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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閩粵客方言移民的認同可能

(一)閩籍汀州客

由清代文獻看來,清代汀州移民臺灣者,並未形成多數優勢,如朱仕玠 於乾隆 28 年(1763)曾言,「臺地居民,泉、漳二郡十有六七,東粵惠、潮二 郡十有二、三,興化、汀州二郡十不滿一」。67 又如乾隆末年出版之《欽定平 定臺灣紀略》中亦言,「以全郡而論,漳、泉、廣東三處民人居其大半;而福 州、汀州、興化等府民人寄籍者亦多」。68

清代由汀州府來臺者多為永定縣移民,移墾的地方以臺中、苗栗、新竹、

桃園、臺北一帶最多。69 康熙末年的黃叔璥已注意到來臺的汀州移民,其言「羅 漢內門、外門田,皆大傑巔社地也。康熙 42 年(1703),臺、諸民人招汀州屬 縣民墾治。自後往來漸眾,耕種採樵,每被土番鏢殺、或放火燒死,割去頭顱,

官弁詰捕」。70 顯然這一批清初來臺的汀州移民係以漳泉墾佃的身分來臺,在接 近大傑巔社地的山區耕種採樵,耕墾的同時,也隨時面臨著遭蕃出草的風險。

而康熙年間移墾下淡水地區的客方言人群中,除了來自粵東移民外,也 有不少閩省汀州府之永定、武平、上杭各縣之人,至康熙末年,已與粵東移 民在下淡水地區墾成十三大莊、六十四小莊的規模。71

臺北平原一帶則是汀州移民比較集中分布的地區,自乾隆年間即有許多汀 州移民移墾,其中最有勢者應為汀州貢生胡焯猷,字攀林,福建汀州府永定人。

於乾隆初年來臺,先居淡水之新莊山腳,後向淡水廳請墾興直堡一帶未闢之地。

乾隆 13 年(1748),與林作哲、胡習隆三人合組「胡林隆墾號」,72 拓墾成子寮、

山腳、貴子坑、坡角,盤營一帶,約在今五股鄉,泰山鄉及新莊市北邊,正是 今日林口臺地與新莊斷層的交接處。73「不十數年,啟田數千甲,歲入租穀數萬

67 朱仕玠,〈海東賸語(上)〉,《小琉球漫誌》(臺北:臺灣銀行,1957 年),頁 51-64。

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tu-0694342-0005100064.txt〉。

68 《欽定平定臺灣紀略》(臺灣文獻叢刊第 102 種),頁 804-805,乾隆 53 年 1 月 4-11 日。

69 羅肇錦,《臺灣客家族群史-語言篇》(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0 年),頁 198-201。

70 《臺海使槎錄》,頁 112。

71 覺羅滿保,〈題義民效力議效疏〉,收於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文叢第 146 種,1962 年;

1764 年原刊),頁 343-344。

72 《臺灣教育碑記》(文叢第 54 種),頁 61。

73 參見尹章義,《臺灣開發史研究》(臺北:聯經,1988 年),頁 74。

石,翹然為一方之豪矣」。74 耕墾有餘,胡焯猷也頗致力於地方信仰與文教事業。

如乾隆 25 年(1780)以董事身分獻建關帝廟於新莊街。75 乾隆 28 年,捐置水 田 80 甲餘,並以己宅捐置義學,延名師教之,後經淡水同知胡邦翰商請改為書 院,76 淡水廳第一座書院──「明志書院」。淡水廳早在雍正元年(1723)建 立,廳治初期仍然設在彰化縣,到乾隆 21 年(1756)正式遷往竹塹之前,淡水 廳並無學額的分配,加上初期淡水廳未設儒學,考取生員的小試童試,均附彰 化縣舉行,77 直到明志書院的出現,才間接影響了學額及儒學的建立。78 因此,

該書院之建成,胡焯猷「以數十年經營手置產業,慕義捐充」,「舍宅捐租」,被 認為「功不可泯」。79 乾隆 33 年,又獻地建大士觀於興直山西雲巖。80 由乾隆 年間胡焯猷即有能力捐地捐錢興建地方寺廟與書院,可見其拓殖能力與實力。

而這些地區,如林口臺地邊緣、水源充分的泰山、五股地帶,也以汀州移民 為主。81

表格 3-3-5 汀州移民淡北三芝祖籍列表

姓氏 籍貫 主要居住地

江 汀州府永定縣高頭村 臺北縣三芝鄉埔頭坑 李 汀州府上杭縣勝運里豐朗鄉 臺北縣三芝鄉埔頭坑 華 汀州府永定縣崁頭鄉佛子格

金興厝

臺北縣三芝鄉埔頭坑 王 汀州府武平縣盤龍崗何樹凹 臺北縣三芝鄉埔頭坑、石門

鄉富基村

資料來源:黃詩涵,〈由古書契論北淡地區客家移墾──以汀州客江、潘二氏為例〉(臺北:淡 江大學漢語文化暨文獻資源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年 1 月),頁 80-81。

由黃詩涵對移墾北淡地區的汀州客的研究可知,汀州移民江、曾、李、

賴、謝、王、許等姓,於雍正至乾隆年間即已入墾淡北三芝地區,之後或由於 缺乏耕地,或由於分類械鬥而有往外遷移的現象。82

74 連橫,《臺灣通史》(文叢第 128 種),林、胡、張、郭列傳,頁 811。

75 參見邱秀堂,〈新莊武聖廟木碑〉《臺灣北部碑文集成》(臺北:臺北市文獻委員會,1985 年),

頁 110。

76 《續修臺灣府志》(文叢第 121 種),頁 249;連橫,《臺灣通史》(文叢第 128 種),頁 811-812。

77 參見黃旺成,《新竹縣志稿》,卷七〈教育志〉,頁 14。

78 許楓萱,〈從涯家到阮兜──談胡焯猷的臺灣經驗〉。

79 《臺灣教育碑記》(文叢第 54 種),頁 69、71。

80 《淡水廳志》(文叢第 172 種),頁 345;余文儀《續修臺灣府志》載該寺建於乾隆十七年,

頁 650。

81 尹章義,〈閩粵移民的協和與對立──以客屬潮州人開發臺北以及新莊三山國王廟的興衰史 為中心所作的研究〉,《臺北文獻》,頁 14。

82 黃詩涵,〈由古書契論北淡地區客家移墾──以汀州客江、潘二氏為例〉(臺北:淡江大學

未搬離的汀州移民則居地更顯集中,其分布由淡水、三芝、石門,改為集 中聚居在今北淡地區八連溪以北至石門一帶。並集北臺汀眾在淡水鄞山寺,其 廟產的管理依北臺汀眾合組 21 股共同管理,寺中所有業務與資產皆屬北臺汀眾 所有,據寺中碑文可知,至清末仍規定須設籍在本地客籍江、胡、練、游、徐、

蘇六大姓才有涉足廟務之資格,83 可見汀州移民在北臺聚居頗眾。

另據賴文慧的研究可知,清代有一批汀州移民來臺時先落腳於中部地區,

故今臺中市(臺中市、北屯庄、西屯庄、南屯庄)仍有許多汀州移民,且多數 集中在南屯庄。84 賴文慧研究的對象為汀州府永定縣的謝秀春一系,於嘉慶初 年自原籍渡海來臺,家族先在彰化貓霧拺東堡溝仔墘庄定居,60 餘年後,向北 遷至苗栗。85

而就文獻資料來看,清代汀州移民最常被提及的認同屬性為「汀附粵」,如 康熙末年朱一貴事件期間的下淡水,「潮屬之鎮平、平遠、程鄉三縣則又有汀 州之人自為守望,不與漳、泉之人同夥相雜」。86 或如道光 6 年(1826)閩浙 總督孫爾準來臺平定閩粵械鬥時亦言,「汀人附粵而不附閩」。87 道光年間林樹 梅奉鳳山知縣曹謹之命,去鳳山琅嶠一帶勸諭鄉民止息「閩粵民番糾鬥」之風 時,也曾發現當地「閩之汀州與粵連界,亦附粵莊」。88

道光 13 年(1833)發生於淡水廳南北二路的閩粵分類械鬥之中,由檔案資 料來看,汀州移民在此次械鬥中,也選擇「附粵」。如當時塹北對立的雙方是「閩 籍漳州」與「粵籍及閩籍汀州」,彼此「各築土圍」。89 以及「閩籍漳州」與「粵 籍惠、潮及附粵之汀州」,「互焚房屋」。90 因械鬥有許多淡水廳民人因雨大無屋,

未能回家,「閩籍俱聚桃仔園、艋舺等處;汀州附粵籍者,俱在中壢、新街 等處」。91

漢語文化暨文獻資源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年 1 月),頁 111-112。

83 黃詩涵,〈由古書契論北淡地區客家移墾──以汀州客江、潘二氏為例〉,頁 9。

84 賴文慧,〈臺灣汀州客二次移民研究:以苗栗縣造橋鄉平興村謝姓家族為例〉(新竹:國立交 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客家社會與文化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2009 年 7 月),頁 28。

85 賴文慧,〈臺灣汀州客二次移民研究:以苗栗縣造橋鄉平興村謝姓家族為例〉,頁 54。

86 覺羅滿保,〈題義民效力議效疏〉,收於王瑛曾,《重修鳳山縣志》(文叢第 146 種,1962 年;

1764 年原刊),頁 343-344。

87 〈閩浙總督孫爾準奏為查辦械鬥完峻籌議善後事宜〉,故宮博物院藏,《道光朝軍機處檔摺 件》,文獻編號 058972。

88 林樹梅,《嘯云山人文钞》,卷一。

89 張本政主編,《清實錄臺灣史資料專輯》(福州:福建人民,1993 年),頁 825-826。國立臺灣 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tu-1865448-0082500826.txt〉。

90 張本政主編,《清實錄臺灣史資料專輯》(福州:福建人民,1993 年),頁 825-826。國立 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檔名:〈ntu-1865448-0082500826.txt〉。

91 張本政主編,《清實錄臺灣史資料專輯》,頁 825-826。國立臺灣大學,《臺灣歷史數位圖書館》 檔名:〈ntu-1865448-0082500826.txt〉。

除了文獻上的記載,地方的歷史陳蹟也有類似的例證,如苗栗永和山義民 廟主祀的是「粵汀」義士,顯示曾有一群汀州移民與粵東客民一起開墾當地,

據地方耆老的記憶,永和山這間義民廟,當年也是隨新竹縣新埔枋寮義民一起 出征的,而枋寮義民廟主祭的是「粵東」義士,他們因有粵籍與汀籍的成員,

故主祀「粵汀」義士。地方耆老也強調:「這就是我們永和山義民祀跟枋寮的不 同之處」。92 由此也可映證清代文獻中曾經出現之汀州移民跨省附粵的現象。

「汀附粵」的現象,明顯是跨省的方言認同,而文獻上頻頻出現的「汀附 粵」現象則應是此跨省的方言認同就當時官員看來,是特別而顯著的人群分類 現象,因此在不同時期,在不同地區被記載下來。

羅烈師曾表示,在清代祖籍人群的緊張關係中,某些祖籍人群的認同被壓 抑,某些認同則被激發。他認為汀州人是被壓抑的最好例子,所謂「汀州附粵 籍者」或許會被視為語言認同的範例,但實是因為汀州人的處境本質上是無奈 的。處於大臺北盆地及其周邊的漳泉分類大架構中,漳泉皆有其祖籍認同,特 別是當漳泉對抗的人群區位中,所謂的「閩人」毫無認同的意義,因此汀州人 無法以閩人作為認同;其次汀人非漳非泉,而其區位弱勢又不足以彰顯其汀州 認同。結果汀州認同就被抑制了,甚至轉而訴諸語言的認同,從而與粵人呼應,

最後桃園三郡的汀州人便消失了。汀州人缺乏維持汀州認同之區位環境,最終 因語言認同而喪失汀州身份。93

然而就是因為清代來臺的汀州移民人數較少,他們勢必很難形成優勢力 量,在人數少的劣勢下,因為方言與福佬差別甚大,因此選擇了與同方言群的 粵東客民合作。但其實汀附粵的案例,也只是在粵東客方言移民較強勢的區域,

然而就是因為清代來臺的汀州移民人數較少,他們勢必很難形成優勢力 量,在人數少的劣勢下,因為方言與福佬差別甚大,因此選擇了與同方言群的 粵東客民合作。但其實汀附粵的案例,也只是在粵東客方言移民較強勢的區域,