman Missionary Society,後稱禮賢會)、巴陵會(Berlin Missionary Society,後稱信義會)的積極回應。1847 年 3 月,巴色會的韓 山 文 ( Rev. Theodore Hamburg, 或 譯 韓 山 明 ) 、 黎 力 基 ( Rev. Rudolph Lechler ) 與 巴 勉 會 的 柯 士 德 ( Rev. Heimrich Köester ) 、 葉 納 清 ( Rev.

Ferdinand Genahr)同船抵達香港,協助郭士立在華的傳教事業。60 對於 新來支援的傳教士們,郭士立採取以方言人群為別的傳教策略,將對客家

Ferdinand Genahr)同船抵達香港,協助郭士立在華的傳教事業。60 對於 新來支援的傳教士們,郭士立採取以方言人群為別的傳教策略,將對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